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神奇的蜜月(一)
一路走到底啊……
可誰知不是一路走到黑???
愛情這只長着尖耳朵的鬼馬精靈總愛嬉戲人間, 吞噬一切理性,投放那些毫無根據的沖動。
這也就是為何她二人放着豪華的蜜月之旅不去,在廣袤無際的碧海中一路漂泊,瑟瑟發抖。
此刻, 荒野求生式蜜月的提出者正扒着汽輪的外圍欄杆撫着胸口, 臉色白裏透青,青裏透紫, 可把一向着緊她家沙姐姐的路鹿急壞了。
沙九言也是氣自己這副老骨頭不争氣, 暈車暈機她都是早有所悟的,現在看來還得加上一項暈船。
暈船的滋味竟比其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吐不出來又緩不下去, 沙九言滿臉寫着生無可戀。
路鹿又是幫她按摩肩頸, 又是幫她揉搓後背,嘴裏念念叨叨“最多一刻鐘就到了,沙姐姐你別怕, 難受吐身上沒關系, 我給你收拾”。
一刻鐘、一刻鐘, 反反複複何其多。對諾斯坎拉島的準備, 自己可比這毫不感興趣的小家夥了解更充分更詳盡,她又怎會不知路程冗長。
但路鹿聞言軟語安慰她之餘, 還側着身半摟着她替她擋住簌簌海風的體貼之舉, 讓沙九言忍不住微笑。
沙九言不禁回想起飛往野外生存訓練基地前的那個早晨——
小家夥滴溜溜地跟在她屁股後面, 做着最後确認:“沙姐姐,別的都好說, 教練會指導我們的,可是,你這麽潔癖, 受得了,在髒了吧唧的泥土地、雜草堆裏,生活嗎?”
沙九言十分專注地做着去啃樹皮前最後一頓豐盛的早餐,頭也不回道:“确實有些不可思議,不過有你在,很多事情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克服。”
畢竟小家夥偶爾滿身酒味地湊過來抱抱親親,她一點也不反感,甚至有點……
咳咳,那不是現下應該深想的事情。
路鹿沒有察覺背對着她做飯的沙九言耳根正不受控地泛紅,她嗅着煎蛋的香氣,小聲嘀咕道:“那是,我不擅長的領域啊……”
那是大熊先生的戰場,因此輕而易舉便俘獲了敖大小姐的芳心,但換做自己……
滋啦滋啦的油煎聲讓沙九言沒有聽清路鹿的喃喃自語,但不情願的磁場無需言語的傳達。
沙九言盛出色澤金
黃、令人食指大動的煎蛋,扭頭對路鹿鄭重道:“我們什麽都準備好了,私人教練、全套課程、專業裝備,但……”
沙九言凝視着路鹿藏在鏡片之後忽閃忽閃的小眼睛:“對不起,小鹿。如果你沒準備好,那就說明我太霸道了。我知道你習慣無條件地遷就我,可這不是長久之計。”
“沒有啦,沙姐姐!”路鹿連連搖頭,“我當然可以,拒絕你,你沒有剝奪,我說‘不’的權利。是我自己也想,試試,沒有人,像我們這樣度蜜月,太酷了!”
“我只是擔心,我沒有辦法,在那種地方,照顧好你。我可是連鑽木取火,都不會。一個野外生存,經驗為零的都市人。”
沙九言微微踮腳揉了揉路鹿細軟的小碎發,聲音溫溫軟軟得都能掐出水來:“傻~你這小手勁,哪用得着你鑽木取火,現在都有工具的好麽~”
“哼!”路鹿撇着小嘴,滿臉不樂意。
手勁再小能壓沙姐姐就夠了!她可是十足的實用主義者!
