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二日
鄭媛拿回來的那條肥碩的魚,進了庖廚。當天庖廚就做出了魚湯來,分給衆人。那條魚生的肥美,做出來的湯也乳白的。
公子均看着自己面前的魚湯,看了鄭媛一眼。他到傳舍的時候,正在忙着檢看那些要送給楚國的東西,等到回來,就有人告訴他鄭媛在外頭拿來一條魚,而且還是楚人送給她的,并沒有要她的錢。
楚人天性爛漫,對美有天生的追求。再加上沒有約束,自然是心裏想什麽,就這麽表達出來了。
“……”公子均看着面前的魚湯,不禁扶額,自己不過是一刻沒有看住,她這邊就已經有人表示好感,雖然只是楚國庶人送來一條魚,但是心下還是有那麽一點不得勁。
鄭媛知道公子均已經知曉自己在外頭的事,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自己想要買魚,結果被人送了一條而已。
她對着公子均就是一笑,“看來還是楚人做魚做好吃了,以前在新鄭裏頭,公宮裏頭的庖人不管怎麽做都不是那個味。”鄭媛說起來有些感嘆的搖搖頭,果然是東西還是要在它的出産地才能吃到最好的。
“以後別人白送的,不要輕易收下。”公子均沉默了好一會說道。
“怎麽?”鄭媛眉梢一揚,“還不許旁人給我送物什?”
“甚麽都沒有白送的。”公子均眉頭皺了皺,他看着鄭媛似乎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想起她原本就是鄭國的公女,母親又是鄭伯寵愛的側室,自小也是被父母嬌養長大。鄭媛平日在新鄭內肆意妄為,鄭伯基本上也不過問。在鄭國的公女之內,算是比較嬌寵了的。
公子均嘆口氣,“人送你物什,必定是有所求,而且送的越重,所求也就越多。”他說着又是一口氣長長的舒出來。
“今日一條魚,日後送你財寶,後面予你高位,都不是白送的。那楚人送你魚也是見你美貌,即使沒有所求,可是見色起意總是有吧?”
鄭媛坐在那裏聽着,感覺公子均此時已經化身了她的父親,抓着她苦口婆心教育。她見着公子均想要繼續給她來長篇大論。立刻開口,“我知道呀,”
她這句一出來,公子均立刻僵住。
鄭媛臉揚起來,有些得意。男人她見得不多,但也算不上很少。自然是能猜到一點,“那楚人送我魚,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可是他也沒有惡意呀,我又不傻,是善意還是惡意還分不出來。”
她說着,斜睨着公子均“我總得出去見人的呀,人見得第一眼就是外貌,就算不想,旁人也會對容貌有個判定。難不成你還想把我藏一輩子不成?”她說這話的時候,輕輕哼了一聲。
公子均面色有些尴尬,他自然也知道他不可能将鄭媛藏一輩子。就算嫁給他了,作為主母她還是會替他主持一些事務,甚至還要見家臣。更別說還有見其他男子,不可能不見的,也沒有女子不見外男的規矩。要是回到了宋國,她也會見不少國人。
“我不會随意出去的,也不會輕舉妄動。”鄭媛很厭惡什麽貌美就要家裏蹲,說句難聽的,真的要有禍事,哪怕躲到地室內,天上也會落下石頭來砸死。她說着,自己持起匕,低下頭就喝湯,庖廚的人做魚已經做得很熟練,魚湯鮮味很足,不過還是比不過鼈湯。
“魚湯味很好,喝吧,要是冷了就不好了。”鄭媛對公子均燦爛一笑。
公子均聽她這麽說,只能一口氣吞進自己肚子裏頭去。那鮮美的魚湯,喝到嘴裏都是沒味道的。
等一頓膳食用完,他看着對着他眨眼睛鄭媛,過了許久他才說,“日後要小心。”
“我一定會謹慎的!”鄭媛連連點頭青雀歌。
從鄭國過來一定要路過楚國的葉縣,葉縣的縣尹很是熱情。不過鄭媛覺得可能葉縣的縣尹是覺得公子蠻長得好看,想要順手調戲一把。
鄭媛見着縣尹直接握住公子均的雙手那個揉搓啊,看的她渾身雞皮疙瘩不停的往下掉,牙齒都要開始打架了。這楚國人也未免太過了吧,見着人漂亮,就上手了!感情上回自己上回見得楚國庶人還算是比較好的了?!
“吾子從鄭國來,一路舟車勞頓,想必是十分疲勞吧?”葉縣縣尹一副和公子均相識多年的模樣,手中還緊緊抓住他的手掌,似乎是恨不得把面前這個高大的美人給抱到懷裏來。鄭國一行人面色古怪,葉縣縣尹這麽做,自然是失禮之至,但是如今人在別人的地方上,敢怒不敢言。
鄭媛瞧着公子均的面色隐隐約約已經有些不對了。
她瞪了一眼雍疑,眼珠子朝着公子均和縣尹一轉。雍疑立刻會意,“大夫,服藥的時候到了。”
縣尹一聽,笑容就凝固在臉上,十分關切的問,“吾子身體不适?”
