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中午這衣服還是別人幫忙穿上的,連腦袋都是別人給他套上去的。
聶荀看着他的大腦袋左右晃,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幫他擰開礦泉水瓶蓋,又擡起手準備取掉他的頭套。
宋槿書的蘿蔔手一下子擡起來,“不要!”
聶荀一愣,“不摘頭套你打算怎麽喝?”
他搖搖頭,想起聶荀根本看不到,補充一句,“我等會兒再喝。”
“頭套你自己摘不了,等下你要喝水還要別人幫忙,麻煩。”
他說話間手一擡,宋槿書就覺得腦袋一涼。
空氣是通暢了,他這陣子被悶得紅撲撲的臉露出來,他背脊僵硬,根本不敢回頭。
要是讓Jade那嫌貧愛富的男人看到他做這種工作,那就完蛋了。
聶荀把水往他嘴邊一送,盯着他,“怎麽不喝?”
有個熱心腸的領導有時候也挺煩人的……
宋槿書趕緊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水,“好了。”
在為他戴上頭套之前,聶荀又問:“絕不覺得悶?”
他現在十分想帶上頭套,“一點也不。”
“熱嗎?”
他繼續搖頭。
聶荀還問:“傷口沒事吧?”
宋槿書快急哭了,“沒事!”
聶荀手擡起,他看到勝利曙光,甚至仰頭迎接那個頭套,結果——
聶荀騰出一只手,在他臉頰上撥了一下。
“頭發都快吃嘴裏了。”他輕笑着說。
宋槿書愣了幾秒。
他臉頰綿綿軟軟,聶荀忍不住又戳了下才收回手。
“你……”
他沒來得及抱怨,他就把頭套給他戴上了。
“要是覺得不舒服要及時說,今天只是下午幾個小時,明天要穿一天的。”
聶荀說完,給他喝了幾口的水擰上瓶蓋,又拍了一下他圓鼓鼓的身子,然後轉身走了。
宋槿書确定聶荀剛才戳他臉的那個動作是多餘的,但是頭套回來安全感就跟着回來了,他松了口氣,旁邊發傳單的男子笑說:“領導這是看上你了?”
他想用手調整自己的大頭套,但發現根本夠不着,悶聲說:“別開玩笑了。”
男子笑着轉頭,一愣,“呀,有個帥哥走過來了。”
宋槿書頂着大腦袋回頭,登時石化在原地。
Jade已經越走越近。
現在跑肯定是來不及的,他出了一腦門汗,努力保持樂觀地想,反正他是看不出來的。
他甚至目測了一下頭套上這倆孔,外面的人應該是看不進來。
他繼續搖頭晃腦裝傻,旁邊的男子兩步往前,熱情迎上去遞給男人一張傳單,“先生,XX手機了解一下,賣場現在在做店慶,折扣力度也很大……”
穆千珩接過傳單禮貌地對對方笑笑,指了指旁邊的大白。
“我能要抱抱嗎?”
頓時,發傳單的男子也石化了。
五雷轟頂,這麽大的男人了,現在來跟大白要抱抱!
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宋槿書也懵了,有種被雷劈了的感覺。
他不知道他是發現他了,還是真喜歡大白。
“不能嗎?”
男人微微皺了眉頭。
他其實本來在廣場對面,沒有看到宋槿書,心下有些疑惑,在這邊坐了好半天,也沒找到,最後留意到這個人偶,也是因為這個大人偶過于顯眼。
他在長椅上點了支煙,用半支煙的功夫觀察這個人偶,而對方一直背對着他,他看到有個男人過來,幫他摘頭套還喂了水。
距離不是特別遠,他也看到那男人還用手幫忙理了一下他頭發。
他在短暫的時間裏眯着眼細細看他。
信息量很有限,一個後腦而已,長發有些長,上部分還在後腦紮了個小揪揪,跟宋槿書一樣的發色,他其實也并不是很确定。
但是這個人偶一直背對着他這點就很值得琢磨。
他在垃圾箱上按滅煙過來。
他走得很慢,途中想起,這個人偶站在這裏這會兒,就他看到的就有好幾個小孩央着要拉手合影甚至抱他,兩三歲到五六歲,男女都有。
所以他也來要個抱抱。
發傳單的男子一見到他這種表情,有些受不了,退幾步問宋槿書,“槿……”
宋槿書用蘿蔔手一下子擋住對方的嘴。
那男的趕緊擋開,“槿書你幹什麽啊!你這個手都被多少人拉過了,很髒的!”
宋槿書:“……”
他還保持着那個擡着手的姿勢,完全僵硬。
“槿書?”
