第62章 四日
“你快回去,”屈瑜話語簡單的很,但是每個字讓鄭媛覺得老大不舒服。
“我是和鄭國行人一塊來的,我自然是和他一塊,再說了,我也不是一日到晚都在外頭奔波。”鄭媛聽到屈瑜這話,心中明白他這是以為自己的容貌會惹出麻煩來。這會容貌長得好的幾乎都是貴族,庶人就算底子好,沒有營養風吹日曬的情況下,二十幾歲看上去和三四十歲的。
美人不管男女,幾乎全都出自貴族。所以見色心起,也得有那個本事作亂,不然就像是這次那樣,直接被當做畜生一樣的拖走。鄭媛打聽過了,那些人在郢都裏頭作亂,是大罪,就算不死,也要被刖去一足,或者是剃光了頭送到銅綠山上去做苦隸。
“鄭姬,你不知道眼下郢都內是個甚麽情形。”屈瑜看着她,重重嘆氣。
“怎麽,你們國內是要有人作亂了?”鄭媛一聽,頓時就來了興趣,她滿懷期待的看着他,似乎恨不得立刻從屈瑜的嘴裏說出肯定的話來。
“你……”屈瑜見她不但沒有半點懼怕,反而很有興趣的樣子,所有的話堵在喉嚨口,差點沒有将他給憋死。
“好了,這個你也不用擔心,我也沒打算在這裏逗留多久,我不會去渚宮,能不去宴會就不去宴會,你當能有多大的事?”她也沒打算去楚國貴族的宴會上多看看,那種楚人的宴會她之前在方城當地的大夫家裏見識過,到了郢都裏頭來除了膳食更加豐盛,伎樂有不同于別處的特點之外,也沒有多少可看的了。
“你……你這段日子在新鄭可還好?”屈瑜過了半晌,喉結上下滾動才頗為艱難的開口。
“很好啊,怎麽可能不好。”鄭媛沖着屈瑜笑,雙手攏在袖中,她眼珠子止不住的轉溜,打量着周圍,“鄭國裏頭可好了,就是待久了,有些膩煩,想要出來走走,所以就出來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招惹事。”
好好的公女若是在平常,除非嫁人是不太可能出母國的。一般公女也沒有那個膽量,鄭媛的膽子哪怕就是和最為膽大的齊姜們比起來,要膽大的多,簡直是膽大包天。
他也拿她沒辦法。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只要看他一眼,原本所有的責備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
“你這段日子好麽?”處于客套,也是不知道接下來要和屈瑜說什麽,鄭媛順口問道。
原本再簡單不過的一句套話,卻讓屈瑜苦笑一聲,“我不好。”
鄭媛滴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立刻就轉向別處,不去看他,“怎麽會不好呢,你出身好,自然前途也差不到哪裏去。而且才娶嬌妻沒有多久呢。”說着鄭媛的眼睛就眯起來,“妱的媵少姬,這會還有些年少,不好送過來的,等成人了君父就會讓人把她送過來。”
少姬年少的有些厲害,還是個幼女。她是公室女,還是她的侄女兒。年紀太小了送過去也沒有太大的助力。
“……”屈瑜的臉色很難看,“若是當時娶的是你,哪怕鄭人陪媵十人我都不要。”
鄭媛被他這話吓了一跳,她喜歡撩人沒錯,但自己親姊妹的丈夫,她還真的從沒下手過。她瞪着一雙眼睛,很快她就反應過來,“胡說甚麽呀,以前我可是沒答應過你甚麽。”
屈瑜雙臂伸出,手掌牢牢的握住她的肩膀上。
察覺到他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讓鄭媛一陣又一陣的心慌,男女的體力差距太大,他要是真的想要做什麽,她幾乎不能把他怎麽樣,只能把自己一頭撞死或者撞暈了。
“你既然娶了她,三月返馬的時候,也沒有将新婦送回鄭國,那麽她就是你們家的新婦了。”鄭媛心慌的很,沒話都開始找話了。“妱以前在公宮裏頭,可是姊妹裏頭最守禮的,哪怕是最嚴厲的女師都挑不出她的錯來,有她在,你們家裏也應該是和樂的吧?”
