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中邪
魏脩從父親的營帳走出來, 心中十分氣憤。
想他一向尊重魏滿,魏滿怎能做出如此龌龊之事呢?
而且還顧左右而借口,一看便是随便找了搪塞的理由,還說把鄒夫人當做了旁人, 誰會相信?
魏脩越想越氣, 自行往前走去,也沒有回到自己的營帳。
他來到魏營的校場之上,便看到了有兩個人正在習武比試,耳朵裏聽着“當當當!”的兵器撞擊聲。
放眼望去,原來是夏元允與呂布二人, 正在習武切磋。
那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片刻“噌——”的一聲, 夏元允的長/槍一下被呂布的方天畫戟給掠飛出去。
“哆!!”
長/槍一下落在魏脩腳邊,夏元允趕緊過來撿兵器, 驚訝的說:“咦, 魏公子?”
夏元允乃是魏滿的從弟,魏脩是魏滿的養子,夏元允身為家臣, 這麽喚魏脩顯得十分恭敬。
魏脩見過夏元允,說:“叔父太客氣了,喚我脩兒便是。”
呂布見了魏脩, 也走過來,說:“夜已深,魏公子為何不去歇息?”
魏脩嘆了口氣, 說:“這……”
魏脩似有些難言之隐,但憋在心中又不是很舒服,便與夏元允呂布二人說了方才之事。
夏元允一聽,震驚得說:“什麽?竟有此事?這……元讓是萬萬那不信的!”
說魏滿調戲有夫之婦,夏元允不敢置信,呂布卻突然挑唇一笑,不茍言笑的面容竟然露出了幾分戲谑,說:“真有此事?”
魏脩嘆氣說:“若非親眼所見,小侄又怎麽可能相信?”
夏元允一聽,深陷震驚之中,久久不能自拔,好像一時無法回神兒,呂布則是難得滿面微笑,說:“有趣兒,有趣兒的很。”
他說着,似乎想到了什麽,立刻站起身來,說:“兩位,布還有事在身,先告辭了。”
呂布說罷了,急匆匆離開,也沒向自己的營帳而去,不知是去什麽地方。
夏元允則是并着魏脩一起,兩個人都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卻說呂布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離開,其實并未回自己的營帳,而是想把魏滿調戲有夫之婦的這個消息,告知了還不知情的張奉……
張奉在營帳之中,調配了一些水丸備用,眼看着時辰已經夜了,便準備就寝。
他褪下衣衫,整齊的疊放在一旁,吹滅了燭火,轉身準備上榻。
就在這時候,張奉突然聽到後背有風聲,伴随着“唰——”的一聲,一股涼飕飕的氣息從營帳外面竄進來。
張奉吓了一跳,還以為有人夜襲魏營,但轉念一想,這裏可是酸棗,就算佟高再厲害,也不能把手伸到酸棗會盟的營地來。
就在這剎那間,涼氣已經突然席卷而來,從後背一把抱住了張奉。
張奉吓了一跳,剛要掙紮,便聽一個低沉的嗓音在自己耳邊響起,說:“是我。”
張奉一聽,原來是呂布!
他身上涼絲絲的,帶着一股冷氣,說出來的話卻莫名**辣的,張奉趕緊跨前一步,與呂布拉開距離。
說:“時辰夜了,呂都尉有事也明日再來罷,我……”
他還未說完,呂布已經笑了笑,說:“的确有事,還是幹系到你主公的事情。”
張奉驚訝的說:“主公?”
呂布說:“正是,恐怕你還不知,你的主公魏校尉,到底是個什麽樣兒的人物。”
張奉聽他的口氣,皺了皺眉,說:“若是呂都尉深夜前來,只為了在背地裏言語主公壞話,別怪奉對呂都尉不客氣。”
呂布聽着張奉的冷言冷語,只是微微一笑,他前了兩步,俯下身來平視着張奉,說:“那你……想對我如何不客氣?”
張奉一陣語塞,趕緊撇開頭去。
呂布說:“我并非背地裏言語他的壞話,營中的人怕是都知道了,唯獨你不知,所以我好心來告知你。”
呂布說罷,便把方才魏脩所見,魏滿調戲鄒夫人的事情說了一遍。
張奉聽着,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主公竟然醉酒撒邪,調戲有夫之婦?
呂布冷笑一身,說:“你敬慕的好主公,原也不是什麽正經兒的貨色。”
張奉聽到呂布的譏諷,當即沉下臉來,說:“這其中必然有什麽誤會。”
“誤會?”
呂布冷笑一聲,說:“怎麽,你那主公做什麽好事兒,都有誤會?你偏偏信他,不信我?”
