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懸
沈夕心中一凜,自己不就是鬼剎教的,岳師兄怎麽突然問這個,點了點頭。
岳冠林道:“鬼剎教有個魔蓮尊者,手下有十多個羅漢,這些羅漢身懷絕技,各個是頂尖的高手,誰知一夜之間身首異處,全是被同一人所殺,這人便是…”沈夕大聲道:“是這個煙鬼!”岳冠林見他神色頗為激動,呆了一呆,道:“是他沒錯。煙鬼的本事很少有人見過,這四人中就屬他最為可怕。沈師弟,莫非你和鬼剎教有關聯?”
沈夕道:“沒有…煙鬼為何殺那些羅漢?”
岳冠林道:“傳言他練的功夫很怪,每殺一人,便會增長一成功力,但必須殺功力相若的。十年前,他只是羅漢水準,還不及地尊,自然找這些羅漢下手,現在又不知殺了多少人,恐怕早已超過地尊了。”
沈夕心想:“魔字輩地尊手下都有一些羅漢,偏偏魔蓮尊者沒有,原來是這麽回事。”
岳冠林道:“俗話說同類相居,近惡者惡,煙鬼等人已然如此,那葉知秋也決計好不到哪裏去。咱們前去結盟,結不成便罷,可別陷入惡人圈套。沈師弟貴為掌門,此行理應由你做主,可到了天脈城,沈師弟務必得聽我的,若有個閃失,岳冠林可就萬死不能相贖了。”
沈夕道:“岳師兄見識比我廣,你說聽誰的,我就聽誰的。”
岳冠林微微一笑,這才将鐵環扣在絲索上,說道:“走!”和沈夕一并滑下。滑到谷盡頭,是個方臺,沈夕岳冠林雙腳踏上,只聽嘩啦嘩啦之聲,似從腳底下傳出。沈夕低頭一看,不禁哎呦叫道:“這…這…”
岳冠林見方臺由上等山玉砌成,雪白無比,可從正上方看,方臺竟成透明之色,山下急流倒懸墜下,擊出嘩嘩之響。他未見過如此奇玉,用力踩踏幾下,笑道:“沈師弟不必驚慌,結實得很!”
沈夕将信将疑,踩了一通,來時腳上黏了很多細泥,在這方臺上竟未留下一絲痕跡,更是驚奇。忽聽前方有人咯咯笑了起來,沈夕擡頭望去,是個黃衫女子,只是這女子個頭偏矮,不是先前那一個。
岳冠林向前請了一揖,那女子斂身還禮。岳冠林道:“你也是葉城主的人?”女子笑笑不答,作了個手勢,向裏走去。岳冠林沈夕相視一眼,跟在其後。過了方臺,三人順着小徑向峰頂快行幾步,轉了個彎,越行越高,待及到山頂,豁然開朗。只見峰頂極其廣闊,一譚碧水映于眼前,白峰綠池,煞為好看。
沈夕朝上空一指道:“房…房子…”
岳冠林也瞧見了,一時間呆住,半晌說不出一句話。碧水池上煙氣蒸騰,約十丈高處懸着一座城池,城池東側緊靠更高的山壁,山泉如玉龍般垂下,注入碧水潭,這等奇景莫說見過,便是想也想不出來。
沈夕道:“那就是天脈城?”岳冠林道:“是…是吧…天脈城…天脈城,這天字便是接天的意思麽?”
那女子笑道:“兩位公子請。”沈夕岳冠林不為所動,只是瞪着上方。那女子道:“時日不早,若等夜幕降來,再上可就上不去了。”
岳冠林啊了一聲道:“莫非這城晚上會消失?”
