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與假
男孩掀開被單的那具屍體,蠟黃的皮膚居然漸漸有了紅潤的顏色,而且另外兩具屍體也開始抖動起來,男孩聲音低沉地道:“他們并沒有死。”
這是他第一次說話,聲音低沉緩慢,和他的年紀不太相符。馬天行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男孩道:“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他們都是想靠出賣自己的孩子獲得榮華富貴的人,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死亡狀态,是因為他們沒有在第一時間将自己的孩子交出去。”
警察嘴張得合不攏,我卻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雖然在這裏待得時間很短,但是這種殘酷的事實卻讓我一時間有些無所适從。因為殘酷并不是來源于事件的過程,而是因為人性的醜陋。人類簡直不擇手段,我在幻境中看到的那個出賣了孩子獲得巨大財富的企業家和那位副總聊天的內容總結起來最重要的結果只有一個,企業家從副總口中探知了他也是一個出賣孩子的人,既然如此,那一個企業家很可能被副總所取代。因為黑影只能給他財富,卻并沒有保證過他的財富不會流失,所以企業家最終選擇了殺死副總,保證自己的財富能繼續下去,而這裏居然同時出現了三個出賣自己孩子獲取財富的人,這樣的密集度實在太高了些,人類究竟是怎麽了?難道財富真的比情感更重要?
男孩道:“他們想出賣自己孩子的念頭被家人得知,所以孩子被送走了,但是交不出孩子他們就是死路一條。這點顯然也出乎他們家人的預料,但是人既然死了,總要讓他們的孩子回來送他們一程。”
馬天行道:“所以當孩子回來以後,合同自動延續?”
男孩道:“沒錯。”
我沒有說話,心裏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因為這個男孩很明顯是一個陰童,之前我曾經遇到過一個陰童向我們求救,而這次出來執行任務,居然是兩個陰童與我共事,這究竟是巧合,還是正常發生的事情?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忽然有人将我推醒,我睜開眼睛,牆上的挂鐘顯示在8點。阿雪坐在我的旁邊略帶倦意地望着我,這讓我一時間有些不能适應,難道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境?也太逼真了。
阿雪看我莫名其妙的樣子輕聲道:“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件事情,想了一會兒道:“沒事,準備一下,我要去上班了。”
阿雪卻皺着眉毛道:“我剛才又做那個噩夢了,已經連續三天做同樣的夢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這句話和在夢境裏的話基本相同,我心裏一動,難道剛才的夢境是即将發生的事情?那我豈不是和楊成龍一樣厲害了?帶着這樣的疑問我心不在焉地吃了早飯,準備了一下就趕往單位了。
剛進辦公室,就見馬天行皺着眉頭抽着煙,我試探着問道:“怎麽了,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馬天行道:“甭說了,又出人命官司了。”
看來我的夢确實要應驗了,只聽馬天行繼續道:“一個小區連續三天發生了死亡事件,關鍵問題在于被害人死亡時間完全相同,都是下午3點30分。”
我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不過和夢裏不同的是,等了一會兒,那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并沒有出現,本來以為時候未到,不過直到馬天行去領導那裏,他們仍舊沒有出現。路上馬天行道:“你說這叫怎麽回事,團長不在了,領導居然把這麽棘手的案子交給我來辦,這不是要人命嗎!就咱倆能幹出多了不起的事情,我有些悲觀。”
我道:“也不能這麽說,或許半路出現救兵了呢。”
馬天行道:“你《變形金剛》看多了,認為最終都是好人突然爆發?這是現實世界,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地幫助別人,也只有咱們兩個互相幫助而已。”
我道:“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要放棄希望。”此時我心裏也有些不确定,不知道那兩個孩子到底會不會出現,不過很快我就能确定他們不會出現了。因為領導并不在辦公室,只是讓他的秘書給我們留了話:先去了解案情,然後再作下一步打算。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有的情況和夢裏一樣,有的情況卻不一樣?一路上我都在思索這個問題,以至于馬天行幾次說話,我都沒有注意。他靠邊停了車子,扭頭對我道:“羅子,你沒有事情吧?怎麽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道:“沒事,你別多心了,只是最近睡眠質量一直不高,所以現在人有些精神不好而已。”
馬天行道:“你可別在我面前瞎說話,說吧,到底有什麽情況。從你回來就瞞着我所有事情,今天應該是向我徹底坦白的日子了。”
馬天行的保密級別不夠,所以他并不完全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肯定不會告訴他,因為這是紀律所限,我不能突破這個底線。想了想我道:“你最近有沒有做什麽奇怪的夢?”
