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燕飛飛此人,除了蠢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便是她完全不會凫水。
此刻,她将程景寒帶入了水中,只能緊緊地拉着他不敢放手,撲騰起伏間,竟是嗆了不少的水入喉。
而程景寒雖有點水性,但到底也是招架不住她這樣的陣勢,摟過她的腰,感到了幾分吃力。
他們這般艱難的境況,很快便是落進了一旁黑衣人的眼裏。
這樣一個能解決掉他們的好時機,黑衣人又怎會放過,轉眼間,便是閃身至他們的身前,提起劍往他們劈去。
劍光閃亮這電光火石之間,程景寒只得帶着燕飛飛往水中一埋首。
耳邊流動的水障将外界的一切聲響隔開,傳至耳畔的也只有那模糊不清的動靜。
就在他們進了水底的這一刻,程景寒似聽到外面利器相擊的铿锵之聲,緊接着,是榮桓的話語:“公子,你們快上來!”
程景寒緊了緊環在燕飛飛腰間的手,停留了片刻,便摟着她浮出了水面。
此時的燕飛飛差不多是沒了半條命,要死不活地扒在他的身上。
他們的身上已是衣衫盡濕,沿發梢緩緩凝聚成滴的水珠在這日光的照射之下,晶瑩剔透,将程景寒的面容映襯,更顯得他眉目如畫,面如冠玉。
燕飛飛撐着眼皮,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是因方才的窒息還是此刻在眼前的美色所惑,竟是腦袋發暈,在程景寒偏過頭注視了一眼之後,翻了一個白眼,往後仰去。
她這一個動作,程景寒是措手不及,下一刻便感到燕飛飛似一條錦鯉般,從他的手中游了出去。
手上的空落感,讓程景寒心下一緊,他甚至還沒來不及看船上的戰況一眼,就又鑽進了水裏。
眼睑上的澀感漸散去,他撥開水,往燕飛飛墜落的方向而去,然後一點點接近她,終是拉過了她的手。
燕飛飛已然暈厥,被他這麽一拉,竟是如同輕羽一般,随着暗流撞入了他的懷中。
終是緊緊摟住她之後,程景寒方才是在心中松了一口氣。
可像她這樣一直秉住氣也不是一個辦法,如今人命關天,程景寒也顧不得平日裏的男女之別了,空出一手托過她的腦袋,然後緩緩湊近了她。
如今離她這般近,程景寒甚至可以将她的眼睫數的清晰,他微微垂眸,看向她那櫻紅的小巧唇瓣,猶疑片刻之後,終是将自己的唇印上了她的。
少女的溫潤柔軟讓他險些失了神,但這失神不過瞬間,他便頂開了她的唇,将氣緩緩渡予她。
微微睜開眼,他看着近在咫尺她的濃黑眼睫,不覺間,心底竟是生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
就好像是晨間的一抹曦光,穿透了他的心間,柔亮且溫暖。
程景寒緊緊地抱着她,帶着她往上而行。
可這一次冒出水面,卻無方才那般幸運了。
因随流水而行,他們已是離船有了不長的距離,遠看着船上的混亂戰況,程景寒微微擰了眉,而也是在這一刻,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在他尚未察覺時,便刺入了他的右臂。
程景寒吃痛,手上的力也松了幾分,險些是将懷中的燕飛飛給放開。
很顯然,他們已經是暴露了蹤跡,若繼續這般,只怕是會死無葬身之地。
一時間,程景寒竟感到一陣暈眩,眼前也開始出現了重影,在徹底暈厥過去之前,他扯過了燕飛飛的衣袂,将兩角系在了自己的腰間,使兩人緊緊相貼、難以分開。
耳邊淌過的是潺潺流水聲,他不顧自己手臂上的傷痛,緊緊地抱住了她,任由兩人随水而下。
……
燕飛飛的意識清醒時,眼睑上仍是一片沉重,待她終于睜開眼,一映入眼簾的便是程景寒那如玉的面龐。
他仍是在昏迷中,眼眸緊閉,濃黑的眼睫微微顫動,像是輕輕撫在她的心間,帶過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他的膚色本就白皙如玉,此刻襯着潑墨青絲,更是眉目如畫,清俊儒雅。
看着近在眼前的美人,燕飛飛終是控制不住自己,伸出自己的爪子就往他的臉上蹭。
