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家庭活動
飯桌上談公事不是好現象, 但趁此機會一氣兒說清是下策中的上策。
沙九言不想拖泥帶水,于是直言道:“江總,如果只将我和小鹿視作可選的後備人才,這實在不夠穩妥。我們性格上都欠缺上位者的毅力和魄力。你不妨再考慮一下其他人, 或許可以在別人身上找到這種王霸之氣。人貴有自知, 我确信我有那個能力,但我沒有那個心氣, 所以并不能像你設想的那樣擔起大任。”
起初路鹿并不确定沙九言的志向, 但既然沙姐姐已經中肯表明推辭之意,尊重她的路鹿自然挺身而出護衛在前:“江, 我很高興, 我這二十年, 幾乎都是,由着興趣做事。我愛的人,我就更不希望, 她被一處事業、一份責任拘着。當然, 關于我們的經濟來源, 你放心吧, 我不會餓着,我們沙姐姐的。”
醞釀許久的禪位計劃被小倆口當面彈回, 江七瑾沉着一張臉, 但終究沒說什麽。
路鹿這崽子一直很争氣, 大學以後就沒問家裏伸手要過錢,做事不循規蹈矩也不孟浪出格, 讓她和路易斯省了許多心。
小沙那就更是了,苦出身卻在上海這座大都市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位置。她辛苦卻從不叫苦,饒是江七瑾這樣鐵石心腸的人也時常感慨她的不易。
總而言之, 她們都是好孩子。她希望看到她們幸福,當然就不會容許自己成為毀滅幸福的始作俑者。
路易斯對江七瑾無聲的默許相當了然,搡了搡她的肩膀抱怨道:“吃着飯呢,怎麽又聊到倒人胃口的工作上去了?就是你不好好帶這個頭。”
江七瑾扒着飯粒強行委屈:“我看你家裏的事聊得差不多了才插口的。”
是這樣的嗎?
路易斯也懶得記那前因後果起承轉合,但她總覺得江插進來前她一點沒聊盡興啊。
片刻之後,路易斯終于把至關重要能讓她真正盡興的話題兜了回來:“對了對了,小沙。你和崽子不考慮搬來住嘛?家裏地方寬敞,人口多凡事有商有量。”
哪壺不開提哪壺也就罷了,還妻妻聯合提兩壺……
存心讓沙姐姐食不下咽是不是?
這兩個人肯定都不是毫無眼見力的人,怎麽淨揀些敏感的問題,難道是故意給沙姐姐一個下馬威?
路鹿年紀雖小,但她知道這時候自己的态度尤為關鍵。
要是袖手旁觀含含糊糊過去了,本就身世凋零的沙姐姐在這個家中一定安全感全無。畢竟她家沙姐姐表面上是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其實內層空泛脆弱一擊即破,需要她這個專屬粉刷匠細心呵護。
這就跟某些刺毛蟲很接近了,豎起皮膚上的根根倒刺看起來極不好惹,卻也捺不住任人搓圓捏扁的命運。
路鹿這麽想着,保護欲破土而出,将飯碗往桌上一砸,發出她能力範圍內最撼天動地的聲響。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她,成為焦點有利于她的發言,路鹿滿意地微笑:“咳咳,我先表明下,我的态度。我覺得和沙姐姐,一起住她那裏,很方便……”
“呿!方便你圖謀不軌?”路易斯精心修飾過的柳眉一挑,萬分質疑地打斷她。
有一段沒吭聲了的江七瑾忽然給老婆幫腔:“這還用說麽,搬回家住路鹿最大的顧慮肯定是不能随時随地肆無忌憚那什麽了。年輕人老欲。求。不。滿可不像話。”
路易斯沒好氣地在桌面以下掐了一記江七瑾的大腿,甩鍋給什麽年輕人……崽子還不都是随她的麽,一把年紀了說發。情就發。情,又霸道又頑劣!
