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陸琤在衆人眼裏是去做生意, 反正他們也見過他平常總是帶着人南北四處跑,這種關鍵時候只讓妻女獨自歸家認親, 雖有些不妥,但他們也不疑有他,畢竟劉娘子的身份越發高了, 原本還說劉娘子配不上穆承,現在就變成穆承攀高枝了。
徐三娘最近這段時間聽得最多的,就是陰陽怪氣的說他們家日後如何如何好,簡直是一人得道, 雞犬升天。
徐家和李家做了親家, 他們家往後有這麽大的靠山再不用再憂心了。這些話聽得她心裏煩,什麽他們攀附李家, 明明就是李家借着洛書好重回朝堂, 一群無知婦人!
徐三娘耐不住她們酸不溜湫的話, 幹脆躲到洛書家中去了, 她和徐昌平得留在揚州盯着江南的些人, 不能跟着洛書去南塢李家,好在她身邊的落霜與落川實力不俗, 再加上暗樁倒是無需挂念。
洛書送走了吳夫人,便對上徐三娘不舍的目光,她原先是不滿徐三娘和徐昌平二人欺瞞她, 但既然陸琤她都原諒了,就沒道理牽怒聽命與他的徐三娘,只是和她相處起來還是有些怪怪的感覺。
一方面她沒把徐三娘當做下屬奴才, 反而是将徐三娘當做朋友來對待,畢竟排除徐三娘蓄意接近她和徐三娘相處得頗好,但一方面她确實他們的主子娘,洛書難以調整過來。所以為了避免尴尬,其實自從洛書知曉陸琤的身份後,就有意減少與徐三娘他們的聯系,能不見面就不見面。
“又不是不能再見面了,何必弄得生離死別的感覺?”
徐三娘被洛書的話逗笑,想與洛書親近,可又想到徐昌平警告她的話,一直與洛書保持着距離。
“要我說就因為我們也陪着一起去,要是你被欺負了怎麽辦?”徐三娘不知怎麽的還是有些擔憂洛書,畢竟她如今還帶着孩子,若是沒有累贅,徐三娘相信她肯定無論在哪裏都能活得很好,但是有了懷玉的存在就不一定了,洛書為了懷玉選擇委屈求全也不是沒可能。
洛書不免覺得有些好笑,接話道:“誰能夠欺負我?”李家人又不是不知道她背後之人是陸琤,斷然不敢讓她受委屈,除非陸琤這座山倒了,她被人欺負才差不多。
徐三娘搖搖頭,果然女人一旦陷入情網,無論先前多理智多精明都會沉淪,她暗自告誡自己,情愛這事還是與她隔絕最好,她本來腦子就不算靈光,別真到最後沒腦子了。
為了照顧懷玉,他們一行人路程并不趕時間,走走停停正好賞賞沿路風景,洛書雖來了揚州,但因着要顧及孩子,所以就算是要出去也頂多只是在南岸府內,還從未好好看過這揚州美景美人。
“你方才說什麽?”洛書剛下樓,抱着懷玉找落霜,結果見到落霜與落川二人他們在談論陸琤的事情,還隐隐約約聽見他們在說什麽受傷之類的,心裏登時一緊,“快說!”
“聖上在歸京途中遭了賊人埋伏,如今身受重傷。”落霜怕洛書擔憂,沒有細說,主子身上一共被射了三箭,其中有一處離心髒不過三厘,如今已是昏迷不醒。
就算落霜不多說,洛書從她的語氣與神情也能猜到當中兇險,下意識地往外走,可走了幾步卻又停下,她能走到哪裏去。
洛書閉了閉眼睛,一股無力之感襲上心頭,“怎麽會這樣?”她好不容易接受了他,可他卻在此刻遇到了威脅,這讓洛書不得不牽扯到自己身上,或許是因為自己破壞了劇情才導致他如此。
書中的陸琤一輩子可都沒有遇到兇險,他永遠只需要風輕雲淡地,旁觀着其他人的争鬥就好。頂多算得上兇險的也就是狩獵場,他為了救女主肩膀中了一箭,那還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想施苦肉計。
落霜比洛書冷靜得多,她主要負責洛書與懷玉的安危,其他事自有他人解決,隔了十萬八千裏再擔憂也無濟于事,“說是有人洩露了聖上的行蹤,如今闫總領已經派人穩住了京城,這事他已經在壓着,傳消息給您也是為了讓您心裏有底,聖上短時間內不可能來接您。”
洛書腦子裏一團糟,她現在竟然發現自己和陸琤沒有一條聯系的方式,讓她無法及時準确的得知他的消息。
落霜有意安撫洛書的心情,挑了好些話分析他們目前的形式,“李家人全家性命皆在聖上手裏拿捏着,不敢怠慢了主子娘與小主子。”
洛書抿了抿唇,擡手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好了,別再說了。”她全部心神都在陸琤身上,哪裏還有心思再管什麽李家不李家人,偏生這些消息還只有他們幾人知曉,不能夠透漏出去,如果再被人知道陸琤重傷,只怕會有人借機竊國。
李五夫人王氏剛出房門,就見洛書站在樹下面色蒼白,眉宇間似乎有些脆弱,忙行至她身邊,出聲問道:“盈盈怎麽了?”