說到後面鄭媛自己心虛的一塌糊塗。妱那個性子她是知道的,說好聽點是守禮,說得不好聽點,就是太死板不知道變通。
鄭媛覺得這樣的性子到人家裏肯定會吃大虧的。
現在看到屈瑜這個樣子,恐怕自己當初的猜測沒錯。
“三月返馬……”屈瑜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臉色越發的難看,“我只恨當初在公宮的時候,沒有和鄭伯說明,我要娶的不是她。”
“你在說甚麽傻話?”鄭媛扭過頭去,不去看屈瑜,“你當時都已經行了委禽之禮,大雁都送過來了,她已經是你們家的新婦,若是臨時反悔,說出去就是楚人都沒法占理。”
屈瑜牙關咬緊。手緊緊的握住她的肩頭,那股勁道讓鄭媛有些心驚。
“我不喜歡她。”
“那你試着和她好好相處呗,誰都是這麽過來的。”鄭媛道。
“我連看都不想看她!”屈瑜突然就激動起來,“你不知道我這段日子過着甚麽日子,我連她看都不想看到。”
“……”鄭媛立刻閉嘴。
看來情況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啊。妱到底做了什麽事啊,讓屈瑜這麽咬牙切齒的,不知道還以為兩人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呢。
她無意向中庭一看,見着公子均已經出來了,她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他出來了,我要過去。”
“……”屈瑜聞言,向後看了一眼,正好見到公子均出來。公子均容貌好,不管任何的衣裳只要整整齊齊穿在他身上都是很好看。
“你跟我來,我把你送出去。”屈瑜說完拉着她的手就往外頭走。
公子均左右環顧一眼,發現沒有鄭媛的身影,心下有些煩躁不安。這段時間來,習慣有她,突然見不到,頓時就擔憂起來了。
車已經停在了門口,公子均轉過頭看了一眼雍疑,雍疑也沒有發現鄭媛的身影,想起她明明就是跟在後面的,照着道理應當是在中庭等待,怎麽會沒人了?
公子均的面色難看起來,他飛快的瞥了一眼雍疑。
雍疑面色慘白,他明明記得叔姬是跟在他後面的,就算她不入內,也應該是在中庭內等待才是,怎麽會沒見着人?難道說,那些混賬楚人見色起意,把人給拽了去?
雍疑這麽一想,越想越有可能,頓時臉色慘白,唇上都沒有多少血色。
在門口馬車已經被禦人給駛來了,但是公子均卻沒有半點上車的跡象。
“吾子?”門口的胥吏見着公子均動也不動,不禁有些奇怪。
“……我有一個同行的公室。”公子均轉頭就和胥吏道,“原本應該是和我一起進去的,可是到現在都還沒見到。”
“公室?”胥吏呆呆的重複了一遍公子均的話,“小人之前也沒有見着有人在啊。”
“那個公室之前是和我一起來的,有這麽高。”說着公子均正要和他比劃,那邊原本沒動靜的馬車裏頭有了動靜,不多時裏頭就出來一個年輕面嫩的少年來。
“大夫該走了。”
鄭媛從馬車裏頭爬出來,沖公子均一笑。
雍疑原本臉色慘白,見着鄭媛上下完好,半點事都沒有,頓時渾身上下放松下來,腿腳一軟差點癱坐到地上去,虧得旁邊人眼疾手快才将他攙扶好,才免得他當着人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出醜。
“你……”公子均看着鄭媛突然從車內鑽出來,心裏頭的石頭終于落地。他不顧還有旁人在場,上前幾步,緊緊攥住她的手。
“看來,是不用臣讓人去找了。”胥吏感覺自己這會大開眼界對公子均笑道。
公子均順着對方的視線看到自己和鄭媛緊緊交握的手,不禁咳嗽了幾聲來掩飾自己的尴尬,“不用麻煩了。”說完拉着鄭媛就上了馬車。
他們兩個上了車之後,其他的人也陸陸續續上車。
“方才你到哪裏去了?我出來都沒有見着你。”公子均在車中也不用在外頭那樣顧忌許多,直接問道。
“我到中庭的時候,看見有處地方很好,就過去看了看。那些楚人也沒攔我。看完之後覺得你也差不多該出來了,所以就早早上車等你。”鄭媛沒有将自己和屈瑜的事告訴他,這事挺沒意思的,難不成要和公子均說自己的妹夫和她表白,還說不想和妹妹過下去了麽?
這話說了又有什麽意思?
