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笏
金虎哼了一聲,道:“原來不是兩位,是三位。也好,三位就三位,大不了一起殺掉!”
滅生道:“口氣倒不小,我一人就能對付你!”
滅凡道:“滅生滅罪,你們去照看滅世,這裏交給我,你們不必再插手。”滅生道:“你有把握?”滅凡搖搖頭道:“沒有把握,可我有別的辦法。”
滅生知道滅凡功夫,和滅世相差無幾,頭腦卻機敏百倍,當下不疑,同滅罪搶到後面扶起滅世,替他運功療傷。
滅凡跨前一步,手中青簡嘩啦一抖,說道:“金虎,我們曾經打過一次,不知你還記不記得。”金虎一怔,跟着後退一步道:“打過?什麽時候?”滅凡道:“三年前,我去你們邺城,路過一片寒竹林,當時有個農夫,驅駕着馬車趕到我前面,恰巧你也從對面走來。你我二人地位尊貴,豈能容那馬夫通過,于是把他卡在了中間…”金虎道:“我沒去過什麽寒竹林。”滅凡道:“寒竹林是我随便起的,真正叫什麽名,只有當地之人才知道。你對那馬夫說:‘拐回去,別擋老子的道!’馬夫見你氣勢洶洶,不敢招惹,于是調車回頭。我奪過馬缰,道:‘人家叫你回去就回去,這人還做不做了?’馬夫一想有理,又驅轉過去。你我二人互不相讓,都調令那馬夫,來去幾回,馬夫急了,不敢拿你我撒氣,對着馬匹大抽起來。”
金虎道:“有意思,我怎麽沒印象?”
滅凡又向前一步道:“世間煩事千千萬萬,豈能都記住,接下來的事你一定能想起來。我對那馬夫說:‘原路返回也可以,得付我十兩銀子。’馬夫道:‘路不是你開的,憑什麽給你錢!’我說:‘那你從前面過去,看那人讓不讓你。’馬夫沒了主意,錢也不願給,心一橫,驅車朝你那沖去…”
金虎道:“接下來呢,我把他打了?”
滅凡道:“不不不,那馬車還沒沖到你面前,馬先脫缰跑了。車被摔得七零八落,馬夫破口大罵,朝那馬連聲呼哨,可馬兒撒開了野性,又怎喚得回來。馬夫無耐,只好追上去,其時那路有好幾條,馬夫繞個道就可以了,非得與我們糾纏,這下倒好,損了車,丢了馬,你說這人笨不笨?”
金虎笑道:“笨,笨極了,可我還是記不起來有這事。”
這時遲遠心重哼一聲道:“當然不記得,他和你兜圈子呢,三年前你一直在奉天門,未出去半步,何時到過寒竹林了?”
金虎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在騙我,差點讓你的當!”滅凡道:“錯了錯了,說三年也未必是三年,興許是二年,興許是四年,日子一久,我也泛糊塗。當時沒了馬夫,你我二人隔道相望,都知對方身手不凡,就那麽站着,誰知這一站就是好幾個時辰。”
遲遠心喝道:“金虎,別再聽他胡說,快快殺了他!”
金虎也不确信有沒有此事,嘿嘿一笑道:“咱今天來不是聊天的,有沒有打過,一交手便知!”剛要請招。滅凡展開青簡道:“這兵器你可見過?”金虎看了幾眼,搖了搖頭。滅凡道:“這是判官笏,我拿它來記事,那天發生的就在上面,你瞧瞧。”右手持簡往前一遞,趁金虎觀看時,左手前推,綠芒芒的掌力正中金虎右肩。
金虎吃痛大叫:“好卑鄙的家夥,竟敢偷襲!”
滅凡道:“怎麽偷襲了,我在你身前,又不在你身後,而且這招你也記得,叫引官渡,那天你我交手,你都化解了它,如今怎麽忘記了?”
金虎再也不相信他,雙臂運力,一招勾爪疾出,力道迅猛之極。滅凡判官笏往前一送一帶,那勾爪便被引偏了方位。金虎探出一掌,本向着對方腰腹擊去,不知怎地,又打在殿堂的立柱上。金虎回身反出兩拳,一碰那判官笏,又轉了向,全然擊不中對方。金虎又驚又奇,那青簡非金非鐵,怎擋得下自己的狠招,當即後躍數丈,對着地上的木棍一吸,那棍子已被他抓入手中,雙目瞪着滅凡,遲遲不敢發招。
滅凡道:“拿上趁手的兵器,這下咱倆平等了。”
金虎哼了一聲,舉棍上攪,殿堂內頓時刮起狂風,直吹的人眼睛也睜不開。金虎縱身躍起,一棍掄下,只聽蓬的一聲,似擊中了對方。金虎大喜,棍法磅礴連發,招招致命,冷不丁背心一涼,卻聽滅凡的聲音說道:“你在打什麽?”
金虎大驚,橫棍急甩,全無着力之處,回頭一看,哪裏有人,再看前方,原來打的是一具羅漢屍體。
滅凡道:“剛才我已點中你要穴,念在咱們以前有過交手,便饒你一次。”金虎點了點頭,面色鐵青。
底下的魔相尊者道:“滅凡,幹嘛不殺他?”滅凡淡淡一笑,不作理會。魔相道:“這個時候還念舊情,忘記剛才他怎麽對滅世的?你出手仁慈,對方可不會手軟,咱鬼剎教可要遭殃啦!”