嗯,溫潤光滑,比摸着那柔柔軟軟的小貓還要舒服。
燕飛飛這是越摸越來勁兒,可摸着摸着,一只帶着涼意的手輕輕地覆上了她的,也是在這時,程景寒也緩緩睜開了眼,眼眸清亮透徹若湖水,天光倒映中,泛着柔和如同三月春光的光華。
兩人是側躺相對,故而燕飛飛一擡眼,便是撞進了他眼中的那一片悠遠寧靜。
她的掌心是他的面頰,手背是他的掌心,周身圍繞的都是他的氣息。
燕飛飛臉上一紅,便是亟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搖搖晃晃地要站起身了。可她卻未料到纏繞衣袂間的拉扯,又将她給拉了回去。
這一摔,她又是摔到了他的身上。
于是乎,兩人又是這樣緊緊相貼、姿态親密。
燕飛飛以雙臂撐在他的身側,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一扭頭,終是注意到了他右邊衣袖的一片猩紅。
她連忙解開了兩人緊纏的衣袂,而後蹲下身去細看他的傷口,眼底帶了三分驚異,剩下的七分,全是她沒能察覺的擔憂。
“這是怎麽一回事?”他的右臂上,插了一支斷矢,看這傷口處溢出的一片鮮血,便知這傷口必定是不淺,稍稍嚴重一點的話,極有可能是傷到了筋骨。
程景寒扶着傷口,也緩緩起身。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而後緩緩呼出一口氣,搖頭道:“不過是皮肉之傷罷了,無礙,你且先幫我将這斷矢□□罷。”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燕飛飛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我不會處理傷口,你還是讓榮桓來吧。”
傷口處又開始發疼,程景寒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頓了一頓,他道:“我們已經和榮桓他們走散了。”
“走散了?”聞言,燕飛飛稍稍有幾分吃驚,在四周張望了一陣後,确是沒能尋到他人的身影,不由得心下生疑,“這究竟是什麽一回事?”
程景寒臉色在此刻異常蒼白,他淡淡瞥了一眼她,靜靜說道:“你先幫我把這斷矢拔下,我再給你細說。”
她看了看程景寒的傷口,覺得這樣拖着也不是一個辦法,若是傷勢加劇了,她也不好辦。
故而燕飛飛猶豫了片刻,終是将手停頓在了他的傷口處、那箭矢的邊緣。
可就在她憋了長長地憋了一口氣,終是準備要下手時,程景寒卻是阻止了她。
“等等。”
“怎麽了?”燕飛飛很是疑惑地看着他,卻見他是不急不緩地将衣襟解開,露出了那一大片白皙緊實的胸膛。
就在燕飛飛看的快要噴出鼻血的時候,程景寒終是見衣衫褪至臂彎處,露出了那不忍直視的傷口。
而燕飛飛在觸及他的傷口時,也終是緩過了神,心底是一陣微微的刺痛。
她喃喃道:“要我知道是誰幹的,我絕對是要把他打得連他爹娘都認不出來。”
哪怕的聲細如蚊吶,她的這句話仍舊是清晰入了一旁程景寒的耳。
他忍不住搖頭一笑:“我連他的相貌,都尚未看清,你該如何找他?”
燕飛飛頓時就洩了一口氣:“也是,人家刺殺我們的時候,是蒙着面的呢。”
兩人這樣扯了兩句,她才又是鼓起勇氣,準備去拔程景寒身上的箭。
那支箭緩緩離體,也讓程景寒的臉色越發蒼白,額角滲出一絲絲的冷汗。
燕飛飛不忍見到他這般受痛的模樣,手上的力在不覺間竟是松了幾分,她的這份懈怠,被程景寒輕易地察覺。
就在她準備松開手時,他那空開的左手卻是輕輕地搭在她的手背,然後借她的手就勢将那只斷矢拔出。
霎時間,鮮血噴濺而出,沾染上了燕飛飛的衣衫,也讓她是有了幾分愣怔。
她看着程景寒那慘白異常的面容,猛然回過神來,亟亟地去為他處理包紮傷口。
燕飛飛的手法很是生疏,可是哪怕她不怎麽會,也還是在程景寒一旁的指點下,處理好了一切。
她這才将傷口包紮好,程景寒便是拉上了衣襟,掩了他那玉質般白皙剔透的一片肌膚。
直到這時,燕飛飛才是回過神來,懊悔不已。
她剛才是錯過了什麽!