呂布說着,眼神沉下來,本就不茍言笑的一張臉,登時換上了肅殺的表情,死死盯着張奉。
張奉被他“狠戾”的眼神一盯,沒來由覺得後怕,忍不住擡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他的脖頸上還有幾個紅痕沒有退去,新的舊的交織在一起。
張奉趕緊說:“奉要歇息了,請呂都尉離開。”
呂布見他捂住自己的脖頸,不由眯眼低沉一笑,說:“你要我走,我偏不走。”
魏滿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胃裏十分難受,一直睡到了大天亮,聽到營帳外面練兵的聲音,這才忽然醒了過來。
魏滿立刻翻身坐起來,看了看左右,是自己的營帳。
他擡手揉着自己的額角,好似做了個噩夢,夢到自己無緣無故被按了一個調戲有夫之婦的大帽子,當真是可怖的很。
魏滿醒來之後,狠狠松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就說,無可能的事情。”
他睡醒了,散了酒氣,恢複能力又極強,旁人第二天醒來必然頭疼胃疼,而魏滿起來之後便神清氣爽,也無半點不舒坦,不爽俐的感覺。
于是魏滿自行換好了衣衫,“嘩啦!”一聲,掀開帳簾子走出門去。
這剛一出門,沒想到正好與鄒夫人打了一個照面兒。
鄒夫人手裏端着一個盆子,上面搭着布巾,顯然是打了洗漱的熱水,準備給自己夫君張濟送過去。
哪知道正巧看到了魏滿。
魏滿見到鄒夫人,沒來由想到了昨夜的“噩夢”,心裏有些發憷,但幸好噩夢便是噩夢,也當不得真,便一臉十分坦然的看着鄒夫人。
哪想鄒夫人卻面上一紅,“哐當!”一聲,連盆子都不要了,丢開盆子便埋首跑了。
魏滿:“……”這……這什麽情況?
鄒夫人一臉羞紅的跑走,随即魏滿便看到了自己的義子,平日裏十分孝順的魏脩,從自己身邊路過,目不斜視的越過去,擦身而過,愣是沒有打招呼問安。
魏滿說:“脩……”
脩兒兩個字還沒喚出來,魏脩已然走過去,頭也不回的走了。
魏滿:“……”這又是什麽情況?
魏滿眼看着反常的鄒夫人,奇怪的義子魏脩,這還不算完,夏元允手提長/槍,晨練之後正好路過,看到魏滿,便走過來,板着一張國字臉,對魏滿說:“兄長,您的做法太偏頗了,元讓這回也不能幫您!”
魏滿還沒搞清楚事情是怎麽回事兒,夏元允丢下這句指責,轉身便走了,留給魏滿一個潇灑的背影。
“這到底……”
魏滿使勁抹了一把自己的臉,說:“一個個的,中邪了麽?”
“要布看,中邪的是魏校尉你罷?”
魏滿正自奇怪,就聽有人從後背走來,一路說着風涼話,都無需轉頭,敢在魏營與魏滿這個主公說風涼話的,除了呂布,還能有誰?
魏滿轉過頭來,木然的看了一眼呂布,說:“中邪?我中什麽邪?”
呂布挑唇一笑,頗有些猙獰之色,說:“興許是……名喚有夫之婦的邪性罷。”
“有……”
魏滿被呂布說得目瞪口呆,沒來由腦袋裏“噌——”的一下,突然又想起昨天的噩夢來,難不成那噩夢……
是真的?
呂布說完,并不多說,只是嘲諷了魏滿,立刻也走了。
魏滿立在原地,因着昨日飲酒太多,總覺得混混沌沌,有些斷片兒,根本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他越想越覺邪性,正好看到張奉提着要箱子路過,便連忙叫住,說:“張奉,你等一等,我有話問……”
你。
魏滿的話還未說完,張奉已然木着臉,說:“主公,奉還有要事去辦,若主公沒什麽重要的事兒,卑職少陪了。”
魏滿:“……”
魏滿瞪着眼睛,看着一向對自己畢恭畢敬,無比乖順,從不反駁自己的張奉,也撇下自己揚長而去,心想反了,今天都反了!
一個個的怕是要上天!
魏滿眼看着衆人的反應,再想到昨日自己做的噩夢,越想越是心驚膽戰,難道噩夢竟是真的?
“魏校尉。”
魏滿恍然大悟,就聽有人喚自己,轉頭一看,是張讓!
張讓一身月白衫子,出落的豐神俊朗,清雅脫俗,看起來高冷又淩冽。
魏滿看到他,登時一個箭步沖過去,拉住張讓,說:“張讓,你聽我說,我昨日裏真的将鄒氏看成了旁人,你可要相信與我!”
張讓淡淡的看着魏滿,颔首說:“昨日魏校尉已經多番解釋,讓相信。”
相信?
魏滿仔細觀察了一下張讓的表情,張讓的面目還是一樣冷淡,說相信二字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說出來的話毫無誠意,好像搪塞魏滿一般。
魏滿第一次覺得,有人相信自己,也是令人如此生氣憤毒的一件事情。
魏滿一咬牙,幹脆對張讓說;“我便與你說實話罷,昨日裏,我将那鄒氏,認成……認成你了!”
魏滿将心一橫,終于坦誠了自己昨日裏做的糊塗事。
張讓聽了,擡頭看着魏滿,疑惑的說:“魏校尉,讓已經有言在先,相信魏校尉,魏校尉為何還要編纂一些多餘的謊言?”
魏滿:“……”
魏滿無力的看着張讓,突然感覺到一股深深的無奈,興許是平日裏謊言說得多了,說的太真切了,如今的大實話,竟也變成了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