于是,二人達成一致,開啓這段也不知是不歸路還是甜蜜征程的神奇蜜月之旅。
。……
小倆口因為不可抗的外力作用,膩膩歪歪地纏抱在一起。
一個高亢中帶着幾許沙啞的嗓音從船艙裏悠悠飄來,那是她們此行的教練安東尼奧。他不會同她們一起上島冒險,只留在船裏接應,否則那就失去挑戰極限的荒野求生的意義了。
他給二人配備了信號終端,一旦發生無法應付的危機,他第一時間就能上島救助。
畢竟無論經過多少理論或半實踐的訓練,真正和大自然硬碰硬的時刻,大多業餘愛好者都只能頹然敗北。
更何況是兩個女人呢?安東尼奧打從一開始就不看好她們。
安東尼奧是敖天玲力薦的生存教練,據說是大熊先生的好哥兒們,有多次雙人合作、交過生死的可貴經歷。
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墨西哥人,卻颠覆了以往路鹿對墨西哥人熱情好客的主觀印象。說不上冷,但他和她們說話時,嘴角常常挂着一縷譏笑。
如果他不是個天生憤世嫉俗的青年,那他一定是天生看不起女人或同性戀吧,路鹿如是想。
此時此刻,安東尼奧穿着敞開式的短背心慢悠悠地走到船舷。那裏,路鹿正悉心照料着暈船的沙九言。
餘光瞥到安東尼奧曬得棕黑的皮膚,路鹿攬緊了沙九言幾分。
果不其然,安東尼奧是來落井下石的:“嘿!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嬌小姐的生活才是屬于你們的。”
安東尼奧的英文有些怪腔怪調,不過路鹿在美國呆了好幾年,聽起來不算費力,雖然她寧可不要聽清這樣的輕蔑之詞。
她在心裏吐槽,敖大小姐的對象和這種人是好朋友?她真的不需要再考慮看看嗎?
沙九言臉色仍不見好,但她依在路鹿懷裏對安東尼奧綻開微笑時,安東尼奧默然失聲。
“不好意思,教練。我沒想到我暈船這麽厲害,但下船之後緩一緩應該就沒事了。你教我的技能我都牢記着呢,我們來這一趟并不是敬畏自然或挑戰自然,只是彼此為了實現情感上的一種訴求。”
沙姐姐還是一貫的好脾性,路鹿疼她憐她也常常基于此。有些人是刻苦修煉出來的情緒管理能力,而有些人天生就是溫柔不迫的。
然而出乎意料地,沙九言坦率真誠的發言讓安東尼奧停止了冷嘲熱諷,他只是背過身說:“記住,有出事的苗頭就要按下手表上的信號器,這可是你們全身上下最先進的設備了。”
“好。”
“生死交界,機會只有一次。”
“……”
安東尼奧這家夥,心不壞但嘴是夠毒的……
“沙姐姐,你說我們會,不小心踏入,生死交界嗎?”路鹿被他說得有些心下恻恻。
沙九言卻心态很好地笑道:“有老虎叼住你的時候,我一定拔它的須子央求它也帶上我。”
路鹿一臉黑線,有時玩笑可見真心,這樣的同生共死她一點也不想要!
。……
順着這樣的态勢,一上岸兩人就從船上的狀态掉了個個兒。
沙九言歇在岸邊的厚岩土上很快舒緩了暈眩感和反胃感,對于未知的征程充滿好奇和興奮,讓她顯得莫名活蹦亂跳的。
反倒是路鹿一改船上威武雄壯的可靠形象,大高個兒畏手畏腳地縮在沙九言身邊,顯得弱小無助又可憐。
安東尼奧掃了她們一眼,有些發谑,雖說諾斯坎拉島屬于原始島嶼,但這座島他自己上來的成百次裏足以驗證一個事實:
這裏沒有猛禽野獸,相對難度更高的叢林、荒原和沙漠來說,已經很安全了。
因此,他們這些野外生存者要做生意,一般都選址于此,保證他們的顧客只會傷幾根汗毛,而無性命之憂。
“我走了,祝你們一切順利。”安東尼奧誠心誠意道。
兩人和教練道了別,坐船時近乎凜冽的海風,上了岸像老虎打盹化作小貓兒般的溫柔撫弄着她們。
海潮一浪一浪地沖上岸,舔去近岸口細碎的沙礫。
豔陽高照,日頭耀眼奪目,有些眩暈,而矗立在背陽面的那道颀長的身影,讓沙九言想起敖天玲提到的所謂的吊橋效應。
或許,說是暈輪效應才更适切吧。這場荒島求生究竟會放大彼此的缺點還是優點呢?