馬天行有些不解地看着我道:“怎麽,你是不是打算改行幫人解夢算命啊?就像方嚴貌那個老騙子那樣?”
我道:“你別總沒正經,我和你說正事呢。”
馬天行撇了撇嘴道:“合着我就沒有正事,不說算了。”說罷,繼續開車上路。
看他似乎有些不愉快,我道:“難道我的話傷了你的自尊心?”
馬天行道:“羅子,不是我說你們,過去都是生死一起的兄弟,自從團長出了事情,壯子也沒有消息了,這麽長時間他連看我一眼的行動都沒有;你也差不多,整天對我就是一張國際标準苦瓜臉,每次問你發生了什麽事情就拿話搪我,難道我真的就不入你們法眼?”
見他真動了氣,我道:“你千萬別瞎想,哪有這麽回事,隐瞞你的事情都是絕對不能說的,你也知道咱們的紀律。至于壯子,我只能說他現在不露面,是有他自己的原因,你怪他也沒用。”
馬天行嘆了口氣道:“你說了等于沒說,算了,我想知道這些不是因為我好奇,而是因為大家都是兄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道:“你的意思我當然知道,現在到了最關鍵的時候,你當然不會放棄我們,但是我也同樣不希望再把你牽扯進來,我們都是彼此為對方着想。”
馬天行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車子行駛到了目的地,就如夢境中的一樣,保安盤問過我們後,一個和我夢裏長相完全一致的警察,走過來說了一番和夢裏基本相同的話,馬天行道:“我想先看看屍體,再作打算。”
警察卻說出了一句出乎我們意料的話,他道:“在死者家屬的強烈要求下,三位被害人的屍體已經被火化了。”
我有些失态地道:“什麽,屍體已經全部被火化了?”
我之所以會如此吃驚,是因為如果不見着屍體,那麽結果就會和夢裏面完全不同了,而且那三個本來可以複活的人就這麽枉死了。不過我的表情可能讓他們覺得有些過了,馬天行道:“與你有什麽關系?至于這麽吃驚嗎?”
我道:“可是那三個人沒死呢。”
這句話一說出來,他們二人都很怪異地看了我一眼,馬天行道:“你沒發燒吧?”
警察則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那三個人根本沒死,只是一種假死的狀态,到時候會複活的,就這麽草率地将之火化,那隐情肯定就不會再被人發現了。”
他們倆有些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眼,馬天行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道:“你肯定不會相信的,我在夢裏夢到了這件事情,他們三個人都是陰童的家長,因為出賣了自己的孩子,卻交不出人,所以被暫時性地懲罰。但是肯定會自己蘇醒的,你們不明白陰童對于我們人類的重要性,你們應該阻攔死者家屬的。”
馬天行道:“羅子,你要是再這麽胡言亂語的,我可要把你往精神病院送了。”
我壓根就沒想到馬天行會不相信自己,所以絲毫不知道收斂道:“我說的可都是真的,難道你們不知道陰童嗎?在我夢裏面出現的那一對男孩、女孩,他們就是陰童。”
警察本來還是半身探入車內,一副和我們交流的表情,此時站直了身子,有些意味深長地對馬天行道:“要不然你們先回去看看再說吧,這裏我暫時還能行。”
馬天行道:“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到時候咱們再說這件事情吧。”
說罷,真的發動汽車掉頭就走,我這下真急了,道:“你怎麽一點都不相信我說的話呢?昨天晚上我真的夢到這件事情了。”
馬天行道:“那麽早上為什麽沒有聽你說過這件事情?”
我道:“那是因為我怕你不相信,所以才沒有說。”
馬天行道:“那現在你為什麽又說出來了?”
我道:“他們三個都被火化了,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我怎麽能隐瞞呢?”
馬天行只是嗯了一聲道:“咱們還是先回去再說吧,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态,不太适合辦理這樣的案件。”
我道:“你說這話什麽意思?難道真的以為我瘋了?”