有男音低低沉沉響起。
宋槿書完全喪氣,透過孔看着他,也不是沒勇氣自己摘下頭套,他自己也摘不了。
他唇角噙着的笑意未散,“我也要抱抱。”
說完不等他反應,就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這個堪稱肥碩的身體。
抱小孩的時候他都是彎身象征性的一抱,個子這麽高的男人就不同了,他長臂摟着他,身體還需要往一側偏着以免碰到大白那顆比身體小的腦袋。
一個大男人跑過來擁抱人偶,周圍有些行人也投過來好奇或是訝異的目光,其中包括了聶荀。
穆千珩擡眼看到那男人并未走遠,唇角浮着意味不明的笑,手順勢擡起,将大白的頭套取下。
宋槿書腦門滲的冷汗經由風一吹,更冷了。
他笨笨的身體站得端正,頭微微低着,腦子裏一團亂麻,不知道要怎麽和男人解釋這個情況,就連擡眼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眼前倏而暗下去,唇上一熱,他驚愕地睜大眼,看他那張俊臉由近又遠。
這個輕若鴻毛的吻讓他傻在原地,旁邊的男子,連同周圍正好奇的人們也都看傻了。
然後頓悟,哦,原來是小兩口的情趣。
聶荀皺了眉頭,遠遠看到那男人在吻過宋槿書之後居然也深深看他一眼。目光帶足震懾。
宋槿書想過他會發火,或者會冷嘲熱諷,或者會問他為什麽,但萬萬沒想到他會在衆目睽睽之下這麽做,他看着他,連剛剛想到的借口都忘了說。
穆千珩側過臉看旁邊的男子,“我借槿書兩分鐘,可以嗎?”
那男子使勁兒點頭,“當然,當然,你随意。”
宋槿書:“……”
他是東西嗎?還借兩分鐘……
他被穆千珩拉着往一旁走,他的身體十分笨重,走得也慢,穆千珩很有耐心地扶着他胖胖的手臂。
走到廣場邊兒,他覺得也不能再拖,先發制人地開了口,将方才急中生智想到的理由說出來。
“是這樣的,肖麒在這個商場工作,他有個朋友是手機賣場的,他們急需人做兼職,一時間又招不到那麽多人,我閑着也是閑着,所以就來幫忙。”
穆千珩看他着急的模樣,有些好笑,先擡手摸了摸他耳朵。
這個動作搞得宋槿書莫名有點毛毛的。
他的手觸到他鬓邊一點潮意,頓了下,細看之下他額頭還有汗珠。
他單手還拎着那個沉重的頭套,這個質感不光是沉而且很厚實,想必是不透風的。
他眸色沉了沉,蹙緊眉頭,“幫忙也不能穿這個,你頭上的傷口這才過多久,悶在裏面不怕影響恢複?”
宋槿書傷在左邊前額,開始的幾天還貼着白紗布,這兩天已經取掉了,被劉海遮擋并不明顯,他手擡了一下本想撩起頭發說已經沒事,但是蘿蔔手很不給力,他讪讪地又收了回去,說:“沒事的,已經好多了。”
男人面色不虞,“多少是在頭上的傷口,要多注意,這個不能穿了,去脫掉。”
他噘着嘴,不樂意,“我給人家幫忙,還挑三揀四,多不好……”
穆千珩問:“你給誰幫忙,你覺得不方便我去說。”
他嘴巴氣鼓鼓,說不出話來。
想了幾秒,不甘心說:“不對啊,我只答應你被打劫那天聽你的話,現在我是你的房東啊,偶爾還是你的客人,應該是你聽我的,怎麽反過來了。”
穆千珩想了想,“照這麽說,昨晚你也應該給錢。”
他臉一下子燙起來,“昨晚我都說了你做了我也不給錢的,是你非要……”
穆千珩就跟沒聽到似的,“昨晚不收你錢,你今天繼續聽我的,去和人家說你不穿這個,頂多……”他掃一眼廣場,“和那些人一樣發發傳單就算是幫忙了。”
宋槿書還是站着不動,滿臉的不情願。
“非要算賬是吧?”他說:“成,要是你覺得算得清,咱們來算算,你管我的住,我管你的吃,我還要管你的xing福,這麽算你還是欠我的,聽話,嗯?”
宋槿書臉更紅了,男人嘴裏葷素不忌歪理一堆,他說:“正常的我都給你錢了,也沒欠着你的,昨晚那是你要的。”
穆千珩默了兩秒,似乎下定很大決心,“以後不和你收錢了。”
宋槿書一愣。
穆千珩湊近他耳邊,“以後都免費,成了嗎?”
宋槿書快炸了,“我才不稀罕呢,我有錢!”
雖然确實挺動心的,畢竟Jade不和他收過夜費,現在又住在他那裏,他以後應該就可以不用給他錢了,這會省下很大一筆費用,他也就可以不用這麽辛苦做兼職,Jade太貴了,但是一來他給的這個臺階說辭讓宋槿書沒法點頭,二來他也不想表現的自己很窮酸,所以還是打腫臉充胖子地表示不屑。
穆千珩有些無奈,擰眉思索一陣,最後破釜沉舟,“我答應你。”
宋槿書一愣,“啊?”
“和你在一起的時間裏,我不會接別的客人,不論男女,我不會和其他任何人發生關系,和你在一起就只有你。”
男人嗓音沉而穩,話說的很慢,是經過考量的,竟顯得有些鄭重。
宋槿書怔了幾秒,看着他,回不過神。
他話說的就像個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