女子道:“公子說笑了,天色一黑,所有青鸾都會飛出這裏,往另一座山歇宿,沒了它們,我們可登不上城。”兩聲呼哨,有兩只青翼大鳥盤旋馳來,停在三人面前。
女子讓沈夕岳冠林兩人騎上一只,自己騎了另一只,又兩聲呼哨,青鸾齊聲震翅,載人飛起。高升一陣,停在天脈城玄門口處。女子在前引路,沈夕岳冠林應接不暇,邊賞邊行。天脈城所處地段已是匪夷所思,一入城中,更是看傻了眼。此時近乎傍晚,日光西射而來,映入城中,竟無比透亮。原來這城所有房屋全以透明山玉建成,那日光射到一座房,透射進三分,反射出七分,彼此來回相映,顯得異常耀眼。
沈夕從西域而來,見過不少建築,可和這等奇景相比,頓生暗淡之色。岳冠林身居江南,也沒想到世間還有這麽個仙境妙地,驚嘆不已。行出一段路,漸漸忘卻了凡事,只覺身在佳境,難分實幻。
走到一片桃林,那女子道:“這裏是靜風亭,兩位公子稍坐,城主即刻便來。”說罷轉身離去。
沈夕岳冠林方緩過神來,再瞧這片桃林,也和世外大不相同。岳冠林道:“那葉知秋何等人物,竟選了這麽個絕妙之處創立門派,他好會享受啊。”
沈夕坐上一方石凳,哎呀一叫,跳了起來。岳冠林道:“怎麽?”沈夕蹲下摸起那石凳,道:“這東西是熱的。”
岳冠林也坐了上去,哪知一坐之下,渾身酥軟,腿部臀部皆有熱氣竄上,惬意意的好不舒服。他抓起地上泥土,觸手生溫,來時尚未發覺,石凳被這片暖土久溫,之所以發熱,倒不是凳子本身的緣故了。
兩人正自驚異,忽聽林中傳來陣陣打鬥聲,一人高聲道:“破財的,你家婆娘穿這麽少,亂了老夫定心,摸一下又何妨,再說那娘們也沒介意,你瞎搗什麽亂!”岳冠林聽出是廖凡的聲音,說道:“看看去。”帶着沈夕往林中穿去。
行出幾步,忽聽到一段優美的笛聲,只見右邊林中站了個白袍客,身材修長,臉龐微側,一聽沈夕岳冠林到了,點了點頭,又吹起笛子。岳冠林心想:“這家夥認識我們?或許是找葉知秋麻煩的,少惹為妙。”也不停步,直直前行。
來到那打鬥處,廖凡正和一個矮胖老者打鬥,煙鬼清水仙蕭懷子也在其中。除這五人外還有三人,一個灰衣頭陀,手拿了根鐵棍,相貌很是兇惡。一個袈裟僧人,閉着眼睛默數念珠,對一切置之不理。最後一人是個少婦,眼睛緊盯場中,那廖凡占了上風,哎呦直叫,矮胖老者擊中廖凡一掌,又大聲喝彩。
蕭懷子瞧見沈夕岳冠林,淡淡道:“你們也來了。”岳冠林嗯了一聲。
此時廖凡和矮胖老者打得難解難分,但見身影倏合,兩人拼了一掌,倏然分開,遙遙又對了一指。廖凡使出輕功絕技,本該落向地面,卻懸在半空,直抓向老者後腦。矮胖老者馬步跨開,出拳相擊,逼退他這抓。廖凡在空中飛轉,時而出招時而蕩開,老者定住下盤,有招便接,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
那老者性子有些急烈,罵道:“你屬什麽的,屬狗嗎,只夾着尾巴逃算什麽本事,有種下來打!”廖凡道:“老子屬鷹的,老鷹逗小雞懂不懂,你是雞,你那婆娘嫁給你那叫嫁雞,哎,跟個幹巴老頭過日子,都快六十的人了,你那方面還行不行?”