洛書笑了笑,強撐着道:“沒什麽。”現在陸琤的情況她必須死守着,絕對不能透漏任何消息。
王氏明顯不相信洛書說的話,她可從沒見過洛書這般表情過,也不像是會輕易脆弱的人,洛書無法,為了取得她的信任只能硬着頭皮道:“我想他了。”确實在想他,想他到底如何還好不好。
洛書緊緊的抱着懷玉,懷玉似乎感覺到了洛書的情緒,小手兒在洛書的摸摸,眼神裏全是認真。洛書對上她這雙懵懂無知,天真無邪的眼睛,鼻頭一酸強忍着不哭出來,“阿娘沒事,懷玉真乖。”
安嬷嬷适時出來替洛書解圍,含笑看着洛書道:“娘子與郎君皆是小年輕啊,才分別幾日就要死要活的也是正常,要不然重逢時怎麽會說小別勝新婚?”将洛書的不對勁全往她年紀輕,又是陷入情網之中的女人上推,這也确實說得過去,要不是愛得深沉,那人也不會真真心相對。
洛書裝作被安嬷嬷說得害羞地低下頭,王氏了然地一笑,逗了下懷玉,打趣道:“原來如此啊,懷玉都沒說她想爹爹,倒是你先脆弱了起來,當真是被寵壞了。”
安嬷嬷在一旁幫腔,不至于讓氣氛沉悶,“有人寵着那是好事,證明姑娘日子過得幸福和睦,夫人與老太太也能放心。”
只是随着時間的拖延,落霜面上還是忍不住有些僵硬,怕洛書撐不住露餡,忙笑着攙扶洛書進去了。再會掩飾的人,在聽到在意之人遇險,所有的僞裝也都會瞬間崩塌。
杜太醫在府裏待得好好的剛準備沐浴休息,結果憑空出現兩個蒙面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帶出了府,一路上還蒙上住了他的眼睛。
等杜太醫再次睜開眼時,看到的就是面容不善的闫鳴。
他四處張望了下,這宅子不似京城裏宅院結構,想來他已經被人帶出了京城。但闫統領是聖上的護衛,他是聖上的禦用太醫,他們二人平日裏也無甚矛盾,沒必要拐他過來痛下殺手吧。
“闫總領,這……這……”神神秘秘的是弄什麽,要闫鳴真有隐疾完全可以去他府上找他,沒必要綁架他。
“別說了,進來看看吧。”闫鳴拉着杜太醫轉身入內室,手下的動作不比那兩暗衛輕多少。
杜太醫不明所以的跟着他入了內,一進去他就聞到了一股濃濃血腥味,闫鳴當着他的面掀開了窗簾。
“聖上?”杜太醫看着躺在床上男人不由得低聲驚喊出聲,男人昏迷不醒面色蒼白,渾身上下皆是傷口,還有兩處在致命之處。
但聖上正好好的在皇宮之中,為何又重傷躺在這裏?
等杜太醫反應過來時,他後背已經冷汗一片,他就不該喊這人為聖上,一切當做不知道最好,“這……這……”
闫鳴扯了他一把,也不瞞着他了,焦急地吼道:“還不趕緊把脈?他死了所有人都得陪葬。”
到底是經歷過風浪的人,聽到闫鳴這話,杜太醫反而冷靜下來,屏住呼吸替崇成帝把脈,這傷已經有一段時日了,而且可以感覺得到身體在好轉,想必這不是剛剛受傷。
随着時間的流逝,杜太醫眉頭越來越緊縮,看得一旁的闫鳴在內室不停地來回踱步,好不容易等杜太醫把完脈,闫鳴忙湊上前,抓住杜太醫地手問道:“情況怎麽樣?”
杜太醫嘆了口氣,把完脈他算是知道闫鳴為何找他過來了,其實問題并不大,他看出來的結果和其他大夫看出來的結果只怕沒什麽兩樣。
突然兩人聽到了一聲細微的聲音,聲音太過細小,聽得并不真切,杜錫被吓了一跳,闫鳴則是見怪不怪,趕緊将耳朵湊到崇成帝耳邊,眉頭死擰。這一次似乎比上次聽得清了,好似在說着‘不要’‘不要搶走’之類的。等闫鳴開口問崇成帝到底是什麽的時候,那股細小的聲音則是消失得一幹二淨,好似從來都沒有出現過般。
對上杜太醫不解的眼神,闫鳴垂着眼眸道:“這樣已經好幾天了,但是人就是不醒,等我問他時就沒聲音了。”闫鳴覺得甚是蹊跷,但就是找不出任何原因,畢竟崇成帝已經昏迷不醒了,他也不敢大肆宣張,只能暗地裏行動。
“其實身體裏的毒已經排出去了,按道理該是無礙,自然而醒了。”
“這些我知道,找你過來就是想問問到底為何昏迷不醒,都已經将近半個月了。”杜錫作為崇成帝的禦用太醫,一身醫術毋庸置疑,如果他都查不出問題所在,只怕沒人能夠解決,闫鳴煩躁地抓了把頭發。
當他知道崇成帝遭受埋伏時,整個人都快六神無主了。這麽長的時間都安然無事,偏生他歸京路上出了問題,而且他們事先竟然半點都沒有收到消息。
現在他只能繼續讓暗衛假扮崇成帝,至于真的崇成帝則是暗地裏治療,他們現在還得查到底是誰下的手,他這麽做到底是有什麽目地,還有洛書已經在前往李家的路上他還得找人保護那邊,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焦頭爛額。
“身體一切安好,傷口雖深但真遠不至死。”杜錫搖頭,白須遮住他受挫的神情,他現在只想說‘藥石無醫’四字,他現在身家性命都在闫鳴身上,若是被闫鳴知道崇成帝無救,他只怕不會好過,還可能禍及家人,“咱們或許可以想想別的法子。”
“你有什麽辦法?”
“有,只是……”身為太醫相信鬼神之說,杜錫自己都難以啓齒,但如今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
而這一救則是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