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陸觐然單手還摟着她,另一手擡腕看看表:“我還能待半小時。你覺得半小時對我來說夠?”
“……”鐘有時其實已經後悔得想給自己兩嘴巴子。
而他,真是不吝将她逗個夠本:“這可是在質疑我的能力。”
這人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功力實在太強,偏偏一字一句都呵在她的耳畔,微熱的溫度裹狹着的全是屬于他的氣息。鐘有時趕緊撒手,再說下去她可真成淫.魔了。撒手同時還一直把他往車裏趕:“行行行你最強年富力強百步穿楊!趕緊走趕緊走免得路上堵車!”
這女人,還真是翻臉就不認人,陸觐然被一路推進駕駛座,甚至她還打算“悉心”地為他關上車門——陸觐然一把拽住她的手。
這回她可不配合了,一直試着掙脫,陸觐然從副駕前的儲物格裏抽出個白信封的工夫,就差點讓她給跑了。信封直接塞她手裏,她才終于一愣。
陸觐然這才放開她,讓她拆信封——
裏頭是張機票,2月4號飛紐約的。正好是她第二期比賽結束的隔天。
鐘有時看着這機票:她好像還沒答應他春節要去紐約找他吧?
顯然陸觐然完全不這麽想,他嘴角的笑,全程就沒停過,“春節期間我開放預約。”聲音刻意壓低,眼神暧昧不明,“随時,随地,任君滿意……”
既然如此……
那她就……
勉強收下好了。
這女人故意板着張臉,把信封揣兜裏的動作卻麻溜得不行,那點小心思全體現在一舉一動間,當着他的面卻還要拿腔拿調:“唔……到時候再看。我的行程可是很滿的,不一定有空。”
知道她在故意跟他耍花腔,可他就是一本正經地接下了這茬:“我等你。”
簡簡單單三個字,配上他略顯低沉的嗓音就有了魔力似的,撩得人心馳蕩漾、止都止不住,若不是鐘有時及時轉身走了,恐怕真要難逃魔爪。
陸觐然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正要發動車子卻看見了後視鏡中的自己——他在笑。那種笑容,陸觐然自己都很多年沒見過了,很陌生,但……感覺不賴。
所以,他也是做的到的,不是麽?
那一刻,情不自禁的笑意卻又漸漸平緩成了淺淡的苦笑。他終是斂一斂嘴角,開着車絕塵而去。
同樣的笑容此刻也出現在了電梯壁映照出的那張臉上——
鐘有時正在電梯裏走着神,擡頭就看見電梯壁中的自己。她剛才當着陸觐然的面也是這麽笑的?笑得這麽沒節操,跟個傻子似的。
哎,高冷形象一去不返咯。
鐘有時抿一抿嘴角。陸觐然應該不會喜歡這種笑容吧,他喜歡的應該是——
宋栀的笑顏突然從鐘有時腦中閃過的那一刻,鐘有時着實吓了一跳。那種內斂卻又自信飛揚的笑容——鐘有時趕緊晃晃腦袋把它驅逐出境。
她有病嗎?她是她,宋栀是宋栀,她為什麽要學她?電梯門一拉開鐘有時就迫不及待地走了出來,剛心有餘悸地走到家門口,就沒心思再想別的了——
門縫裏竟然透着燈光?
老秦竟然在家?
果不其然鐘有時一開門就看見老秦在客廳試衣服,手上拎着件三五萬的外套,頭上盤着個十元店裏買的鯊魚夾、鼻梁上一副大近視眼鏡。
幸好沒把陸觐然帶回來,幸好幸好……
“正好你回來了,”老秦正愁沒個人給意見呢,“這件怎麽樣?”
鐘有時看看老秦手裏這件,再看看已經堆了一沙發的衣服:“這麽晚了你還出去約會啊?”
“沒啊。SwagSmith的公關要找我談這次紐約時裝周的合作,我在想到時候要穿什麽去見她。既不顯得用力過猛,又時髦到不行……”
SwagSmith?!
SwagSmith是個典型的出口轉內銷的牌子,團隊全是香港人,但可惜當年在香港市場混得特別慘淡,在內地也是知名度遲遲打不開,反而是轉戰紐約市場之後,才真正的起死回生。
前兩年SwagSmith在紐約火的一塌糊塗,才宣布回歸本土市場。而這次的2016aw,SwagSmith在紐約時裝周和上海時裝周分別都有一場秀,算正式敲響回歸本土的號角。
“老秦!越來越能耐了吼!”鐘有時頓時來勁兒了,趕緊蹬掉靴子換上拖鞋,“你們約的明天?”