魔蓮尊者道:“他殺不殺人和你有何幹系,魔相,別管閑事。”魔相尊者嘿嘿一笑道:“俺只是看不過才插口一句,你說不管,咱就不管,讓他倆打去。”
魔相尊者練的是純體格功夫,論力氣,十六地尊無人能敵,對于點穴卻是一竅不通。剛才滅凡以‘引官渡’和羅漢屍身換了位,恰巧移到金虎身後,實是意料之外。金虎招式剛猛,滅凡招式陰柔,使過‘引官渡’真氣又不足,若以柔碰剛,不僅封不了他穴道,自己還會受到剛猛真氣的反擊。這中道理其他地尊都知曉,魔相尊者不懂滅凡功夫,自然看不出,還以為他下不了狠手,是以出言相問。
金虎向滅凡道:“你讓我一招,按理我該認輸,可事在當前,已不是認輸便能了解。滅凡尊者,我金虎再領教你的高招。”
滅凡道:“請!”不容分說,縱身欺上,左手使開判官笏,或上或下,難辨方位,右手出指,道道真氣逼發而出。金虎只道自己真的和這人相遇過,心中揣測,棍法已不如先前狠厲,被真氣點到肩頭,只覺麻癢難忍,左臂再難提起。他右臂使棍,威力更是降下一大截,見滅凡招到,舉棍戳出,卻拐了方向打到自己左頰,臉皮被刮下一大塊來。
遲遠心冷冷道:“好個移天換位,貪狼,會會他!”一旁拿剪刀的應了聲是,拔身飛起,鐵剪直朝滅凡後背剪去。
羅漢們紛紛叫道:“滅凡尊者,小心後面!”
滅凡也察覺背後勁風襲來,收指側閃,可那鐵剪速度極快,眼見閃躲不開,跨前一步,判官笏在金虎肩上一搭,方位頓換,只聽金虎啊啊大叫,整條右臂連同半個胸脯被剪刀剪下,鮮血迸灑而出,噗咚一聲,倒地斃命。
殿堂內頓時炸開了鍋,咒罵叫喊,高聲陣陣。衆人咒罵的是,那使剪刀的手段陰險,出招毒辣,若不是滅凡急中生智,以‘引官渡’這一奇特神功換過金虎,死的就是他了,叫喊的是,這一番激鬥下來,縱有一位地尊重傷,終是鬼剎教獲了勝。
貪狼對地上的金虎瞧也不瞧,大剪刀铮铮剪了兩下,徑直走向滅凡。
滅凡道:“你同伴死了,不收屍麽?”
貪狼道:“死便死了,有什麽稀奇,只有活着的人才配做同伴。”
滅凡哈哈笑道:“說得好!說得好!”一邊笑一邊提防貪狼,這人剛才只出一招,那金虎便被當場剪死,膂力之強實是匪夷所思。
貪狼走到滅凡丈許遠處,說道:“我們奉天門有個規矩,叫一命還一命,金虎雖死,那就要有人去陪他,滅凡尊者,麻煩你去地獄走一趟吧!”話音甫畢,獵風頓起,鐵剪徑直剪來。
滅凡撩起右掌,準備應招,誰知那鐵剪突進三尺,已逼面門。滅凡沒想到他速度如此之快,急起判官笏格擋,一碰之下,左臂大震,判官笏險些脫手。
便在這時,只聽一人高聲叫道:“玩剪子的,你話可不對啊,話不對就是放屁,放這麽響的屁,本尊可不能不管了。”緩步走出,身着紅衣,面帶輕蔑之笑,正是弑性尊者。
貪狼止住攻招,對弑性道:“我話哪裏不對了?”
弑性尊者步入場中,道:“你該說屁怎麽放這麽響才是。金虎是你殺死的,和我們鬼剎教有何幹系!”
貪狼向他打量幾眼,道:“看來你有些本事。”一提鐵剪,從右邊擊過來。滅凡叫道:“別弄錯對手!”跟上貪狼就是一指。此時弑性雙掌一合,夾中剪刀,向滅凡道:“滅凡,你打也打累了,不如歇會喝口茶去!”滅凡道:“弑性,少管閑事!”指力滲透過去,眼見就要打中貪狼,那貪狼大掌舉來,在他指前一推,指力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貪狼以一鬥二,來掌接掌,來指接指,一把鐵剪耍的甚是威風。滅凡弑性左右游鬥,可貪狼手臂甚長,本來得手的招被他一擋便防過去,更有鐵剪助力,怎麽也欺不到他身旁。
場下的魔相尊者不禁高聲道:“喂,弑性滅凡,你倆平日又喊又叫,這會怎麽啦,力氣跑女人身上去啦?”滅凡邊打邊回道:“誰又喊又叫了…”弑性卻道:“魔相尊者,少說風涼話,要上就上,我弑性可不介意以多打少。”
魔相一拍手道:“好,這些地尊裏就你合俺脾氣!”說着飛入場中,剛要插手,那滅凡道:“誰叫你來,我的事你們別…”那貪狼鐵剪甩到,帶動的勁風将滅凡擊退數丈,撞上石柱,氣血一陣翻滾,後面的話便沒說完。魔相叫道:“滅凡,這裏沒你事了…喂,大塊頭,敢惹俺家兄弟,吃這一招!”
貪狼道:“你不是大塊頭麽?”迎上就是一拳。兩拳相撞,貪狼魔相均被震退回去。貪狼暗驚:“此人好大的力氣,竟不在我之下!”魔相卻是咧嘴大笑,叫道:“爽快,爽快,再來,再來!”說罷又鬥在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