老者大怒,劈手就是一掌,先前兩人拼招,看似兇險非常,其實都留了後手。廖凡調戲他老婆,污言取笑也就罷了,一提到房事,那可是大忌,這掌便毫無留力,把廖凡拍個正着。廖凡身法奇快,危難之時躲開了半尺,仍被震成重傷,從半空栽下,哼哼唧唧,張口呼喘。
原來這老者是武夷派的掌門,名叫潘才,廖凡叫他破財,是取的諧音,圖個樂趣。潘才花甲年紀,讨了個年輕老婆,自認是得意之事,人人稱道,偏偏廖凡出言相譏,如何不怒,再不顧天脈城的規矩,終使出殺招來。
煙鬼道:“潘掌門,你…”潘才也知此舉不妥,不敢與衆人相視。
那少婦見當家的取勝,歡喜非常,蹦蹦跳跳跑過來,攬住他手臂道:“沒事吧?”潘才搖了搖頭。
袈裟僧也走上來道:“阿彌陀佛,潘施主可知四大皆空的道理,廖先生不過言語幾句,一無惡意之舉,二不傷及大雅,忘忘便罷,潘施主卻锱铢相較,豈是大家之風?”
潘才冷眼道:“賊禿說的好不輕松,你是出家人,又不關你屁事,當然不在意了。”說到禿字,袈裟僧人尚不以為意,煙鬼卻怒叫起來道:“潘才,你指桑罵誰呢!”
潘才淡淡一笑,向少婦伸過手去,道:“藥。”少婦以為他受了傷,忙翻出三顆猩紅藥丸給了他。潘才默默起身,幾步來到廖凡跟前,藥丸放在地上,轉身就要離去。
廖凡道:“老夫堂堂一代大盜,竟淪落到被人可憐的地步了嗎?”潘才道:“既然不稀罕,拿去喂狗也比喂你強。”俯身要拾藥丸。廖凡輕掌格開他,強自笑道:“這東西來自美人懷中,喂狗豈不可惜。”一口一個,三顆藥丸吃了幹淨,作勢抹嘴道:“好香,好香,只是被你臭手一拿,添了些怪味。”
潘才見他如此傷勢還不忘羞損自己,又有氣又想笑,剛才一掌打敗他不怎麽光明,心中頗過意不去,也不與之計較。
那藥果有奇效,廖凡坐息片刻,臉色已大為好轉,起身道:“破財的,第一回合我輸了,咱們再行打過。”潘才驚道:“甚麽?”
袈裟僧道:“阿彌陀佛,廖先生逍遙一世,怎如此在乎輸贏?”廖凡呸地吐了口唾沫,唾沫中帶着幾絲淤血,道:“不在乎輸贏,你這和尚幹嘛來這裏,難道不是想和葉知秋比個高下嗎,假慈假義,你這種家夥老夫最是讨厭!”袈裟僧合手道:“既然如此,貧僧做你下一輪對手,請招。”廖凡道:“請什麽,要打便打。”
兩人相隔數丈,各凝真氣,還未動手,空氣中已滿是緊張之氛。這時蕭懷子黑鏈一甩,砸在兩人中間,黑鏈深深嵌入地面,對廖凡說道:“廖兄你累了,下去吧。”又對袈裟僧道:“悲法和尚,若不嫌棄的話,奴家陪你耍耍如何?”
廖凡袈裟僧齊聲道:“不必。”蕭懷子冷冷一笑,猛往回扯動黑鏈,黑鏈帶起的勁風把兩人都逼退數步,蕭懷子蕩了過來,站在當中,側對着廖凡,黑鏈卻指向那袈裟僧。
廖凡和蕭懷子交識多年,對他功夫很是熟悉,若在平時,兩人過個百招千招也難分勝負,可如今自己受傷在先,被他黑鏈震退自不稀奇,他也不是那種不分好歹之人,眼下确實不是袈裟僧對手,讓給蕭懷子也無妨,遂道:“你打着,我瞧瞧葉知秋的侍女去。”一躍而起,退出場外。
蕭懷子道:“請指教。”袈裟僧滿面凝重,他練的是佛派上等玄功,最是講求穩重,被蕭懷子揮鏈蕩開,怎能不驚,心想食人谷蹤無影的名號果非浪得虛名,更不答話,大掌拍來。蕭懷子接下這掌,剛要還擊,忽聽細細的破風聲響起,被一物打回黑鏈,那物勢急,彈折向面門,只好飛退開來。袈裟僧也被一物掃中,又逼回數步,只這麽兩擊,兩人便都退回原地,齊望向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