“大夫從鄭國來楚,水土不同,自然有些不服,最近更是有些不适。哦,對了,大夫手臂處有些丘疹,醫師似乎說過可能會過人。”雍疑小心眼的加上後面一句,他的視線落在了縣尹的那雙手上。
縣尹肥胖出油的臉忍不住顫動了幾下,鄭媛從沒見過有人能變臉變的那麽快的,前一刻還恨不得把公子均摟在懷裏抱着,這會恨不得一下就把人推到十裏開外的模樣。
“哦,這樣啊。”縣尹立刻就放開了公子均的手,公子均從方才開始就面無表情,到是這個人到中年,孫子都不知道有幾個的縣尹老是抓住他的手不放。公子均這會可沒有多少陰柔氣,少年時候容貌美而豔沒錯,但是年紀越大,男子的特征也就越明顯,也虧得縣尹下的手去。
縣尹放開公子均的手,咂嘴一下,轉過頭再回來,臉上一片平靜,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已經令人在傳舍打掃好了屋舍,那裏也有醫師,鄭國行人自便吧。”縣尹道。
衆人等得就是這句話,縣尹這話一出,立刻也不用再說那些場面話了,和公子均一塊就走,反正楚人都是些土鼈,和他們說多了也聽不懂。
公子均臉色很不好看,衆人也是沒有說話,鄭媛更是半字不提,這事太傷自尊了。誰提誰傻。
鄭媛見他臉色實在是太難看,幹脆也不和他一輛車,直接就和雍疑擠在一塊了。
雍疑見着她簡直喜出望外,“吾子怎麽來了?”他之前備三令五申,絕對不能在衆人面前提起鄭媛的身份。所以他和她說話都是壓低了聲音。
“還不是剛才的事?”鄭媛自己爬上車,拍拍衣裳就抓住車轼,半點都不嬌氣,看的雍疑目瞪口呆,鄭媛說着看了那邊縣尹的宮邸一眼,“難怪說這楚人不懂禮儀,就和蠻夷一樣。原先也這麽覺得,不過認為人總有例外吧?看着這例外都少的可憐。”
“可不是。”雍疑想起那個縣尹,頓時心裏就和吞了蒼蠅似得惡心。
方才那個縣尹,年紀少說都有四十了。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上過沙場,身材癡肥,臉上盡是油光。這樣子看一眼都覺得要到河邊好好的洗一洗眼睛!
“說起來到了也快到郢都了吧?”鄭媛想起公子均被個癡肥大耳的中年癡漢輕薄,臉都快要皺成一塊,不禁公子均惡心,她都覺得惡心透了桃花禍水。
“還有一段路了,葉縣過去之後還要經過方城和南陽。”雍疑看見鄭媛頓時僵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話說的不對,“吾子,怎麽了?”
“不是,只是覺得,怎麽路這麽長?”鄭媛壓低了聲音和他道,“今日他這樣,我擔心日後這樣的事只多不少,畢竟楚人這葷素不忌的,也不知道到時候能幹出甚麽事來。”
她已經越來越不相信楚人的節操了。
“咕……”雍疑眼珠子幾乎都快要瞪出來,他頗為艱難的吞了口唾沫,拼命的壓低了聲音“叔姬,公子自小學習六藝。”
“嗯?”鄭媛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她自然是知道他從小學六藝,但是這個和這件事又有什麽關系?
“公子看上去容貌有些文弱,但是叔姬應當明白,公子武力是不差的,男子氣概更是不缺。”雍疑面色通紅,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身為家臣,他當然知道公子均和鄭媛是個什麽關系。
鄭媛這下聽明白他的話了,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又沒說那些事,何況你家公子的男子氣概我到現在都還沒有領會到呢。”
“咳咳咳——”雍疑咳的幾乎是死去活來。
縣尹對公子均這位美人兒有無限的興趣,雖然被雍疑用生病扯開,但是傳舍內有醫師,到時候有病沒病根本就瞞不住,所以第二日一行人立即就上路了,沒有給縣尹半點挽留他們的機會,為了快些,一行人直接走了水路。
水路是楚國常見的出行方式,只是衆人都是中原人,很多人基本上沒怎麽上過船只,但是這回也顧不得了,直接就上了水路。
鄭國行人跑的飛快,沒有給那位縣尹留下半點機會。
走水路要比陸路快,尤其順水而行的時候。到達郢都的時候,鄭國衆人見着眼前水路寬闊,水面上來來往往的舟只密密麻麻,一處高大的水上城牆矗立在水上,将一條寬廣的河流分割成幾部分,那些船只從那些分割來的水上城門通過。
“哇——”鄭媛看到水面上的壯觀場景,比她渡過寬闊長江的時候更為驚訝,前生渡過長江都是在高鐵上,大橋上呼啦一下就過去了,沒有多少實感。只有乘船的時候才有江面廣闊無邊的感覺,但是現在水上城門帶給她的震撼更大。
聽說過水上威尼斯,可現在恐怕還是公元前幾百年吧?!水上的城牆,到底是怎麽建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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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宮之內已經加強戒備,負責宮廷守衛的環列之尹已經将渚宮周圍的士兵增加了不少,只是不知道這次是防備有心之人反叛公室,還是那些防備那些早已經有諸多仇怨的卿族趁機鬧事殃及渚宮。
太子呂跪在父親的榻前,少年垂着頭不發一言。
楚王擡起枯槁的手,示意太子上前,用盡全身的力氣說,“寡人死之後,這位置太子來坐。”說着他看向太子呂,“你一定要多多聽取國人的話,另外好好記住先祖的訓言。”
太子呂強忍着淚,跪在那裏對榻上的父親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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