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入眼的是一片深綠的幕布,密密匝匝地壓了下來,讓她的心亦是猛的一沉。
果不其然,待她一轉首,便撞進了那人久未相逢的眼眸之中。
見她終是帶着驚愕醒來,那人淡淡一笑,話音雖平和,可卻是帶着一股讓她害怕的森然:“燕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燕飛飛嘴唇翕動,良久方才吐出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素因姐姐。”
素因聽聞,唇邊的笑意愈濃:“還以為一別這幾日,燕姑娘就不認識我了呢?”
燕飛飛連連搖頭:“怎麽可能呢,素因姐姐你又溫柔又漂亮又善良,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忘記的!”所以,既然你溫柔漂亮又善良,就把我給放了吧!
她可憐兮兮的眼神素因卻仿若未察,依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說道:“那主子呢,你可還記得?”
連城?不不不,皇帝!
她怎麽可能忘記!
現在一想到赫連城,燕飛飛就渾身直打顫。她不過是一個平民老百姓,怎麽無緣無故就和北昭皇帝有了牽扯,還是他的勞什子未婚妻。就算是把她給打死,她都不敢相信。
頓時間,燕飛飛的正張臉都白了,忙打哈哈:“自然記得自然記得。”她要是敢忘了,還不得被賜鸩酒白绫。
不過……
燕飛飛擰了眉頭,戰戰兢兢地出聲問道:“我先前不是和我家公子在一起嗎?”怎麽就無緣無故上了這輛車?
“因為,”素因聞言,悅然笑開,“□□和舒靖,是我們的人。”
若如此,程景寒豈不是很危險?
燕飛飛定定地看着她,說不清是對他們手段卑鄙的氣,還是對自己不争氣的惱,将自己的下唇咬的發白方才愣愣出聲:“你們到底要怎樣?”
先前将她綁到他們的身邊,又讓程景寒無緣無故地趕到寶源寺,處于危險之中,現如今,恐又是舊計重施,他們到底是有什麽目的呢?
素因搖頭笑道:“我們只不過想要一切回到原點,只要你跟我們回去,我保證程公子無事。”
“當真?”燕飛飛仍有猶疑。
素因笑着應道:“自然。”
得到了她的應允,燕飛飛便抿唇不語,不欲再言。
她輕輕撩起簾子,往車外看去,心裏這眼前之景,虛虛實實,颠簸不定。
她不是一個喜歡往火坑裏面跳的人,因為她真的只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物,但如今程景寒在他們的手裏,她是不得不妥協了。
反正,往火坑裏跳,最多不過一死。
燕飛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将握在手中的簾子給亟亟放下,險些沒将其扯爛。
她這樣心煩氣躁的樣子落入了一旁素因的眼裏,換來她的莞爾一笑:“燕姑娘不必憂心,主子是将你放在心尖尖的,自是不會對你如何。”
燕飛飛的心裏有氣,只悶悶的不說話。
若真心待她好,又怎麽會在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三番四次地把她給抓來抓去?
故而素因的話,算是從她的左耳進右耳出。
她翻了一個白眼,靠着車壁,扯了一塊卷子覆上眼眸,合眼假寐。
因為眼前是一片黑暗,故而耳畔的聲音也是清晰異常,車輪颠簸過石子的響動,皮鞭拍打在馬身的聲音,聲聲入耳,刺得她心裏面愈發煩躁,翻來轉去也是沒能睡着,只得睜開眼,用眼睫毛輕輕扇動着覆蓋在眼上的那塊絲絹,無趣地等到了馬車停下的那個時候。
“燕姑娘。”素因的聲音清晰響在耳畔,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燕飛飛便一把拉開了絲絹,耷拉着要看她。
她這樣的一副模樣,顯得有幾分呆滞,卻又有幾分可愛,讓素因是忍俊不禁:“我們到了。”
“哦。”燕飛飛輕輕點點頭,直接就站起身來,從她的身邊走過,出了馬車。
碧色的繡鞋踏上了大理石鋪就的地板,而燕飛飛面上的呆滞,愈發濃重。
她這是……到了皇宮嗎?
