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帶路的連周婆子都熟悉的李吉隆, 想來确實是李家人無誤了,特地過來尋洛書的。
青蓮巷不少人都在讨論這事, 見他們停在了洛書家門口,又想起李吉隆最近在初心糕點鋪子裏說的話,紛紛将二者聯系起來, 就連那已經不知道蹤跡的連家都被他們拿出來說。比較先有連家來認親,後又有李家過來。
洛書早已起身,讓落川去外頭招待侍婢護衛,自己站在明間門口, 甫一入眼的便是對夫婦。
男子容貌清俊, 眉眼深刻,一股與生俱來的風流與清貴之感, 而他身側的婦人溫柔知禮, 大方寬和, 着一襲華貴的大袖束腰長裙, 袖口繡着繁複的牡丹花滾邊, 步履輕緩,裙幅只微微晃動。
還別說, 他們三人乍一看确實有幾分相似,尤其是洛書與那婦人,舉手投足見皆能看出些影子來。
洛書想:大抵是因為兩人均是不易動怒之人, 再加之李夫人王氏是大家閨秀本就是各種培養,她呢是在宮中接受嚴格的訓練,所以瞧着氣質才會相似。
而至于容貌, 陸琤都能将自己的容貌易容成另一個人,想必對其他人的樣貌稍作改變調整,讓人看起來相似也是件簡單的事情。這種就算是放在現代也有,簡直是鬼斧神工,只要能夠化好妝簡直就是是換個頭。
在洛書打量二人的同時,他們也在細細打量着洛書。
面色瑩白,朱唇紅潤,一頭鴉黑色的長發绾做婦人髻,穿了一件藍色窄袖長衫,下身是淺綠色長褲,腰間系着一根布腰帶,潔淨清爽,未施粉黛着素衣,眉間還有新婦的嬌羞之态,縱使是在美人如雲的江南也毫不遜色。
李吉隆見雙方已經打了照面,站在一旁跳了出來,同他們做起了介紹,“這便是我同你提的五叔五嬸。劉娘子,這是我五叔五嬸。”
洛書聞言,沖着兩人淺淺地福了福,就算不是要做李家的姑娘,兩人的年紀也比她大了一倍,這禮行了便是行了。但即便是洛書敢行,李煥與王氏也敢讓洛書向他們屈膝啊,李煥礙于男女之別,動作雖快卻被他收了回去,還是王氏雙手将洛書扶起來。
“真真是像。”三人站在一起,李吉隆不由得發出感慨。找了那麽多人,到目前為止還就是劉初心和他家五叔五嬸最為相似。
李夫人身邊着黛色褙子的嬷嬷笑道:“不用三公子說,光是瞧見了人就知道真假,眉間見是頂頂的相似,看見了劉娘子倒是讓我想起了咱們的老太爺。”
洛書掃視了一圈,恐怕來的不只是李吉隆的五叔五嬸,這其中還包括其他人,心裏大概有些底兒,擡了擡手,“快些請進。”又讓周婆子泡茶端點心上來,落霜則是留在明間跟着。
李煥進來後似乎是有些遺憾,像是沒有見到想要見的人,而那婦人自見到洛書後,視線則就一直沒有挪開過,眼裏的慈愛都快要泛濫成災了,只是或許是因着教養的緣故,她也就只是看着,并未有其他的舉動。
見周婆子剛将茶點都端上來了,洛書便笑着道:“這茶是自家采的烘的,不是什麽名貴品種,不知二位喝不喝慣,若是不習慣我這兒也就只有白水招待了。”
李煥自進入青蓮巷就做好了心裏準備,并未将期待放太高,就算是不好那也接受了,端起茶盞吹涼了些許,淺嘗一口,入口清新甘涼,正合适如今這種時節喝,并不似洛書說的那般不堪,點了點頭開口道:“如此便是很好。”
又嘗了一口,暗自笑道:自己當真是多慮了,既然是那人特地安排的,那也差不到哪裏去啊。
王氏缺沒那個心思同李煥那般,還跟洛書客套客套,身子往前傾了傾,“你……你過得可還好?”
洛書一愣,她以為好歹得先将明間裏的奴仆打發下去,再就是直接切入主題,沒想到就這麽開始了,她頓了頓才道:“還好。”
又覺得自己說的太過簡潔,氣氛只怕會一下子就冷下來,加了一句:“夫妻和睦,姑娘乖巧。”
洛書注意這在場的每一個,她注意到李煥夫婦聽到她說夫妻和睦時,面部有些不自然,怕是沒想到她膽子這麽大,敢直白的稱她與陸琤是夫妻。
“你過得好就好。”王氏欣慰地點點頭,愛意關心毫不作假,若不是洛書知曉其中真相,只怕真要以為王氏是她娘了,當過娘的人也明白做娘看着子女的眼神。
“你知道我們來是想把你認回去?”