“我這套睡衣風配這外套行不行啊?還是配這件?”秦子彧又在沙發上這堆衣服裏翻了半天,末了才想起還沒有回答鐘有時的問題,“約的這周五。說是他們經理還在度假,從國外趕回來也需要點時間。”
離周五還有四天,現在就選戰袍未免也太……早了吧。
就在老秦無論換哪套都怎麽看怎麽別扭時,鐘有時終于一針見血地指出:“你畫完整套妝面再來試衣服行不行?你頂着頭上這個鯊魚夾,穿什麽衣服都怪。”
秦子彧頓時有如醍醐灌頂,“難怪試了一晚上衣服沒一件滿意的!”
也懶得試了,往堆滿衣服的沙發上一趟,終于意識到自己準備得太早了:“今兒就算了,反正周五才見,提前一天再準備也完全來得及。”
鐘有時剛開始把沙發上的衣服一一挂回衣櫃,就聽見秦子彧問:“對了,你今兒怎麽樣?蕭岸沒膈應你吧?”
剛宣布新賽程的當天晚上,鐘有時就向老秦倒了一肚子苦水,今兒一天老鐘都沒消息,老秦真怕這倆人會當衆掐起來。
老鐘學生時代脾氣挺火爆的,就當年的畢業設計,她跟蕭岸一組都能掐得昏天暗地,這倆都是特別堅持己見的人,要不是蕭岸會哄女朋友,倆人恐怕那時候就散了——當然了早知今日還不如當年就那麽吵散了。
不過老鐘這些年确實也變了很多,變得平和了圓滑了,也沒那麽自信了……
果然今天的老鐘就比昨天向她倒苦水時的老鐘要淡定得多,看來是想明白了,聽到蕭岸的名字也沒炸,只是無謂地聳了聳肩:“就當做不認識。”
鐘有時說到做到,蕭岸裝作不認識她裝得那麽好,這有什麽難的?她可以裝得比他更像。
甚至她前腳還和羅淼在“要不要用皮革做主題串聯”這個問題吵得不可開交,後腳蕭岸進來視察進度時,她真是臉上表情一轉眼就陰雨轉晴:“總監早!”
前腳還在勸架、後腳見到蕭岸正準備道早安的vivi,就這麽被鐘有時搶了白,不由得仔細定睛瞧瞧鐘有時。
當然震驚的不止vivi,蕭岸剛踏進設計室的腳步都被硬生生地逼停了,羅淼更是直接傻眼。
只有鐘有時,始終微笑無虞,因為她時刻在用陸觐然告訴她的那番話,提醒自己:記住,你的敵人從來不是蕭岸,你的敵人是你自己;如果你始終越不過這道坎,你永遠覺得低他一等,就永遠走不出去。
“有我陸觐然給你兜底,你還有什麽好怕的。”
對啊……她有什麽好怕的?
就連羅淼最終都讓了步,保留了鐘有時一直堅持的鐘形裙和丹寧拼色的大色塊外套。
傳統鐘形裙是典型oldschool風格,為了打破既有的保守印象,運用皮革的冷硬元素和構成感極強的邊縫裁切,帶來不一樣的撕裂保守的摩登感。
丹寧拼色的大色塊外套采用制服風格的輪廓,摒棄了傳統軍裝制服的嚴肅感,而采用各種色階差異不大的丹寧拼色,再用皮革配件作為搭配——
既然這兩件都運用到了皮革,也就意味着他們這組的作品,得按照鐘有時的想法、用皮革作為主題串聯。
為了給自己找補回點面子,羅淼簡直拿出了直男癌的架勢:“真是,吵不過你們女人。”
鐘有時懶得跟他計較這麽多,轉頭就跟vivi擊掌慶祝——顯然他們這一組,她和vivi是一國的。
羅淼找他倆做搭檔,早料到自己會被排擠了,撇撇嘴不置可否。
只要羅淼肯稍微妥協一點,所有人的進度都能加快。卓有成效的一天就這麽不知不覺過去了,錄影結束後所有人正要離開,蕭岸的秘書卻請大家留步——
“總監請大家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