轉眼看看一臉平靜的程景寒,她簡直是嘔得快吐出血來。
之後,兩人便徒步去找人家,尋求幫助。
而在途中,程景寒也開始為她道明了些來龍去脈。
等他們終是在這荒山野嶺見到一間屋子的時候,她也是知道了這全部,當然,除卻一些細節。
山間的是一家獵戶,他們到的時候,只有主內的婦人。
婦人自稱□□,性情溫和,見他們是流落此處的外鄉人,便熱情地收容了他們。
燕飛飛接過她遞來的熱騰騰的茶水,一口下去,只覺得那股暖意直流到了腳趾。
程景寒也稍稍淺酌了一口,含笑對□□道謝:“多謝夫人了。”
□□雖是在鄉野,可行動間卻是帶了幾分大家小姐的溫婉秀致,令程景寒不由得多猜了幾分。
想必這女子,也定是個性情中人。
她掩唇一笑:“不礙事的,現在天色也不早了,若公子夫人不急着走,明日讓當家的送你們如何?”
聽她的稱謂,也知她這是誤會了他們的關系,可程景寒卻未着急解釋,面上依舊是一片淡然,他低笑:“如此甚好,程某及內子就在此多謝二位了。”
他這一番話,無疑是坐定了二人的關系,讓燕飛飛不由睖睜,心底滿是驚異。
這是怎麽一回事?程公子你能給解釋一下嗎?我什麽時候成你夫人了?
程景寒轉眼對上她滿眼的疑惑,依舊是微微笑着,眼中流轉的光華溫和且柔亮,讓燕飛飛又是一怔。
嗯,反正她又無所謂。
還占了個便宜。
直到暮色四合,獵戶才終是滿載而歸,見有客來,也很是歡悅。
“程公子,程夫人,在下姓舒單名一個敬字。”
程景寒也起身揖禮:“在下程墨,這是內子如燕。”
眼前的這對夫妻也不像是惡人,可他仍舊是化名相瞞,讓燕飛飛格外不解。
但是程景寒既然這樣做了,那也該有他的道理,她也無意去插手搗亂。
□□的手藝不錯,四人用了晚飯之後,便是收拾收拾,各自回屋睡了。
而程景寒和燕飛飛既是自稱夫妻,那分房睡自是不成的,故而他們宿在了同一間屋。
程景寒自個兒尋了一條藤椅欹靠而眠,而燕飛飛則睡在床榻上。
黑暗之中,他的眼眸格外的溫和明亮,好似融入了璀璨星光。
他的目光是定定地停留在她的那個方向的,可燕飛飛卻是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在看她。
“與你僞裝成夫妻,也是無奈之舉。”夜涼如水,他的聲音更似這夜風,卻無那份涼意,更多的是一份柔和。
燕飛飛不語,聽他繼續說下去:“如今我們二人絕不能分開,如果分開了,恐怕都會有危險。”
“嗯,我會和你寸步不離的。”對上他眼眸中潋滟的柔和光暈,燕飛飛甜甜笑道。
“好。”程景寒也是微微笑了。
盡管四下一片暗沉,伸手不見五指,可燕飛飛似還是能見到他那微揚的唇,清俊生動的面容。
良久,燕飛飛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阖上了眼,唇角的那分笑意卻是愈發地濃了。
好似摻了蜜汁一般。
可待她翌日醒來的時候,耳畔卻不是山林間該有的鳥啼,而是馬車車輪碾過石子的颠簸聲、車夫鞭子落在馬身的拍打聲。
燕飛飛蹙了眉頭,猛地就睜開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發糖嚕發糖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