“知道。”洛書望了眼只顧着吃點心的李吉隆,李吉隆察覺到她的視線,動作一頓依舊沒舍得将糕點放下,洛書笑笑接着道:“李郎君已經不知過來說過多少次了。”
在一旁的李煥開口,“你可願意跟我們回去?”他與妻子曾有過一姑娘,奈何他們子女緣薄,留不住孩子。雖說如今重新再有個姑娘已是成婚嫁人,但到底他們還是有了個孩子在膝下,不至于他這一房沒了後人,況且這女兒比多少哥兒都抵用。
洛書一笑,她可是将情勢分析得清清楚楚,既然默認了陸琤的做法,那她與李家就是相互利用,要依靠她最先依靠的也該是陸琤,而不是李家。反倒是李家該弱她一節,畢竟如果陸琤真立她為後,她榮李家便榮,她衰李家衰便衰,反之可不亦然。
“不能說相似就将人接回去。”陸琤既然要做,肯定就會把事情做好,比如信物,亦或者其他的憑證,證明她是李家的姑娘,斷不會說瞧着人差不多,就讓她如此去了李家。
那樣豈不是一樣遭人诟病?
屆時如果有人懷疑她并不是李家姑娘,她後面依舊無依無靠,那比宮婢洛書的身份好得到哪裏去?宮婢洛書好歹在民間還有聲望。
“瞧我這記性。”李煥恍然大悟,懊惱又好笑地搖搖頭,他竟然将這事兒給忘,就直接想讓人家走,不過他卻也證實了洛書果真如李吉隆所說,不是輕易能夠吃虧之人。這般對李家好也不好,只要不用擔心剛入了深宮就被人拽下來,但是李家想要拿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李煥左右了權衡還是決定先将此事放下,随後望向身旁的王氏。
王氏會意,溫和慈愛地開口道:“你後頸處可是有一朵五瓣的梅花?這是李家後輩皆有的,就是吉隆也有。”
“是。”李吉隆重重地點頭,“只不過哥兒是六瓣的梅花,孩子滿周歲時雕刻的。”
原來如此。
洛書挑了挑眉,就算她同意了,陸琤也肯定不會同意在她身上動刀子,難怪昨日夜裏他纏着她,硬是說要給她作畫,原以為不過是他想到的夫妻間的趣味,縱使她臉紅得跟火燒雲似的,還是依着他的意思,趴在榻上讓他畫了朵花,誰知道是用在今兒個。
“不錯,我确實有。”
王氏望了望後頭,洛書随着看過去,是最開始說話的那位嬷嬷,她站了出來,對着洛書福了福身:“劉娘子,還請帶老奴去檢查一二。”
落霜上前一步帶路,“請跟奴婢到裏間來。”
洛書在後頭慢慢的走着,倒是不太擔心被人揭穿,那花兒是陸琤畫的,既然與李家達成了協議,就算嬷嬷看出來不同,那她背後的梅花也是跟李家姑娘身上的梅花兒一樣,只是等他回來了,洛書可得好好問問他,他怎麽地曉得李家姑娘後頸處有梅花,有沒有親眼見過。
着黛色褙子的嬷嬷進去後,并沒有如洛書所想,掀開她後頸處的衣領檢查,而是對着洛書道:“老奴是老夫人的人,娘子可以喚老奴一句安嬷嬷。其他的事情娘子不必過慮,老夫人也是在盼望着孫女歸家,她讓老奴帶了句話,雖說您如今已經嫁了人,可到底還能夠去李家住上一段時日,堵住悠悠之口。”她謹遵了老夫人的命令,不能冒犯了姑娘,後頸上的标記也無需查,她就是李家姑娘。
安嬷嬷是老實又聽話的下人,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這把年紀了也不存在好奇心,硬是陽奉陰違去查看。
洛書眼光閃了閃,她能夠說出這番話,至少就證明着李老夫人也是知情人,真是不知道這事有多少人知曉,到時候秘密可就不再是秘密了。
她沒有一口應允下來,而是道:“這事我還得與我夫君商議一番才行。”陸琤沒有在家她也不好随意答應,還得看他如何決定。
到底是讓她先回李家,等他将朝中上下的聲音平息,還是幹脆就留在江南,等他派人下江南來接她與懷玉,這二者之間并無多少區別。
反正她還帶着孩子,只要有心都能查出來,懷玉本來就是陸琤長女,她的身份絕對不可能委屈了,陸琤要處理這些事情皆是不容易,可能得花費不少時間。
安嬷嬷表示理解的點頭,面上笑意不減分毫,“當然,還得看姑爺的意思。”
洛書與安嬷嬷一同出來,是安嬷嬷掀起的珠簾,嘴角含着輕松的笑意,已經有了條條皺紋的眉間全是喜意,見到李煥夫妻後不停地道着:“恭喜五爺,五姑奶奶,劉娘子就是咱家的姑娘。”
安嬷嬷雙手合十,對着門口念着阿彌陀佛,“如今老夫人應該能夠放心了,孫女兒找回來了。”
洛書又一次忍不住感嘆古人演技高超,基本上是必學課,不過最好是無師自通那種,比不上人家會演可能就壞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