“真不知道,你們在瞎說八道,什麽!”路鹿扭頭望向沙九言,目光誠摯溫柔,“沙姐姐,你相信我,我不是為了,咳咳,那個事情。”
至少不全是為了那個事情……
沙九言回以安撫的笑:“我知道你是怕我為難。”
面前是小家夥的家長,沙九言瞞不過也不想去瞞。現在談融入這個家或許有些渺遠,但如果她揣着這樣的目标,那麽坦誠是必經之路。
“路易斯,江總,我還需要一些時間考慮。”沙九言總有繞不開的情緒波動,每逢其時她就會不由自主去尋路鹿的手,路鹿心領神會地将她柔軟微涼的指尖包覆于手心,“我很久沒有和長輩共同生活的經歷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我希望有一天我和小鹿搬回來住不是因為遷就她,而是我真的做好準備了。”
路鹿默默擰眉,她喜歡沙姐姐實話實說,盡管那聽來有些殘酷。沙姐姐總把自己構造成一個冷漠自私的孤獨體,但她之所以常常躊躇不前,恰恰是因為她在乎也照顧着別人的感受。
沙姐姐決定和她在一起後,跨出的每一步都與她相關,為她考量。沙姐姐此刻的慎重,也是怕将來出了什麽岔子,她夾在中間難辦。
她的溫柔如細流從每一處微不足道的斷垣罅隙裏滲出,在不知不覺中這段感情得到了浸潤。
江七瑾按下筷子,微微笑了笑:“小沙不是輕率的人,一家子住一起自然有利有弊。”
在沙九言上門前,江七瑾一直以來将她視作一株做生意的好苗子,但深入一聊卻發現她一點沒有沾染商場上那些油滑的習氣,這讓她對小沙更加另眼相看了。
“那倒是吼~”路易斯咽下嘴裏的食物附和妻子,“我也就随口這麽一提嘛,大家住得不遠,可以經常走動的。我們家江的親人過世得早,對我來說算是避免了很多和長輩相處的尴尬。沒想到這麽快,我就到了要做人長輩的年齡了……”
見路易斯并沒有什麽不快,路鹿笑眯眯地給她夾了一塊皮蛋:“吃啥補啥,多吃點,滑溜溜的皮蛋,保管你臉蛋,細膩紅潤有光澤,看起來至多二十歲。”
這馬屁拍在屁股縫兒裏,讓路易斯又好氣又好笑。槽點太多,路易斯都不知道選哪個來說。以形補形的話,黑不溜啾的皮蛋怎麽可能讓人面色紅潤啦……
一碗水端平的路鹿把老媽哄高興了,又狗腿地給沙九言夾了塊鴨鎖骨。
沙九言困惑地看看鴨鎖骨又看看路鹿,該不是小家夥嫌她鎖骨不夠性。感,不好下嘴,所以……
啧啧!沙九言總覺得邁進這家門,連思想都被同化了,想什麽都會染上奇怪的顏色……
路鹿小牙一呲,卻不是眼饞她家沙姐姐的鎖骨想啃一口,而是朝着另一個方向大開腦洞:“這是久久鴨的,鴨鎖骨。我要你鎖住我,久久一輩子。”
說完還得意地沖沙九言眨眨眼睛,仿佛在說看我多有創意多浪漫!
“……”
沙九言雖未吱聲,但這大概是她聽過的本世紀最土的土味情話了吧……
。……
飯後,路鹿認清了一家四口除她全祖宗的事實,屁颠屁颠鑽進廚房切水果了。
孝敬母上,疼愛媳婦是第一要
義。路鹿捧着滿滿一果盤,裏面裝了路易斯愛吃的香蕉,江愛吃的蘋果,還有,沙姐姐愛吃的……檸檬……
咳咳,那什麽!她為了端水她容易麽!
沙姐姐因為不嗜甜,所以壓根兒沒有什麽喜歡的水果,但她必須把排面給媳婦兒撐起來。
然而客廳裏的那融洽的三口之家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一俱抱着手機噼裏啪啦。
路易斯和江七瑾占據了雙人沙發,沙九言坐在直角位的單人沙發上。
路鹿只好坐到沙發扶手上,搭着沙九言的肩膀納悶道:“你們在玩游戲?”
“嗯。”沙九言敷衍一哼,全神貫注于手機屏幕,手指翻飛,像模像樣。
路鹿低頭探探,屏幕上顯示的果然是路易斯最近沉迷的王者某耀。沙姐姐選的是新手上路的必備人物妲己,路鹿一看技能欄只開了兩個,這一局應該剛開打沒多久。
看她們手裏都忙活着,路鹿沒辦法推銷她的水果,只能自己先享用起來,扔了一塊蘋果進嘴裏嚼吧嚼吧。
“诶呀!射手怎麽死了?一點不中用!”路鹿眼皮都不哆嗦一下,便知路易斯的老套路又來了。
路易斯大抵就是臭棋簍子般的存在,打得不咋地還特別碎嘴愛抱怨,是所有玩家最不想匹配到的隊友,最想匹配到的對手。
江七瑾安撫她:“射手這裏我盯着,你去上路抓吧。”
路易斯這嬌裏嬌氣還一無是處的打野說到底不正是全能輔助江給慣出來的麽。
一個輔助又當爹又當媽地照顧一個打野,隊伍的勝率可想而知……
又加上游戲新手沙姐姐,路鹿原本是相當不看好她們的。
孰料沙九言雖然操作不熟練,但強就強在意識一流,掌握了妲己蹲草叢殺莽漢的精髓。
技能和裝備還沒上來的妲己不能一套帶走對手,不過她用控制技逮住誤入草叢的肥美小白兔後,路易斯玩的娜可露露剛好可以飛來收割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