馬天行道:“別老說瘋不瘋的,我相信你不會這麽脆弱,但就事論事,今天發生的一切,我必須報告上級,至于他怎麽處理,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他越不信我的話,我越着急,而我着急時表現出來的狀态,則讓馬天行更加不信任我,到後來我幹脆不說話了。因為說也沒用,一直到單位門口他停好車,我道:“你究竟打算怎麽辦?”
馬天行居然有些語重心長地對我道:“羅子,你先不要着急,相信我一定能把這件事情辦好。”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到底準備怎麽辦這件事情?”馬天行沒有再說話,下了車徑直去了領導那裏。
過了沒一會兒,他讓我去領導辦公室,我也沒有再解釋什麽,直接去了那裏。老頭倒是一如既往地慈祥,說了一些非常客套的話,末了來了一句:“你最近為了小陳的事情來回奔忙,肯定心力交瘁,我也能體諒你的辛苦,這樣吧,不如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作打算。”
我以為他是要放我大假,沒想到緊跟着又來了一句:“要不今天你暫時就別回去了,我先讓咱們這裏的醫生替你排解一下,看在情緒上是否可以讓你放松一些。”
我們這樣的部門是肯定有心理輔導師的,因為在工作的過程中,很有可能會造成心理上的問題,只不過團長對他們一直不是太信任,所以我們唯一一次面對心理輔導師還是屬于外單位的藍莓小姐。
讓我相信這種人簡直沒有天理,不過我并不會因為我的想法改變自己的行為。沒多長時間,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睡眼惺忪地坐在了我的面前。他先是鬼鬼祟祟地看了我半天,然後用誰都能看出來的樣子故作輕松狀,對我道:“無論曾經發生過怎樣的事情,你都要相信,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我不屑地道:“我絕對不相信你,這麽些年了,你治好過誰?”
場面一時間有些尴尬,領導插嘴道:“小羅,你現在的态度很不端正。”
而他卻大義凜然地阻斷了領導的話,道:“我知道你現在非常需要朋友,我就是你的朋友。”
我道:“還是省省力氣吧,你這套根本就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和人交流的方式,你這就是和人聊天,而且說的還都是些廢話。”
他腦門子汗一顆顆地滲了出來,居然都開始結巴了,道:“我……我……你……你為什麽不能和人進行正常的交流呢?”
我道:“我确實想和人交流,但那人絕對不是你,還有,別以為自己是什麽心理輔導師,這裏最閑的人其實就是你。”
平心而論,坐在我對面的這位心理輔導師雖然算不上合格的醫生,但絕對是個好人,這麽多年的同事相處,我對他多少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不過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心情奇差,所以對他特別排斥。
領導和他是多年的同事了,估計也想制止我繼續丢臉,便嚴肅地對我道:“羅同志,你今天的行為,讓我非常懷疑你是否還能繼續後面的工作,我想你有必要接受調查。”
我還沒有弄明白“調查”的意思,門外就走進來兩個安保人員,領導嘆了口氣道:“你暫時隔離一下吧。我想這是目前最合适的做法,你知道咱們的紀律,所以請配合。”
看來我需要接受隔離調查了,領導顯然認為我的精神出了問題,所以按照我們這裏的規矩,将我保護性地監視起來。因為199所曾經也出現過調查員受不了壓力,精神出現錯亂的情況,而且導致了很嚴重的後果,今天我也算是撞到槍口上了。
我只說了一句“你們的判斷都是錯誤的”便垂頭喪氣地跟安保人員走了。他們将我送進了一間舒适、卻保護措施嚴密的房間,就退了出去。原來對這間屋子我只是聽說而已,在所裏工作了近十年,從來沒有“觀察”過,今天是第一次。
房間門一關,偌大的房間就剩了我一個人,我自言自語:“真是倒黴,沒想到享受了一次神經病的待遇。”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裏面播放的都是一些無聊的韓劇,無耐又關了電視,可是又能幹什麽呢?站起身子轉了一圈,忽然隐約看見沙發的縫隙裏露出一小段紙片,也确實閑得無聊,便伸手掏了出來,沒想到居然是一張照片,一眼之下我大驚失色。因為照片裏面三個人有兩個我是見過的,就是在我夢裏出現的男孩和女孩,只不過照片上他們還是非常幼稚的。這是一張老照片,而他們分別站在一個中年人的身旁,這個中年人看樣子似乎也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看他們的表情像是一家人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