紅漆高牆層層疊疊,琉璃瓦連綿起伏,織就了這繁華夢一場的皇城輝煌。
燕飛飛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切,直到素因拉過她的胳膊,她方才拉回了些微的神思,搖搖晃晃地跟在她的身後。
一路上,她們碰到了不少的宮人,而這些人,都得要對她身前的素因畢恭畢敬地行個禮。
直到到了一個華裳女子的面前。
踏着水榭上的階梯步步而下,碧湖的另一邊是一簇宮人緩緩行過。
層層宮人的簇擁之下,更顯中間的那人明豔奪目,宛若臨風芍藥。
隔得太遠,燕飛飛只能看清她的側影,身形秀致,背脊挺直,下颔微揚,透露着她那與生俱來的倨傲。
哪怕是隔着這麽遠,燕飛飛都似感受到了她那淩人之上的壓迫感。
而他們也終是緩緩轉過身,與他們迎面而向。
在這時,中間那人的面容,也漸漸清晰在了她的眼前。
她一身玫瑰紅的煙紗散花裙,更襯的她膚如凝脂,婉若昭華。只是她的眉峰微微上揚,少了平常女子的溫婉秀氣,而多了幾分淩人之上的倨傲。
燕飛飛平生愛美人,此刻也算是被她的美色攝住了心魄,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人,直到身前的素因福下身,一字一句地請安:“奴婢見過皇後娘娘。”
燕飛飛被她的這話駭得一驚,腿彎也是險些一軟,跪在了地上。
眼前的人,竟是皇後娘娘呢,難怪不得這麽有壓迫感。
是以燕飛飛為了脖子上的腦袋,也學着他們的樣子,垂首行禮。
就在他們禮畢之後準備離去,燕飛飛與皇後擦肩而過之時,她感到了肩上的一股力道攔住了她。
“賀蘭姑娘?”楊得月輕啓紅唇,聲音清冷若寒夜的一股涼風,讓燕飛飛不由一怔,愣愣地轉首,對上她那一雙明豔若春光又冷寂若寒譚的眼眸,不解地凝了眉。
兩人就這般無聲對峙着,楊得月是打探,而燕飛飛則是猶疑。
她們對視良久,方才被突然而至的赫連城所打斷。
赫連城闊步行來,清冷的聲音險些淹沒在宮人的三呼萬歲的聲音之中:“你們在此是為何事?”
見此,楊得月抽身而出,向他略一俯身:“臣妾見過陛下,陛下金安。”
赫連城并未将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只微一颔首,就拉過了呆滞一旁燕飛飛的胳膊,徑直離去。
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楊得月微微凝了眉,問道:“那可是賀蘭嫣?”
素因一頓,繼而答道:“是。”
她這樣的回答,是讓楊得月眉間的褶子愈深,定定地看着她,确認她的眼底并無端倪之後,方才折身離去。
那是賀蘭嫣嗎?
楊得月的腦海之中不斷浮現起燕飛飛的面容,只覺得頭痛異常。
她頓下了腳步,合眼揉了揉眉心。
若不是,又該如何說道呢?
普天之下,哪有這般,一模一樣的人?
***
跟在赫連城的身後,燕飛飛幾番想要掙開他的手,可一想到自己的腦袋,還是只得做孫子狀。
等走到無人的假山處時,赫連城才終是呼出一口氣,松開了緊握着她的手。
燕飛飛定定地看着他,兩排牙齒直打戰:“陛陛陛下……”
這樣的稱呼讓赫連城忍不住一擰眉,而他這一不悅,更是驚得燕飛飛險些雙腿一軟給跪下了。
這還是自那一別之後,第一次再相逢呢。
燕飛飛可是一點兒的心理準備都沒有。
讓她這樣措不及防地見皇帝,是能将她的心跳駭得驟停的。
“飛飛。”看着她這般誠惶誠恐的模樣,赫連城眉間的褶子愈深,薄唇也下意識地抿緊。
燕飛飛被他這一喚,更是差點摔倒,幸而赫連城一把扶住了她。
他看着她,眸底是寒譚般的清冷:“你就如此怕朕?”
燕飛飛欲哭無淚。
他可是能随時摘下她腦袋的人,她怎麽會不怕。
可是燕飛飛還是得昧着自己的良心回答:“不……不怕。”
赫連城對上她的眼,眼底的寒意愈濃:“你在說謊。”
若不是為了自己的項上人頭,燕飛飛真想一巴掌給他拍過去。
把話說的這麽明白,不是什麽好的法子罷。
但他既然揭穿了,燕飛飛也就懶得再這樣下去了,掙開了他的手,直迎他的目光。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是,我怕你要我的性命。”
更怕你,傷害到程景寒。
所以,她只能這樣不顧一切地孤身前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了一個短小章。。。我這幾天真的超多事!然後超忙的!然後被這個坑怨念的無比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