“你呀!”公子均狠狠瞥了她一眼,可是目光觸及她那可憐巴巴的模樣,又情不自禁的軟下來。他長長的嘆一口氣,“罷了,日後記得這事不要做了。”
“嗯,不做了,你去哪裏,我就跟着去哪裏?”鄭媛拉住他的手輕輕的搖了搖,讨好又撒嬌,終于把板着臉的公子均給哄出了半點笑。
外頭的人多起來,嘈雜的人聲傳進來,他反手輕輕捏了一把她細嫩的掌心,“待會再和你仔細算算。”
“嗯~我好怕~”鄭媛對着他就是一個媚眼抛過去,公子均憋紅了臉。
鄭媛把公子均撩的臉通紅之後,就去看車外,外頭可謂是人來人往。以前古代形容人多是說摩肩擦踵,雖然說沒有這麽誇張,但是看出去人還是挺多了。城中道路寬敞,可以容四輛馬車通過。
楚國人多車自燃也就多,不管是牛還是馬,都是跑着跑着就拉的,所以這會道路上也好不到哪裏去。
鄭媛立刻拿着袖子捂住鼻子,一張臉都要皺在一塊了。
公子均見着她這樣,又氣又心疼,将腰下佩戴的容臭囊給她,裏頭裝着的都是滿滿的香料,聞着能夠将道路上的臭味緩和一些。
鄭媛立刻抓過抵在鼻子下面。
到了傳舍,傳舍內的胥吏已經将屋舍已經打掃好了。公子均下車之後直接就往屋舍去了,跟着他去的只有鄭媛。
公子均才進去,鄭媛就将門從裏頭關上。她笑着飛撲過來,抱住他的腰,“怎麽了呀,宋大夫看着好像很不開心,是不是有人做了讓宋大夫不開心的事呀?”她一邊說一邊手上在他的腰上輕輕的捏了一下。
他腰上沒有半點贅肉,隔着幾層衣料,想要捏起一點肉都不容易。
“……”公子均原本心裏殘留的那些氣都被她這麽一搞徹底沒了。他伸手握住她交疊在自己腹前的手,言語含笑,“做了讓我不悅的事的人不是就在我身後麽?”
“那麽現在要怎麽樣,才能讓宋大夫消氣呢。”鄭媛話才說完,公子均已經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個人都拉到面前來,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
公子均低頭看着她,她的唇小巧而誘人,嫣紅而水潤。
他已經開始有些喘。鄭媛察覺到他的變化,伸出手來抱住他的脖子,湊在他的耳邊問,“你想要作甚呀?”
話語輕飄飄的,說在耳邊,如同一根羽毛在耳郭上來來回回掃。
公子均一把将人抱起,直接進入到內室裏頭。楚地潮濕,所以不和中原一樣用寝席,而是實實在在的床,公子均見着擺放在那裏的床,眉頭皺了一下直接把她壓在了地上。
他壓住她的唇,溫柔又暴虐,手掌揉着她的柔軟的軀體,鄭媛拉開了他的腰帶,他吻過聽的唇角,轉而去吻她的脖子。
鄭媛嘻嘻笑着,“輕點啊傻子。”她伸出雙腿,勾住他的腰,任憑他的剛硬緊緊的頂住她。
屈瑜從外頭回到家中,阍人見着屈瑜的車馬,已經讓人告知了妱。妱過來的時候,屈瑜已經從車裏頭出來,步入中庭。
夫妻兩個幾乎是兩看相厭。
“夫君回來了。”妱見到屈瑜輕聲說道。
“嗯。”屈瑜點頭,他快步向前走去,到內室去,妱緊緊的跟着他。到了室內她揮開那些要上前的侍女,親自給他換衣。
解開他腰間的帶勾,脫下外頭的結衣,放在手上,她低頭就聞到一股隐隐約約的香味。不像是平常屈瑜佩戴的容臭的味道。
反倒是像年輕少女身上的香味。
“……”妱面上的神情立刻就凝住了,過了一會她轉過頭看着屈瑜。
屈瑜沒有回過頭來看她,一眼都沒有。
“夫君今日是去哪裏了,身上帶香,是不是見過別的女子?”她走過去問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屈瑜低頭整理着自己的袖口,随意道。
“當然不如何,妾只是奇怪,夫君不是心儀叔姬麽?這才過了多久,就轉頭去私會別的女子。”妱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疑惑不解,可是口吻是譏諷的,“這就讓妾很是疑惑了,恰好最近姑氏和妾說起媵妾一事,妾也覺得少姬實在是過于年少,承擔不起孕育子嗣的重任,不如妾寫信給君父,請君父換叔姬來?”
“你胡說個甚麽?”屈瑜眉心一跳,看着妱很是不悅,不知道她這會又是要鬧什麽事。妱要是大吵大鬧還好辦,偏偏每次都是頭上頂着周禮行事,而且說話之間似乎都是事事替人着想。惡心的人說不出話來。
“妾沒有胡說,當初夫君在新鄭逆女的時候,不就是說錯了麽?”妱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紅了起來。
“也好,叔姬貌美,也正符合納側室取其貌美之說……”妱想到鄭媛,心中的怨恨如同剛剛挖出來水的水井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她嘴裏說的話越來越毒。
“季姬閉嘴!”屈瑜喝道。
妱吃了一吓,話頓了頓,她強行咬着牙繼續說下去,“夫婿可能不知道,叔姬在新鄭的時候,可是惹人喜歡的很,尤其是男子——啊!”她話語未完,屈瑜已經操起身邊的一個銅尊重重的丢擲在她面前,銅尊落地的聲響将她吓得尖叫。
作者有話要說: 屈瑜:心情太不好了,寶寶要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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