現在,一切還未可知呢。
。……
她們很快産生了分歧。
“不往裏面走就失去了來這裏探險的意義了吧?”沙九言說。
“所有的意義,都比不上,安全的宗旨。黑壓壓的樹林,誰知道裏面有沒有,狼、熊、猞猁什麽的。”路鹿說。
雖然教練保證過諾斯坎拉只有小型動物和蛇蟲鼠蟻,但那對于路鹿來說已經夠吓人的了!
她自己倒還好啦,萬一她家沙姐姐細嫩光滑的臉蛋兒被鳥啄了可怎麽辦!
幸虧沙九言并不知曉路鹿的真實想法,否則又有好一頓槽可吐。
沙九言定定地望着她,背上擱在地上的行裝說:“白天的陽光這麽烈,我們也總不見得坐以待斃,被曬脫皮吧……”
歪打正着,沙姐姐的臉蛋兒被鳥啄只是概率問題,但被曬脫皮什麽的……
兩害相權取其輕,路鹿果斷選擇屁颠屁颠兒地跟随。
。……
在茂密的樹叢裏穿梭,兩人身上的沖鋒衣起了作用,阻擋了很大一部分樹杈蚊蟲的攻擊。
沙九言走在前面用手表上的指南針開路,一路踅摸着往森林深處島嶼中心行進。
路鹿非常堅持地把大部分行囊放進自己的背包,包括晚上休息需要搭建的簡易帳篷。因而,她此刻呼哧呼哧地落後幾個身位,讓沙九言無數次地提出自己可以幫忙負擔一些重量。
“那可不行!沙姐姐,你腰不好,要養着!”路鹿義正嚴辭地拒絕,且每次的說辭都差不太多。
行吧行吧,我腰不好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沙九言無奈地想。
好在她們本來就沒有什麽非去不可的目的地,一個人的體力消耗得太快,她們也可以随時休整,重新出發。
當然,她們現在之所以努力往森林的中心地帶行進,是因為教練告訴過她們,那裏有水源。
當然,她們來這裏實戰之前進行的訓練中也有教授過用海水蒸餾淡水的方法。
沙九言仔仔細細地聽過一遍,歸根究底那些方法所需的材料不少,但成功率并不高。
沙九言不願費這個事,但人類的生命之源便是水。遠古時期,各種文明的誕生都是沿着河流發跡,最原始的需求制約着最原始的生存。活下去才能思考如何活得好。
因而,盡管叢林裏的淡水一定髒得讓人下不去嘴,沙九言還是理智地克服了這種抗拒感。
她甚至指了指趴在一處土坑裏緩緩蠕動的小蝸牛,煞有介事地建議道:“小鹿,我們吃看看它吧?”
“诶?!”路鹿失聲驚叫,吃、吃蝸牛什麽的,也未免太重口了吧!!!
法式焗蝸牛她也是從來不願嘗試的,遑論還帶着新鮮□□的生蝸牛!!!
嘔!
路鹿差點忍不住幹嘔一聲,實在是她的想象能力太過強大,吞蝸牛宛如吞鼻涕的惡心感栩栩如生。
沙九言扭頭看出了她的不适,連忙退後幾步抱歉地拍拍她的肩:“我就是開個玩笑。畢竟我們沒有帶食物,只能就地取材,動物蛋白的價值遠高于植物蛋白。”
“這我也知道,可……”路鹿小臉皺成一團,說不下去了。
她是個不吃生食的好孩子!
“我們的原計劃不就是只呆一晚嗎?”沙九言笑了笑,好看得令人目眩神迷,“既然如此就不用勉強吃點什麽了,實在肚子餓了也可以爬樹摘些果子,這一路我發現了一些可以食用的堅果,雖然生堅果的味道一言難盡,很不美妙。”
但和你一起吃,就是美妙本身啊……
路鹿暈淘淘地想,如果她們從今往後真要像兩個野人般地在此定居,沙九言也定是史上最好看的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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