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山抹微雲,天連青松。
一只飛鳥撲棱着翅膀穿破這雲霧缭繞,最終停留在了九靈山莊裏,一人彎起的臂膀上。
山坡上風很大,吹起了那人垂下的廣袖,銀紋暗飾,低調中又透露了幾分華貴。
鳥兒并未被放飛,只是墜落在了地上,纖細的腿上也已然沒了那一張小小的信條。而在它那一片輕羽緩緩落下的時候,那人也沒有了身影,只留一地枯黃碎葉。
四下複又是靜悄悄一片,仿佛方才所發生的那一切,不過幻影。
這一日,天高雲淡,晴空萬裏。
山莊的武場裏,也是格外地熱鬧。
薛澤山摸着胡子看眼前的小年輕們打成一團,頓了一頓之後不由大聲叫道:“老子是沒給你們飯吃嗎?”
互相放水的小年輕們被薛莊主這麽一嚎,渾身一震,趕緊賣力了起來,打得愈發激烈。
他們倒是能受疼,就是受不了薛大莊主的幹嚎,那陣勢,堪比天崩地裂啊。
打赤膊的小年輕們這一賣力,渾身都出了汗,汗滴劃過了他們年輕的身體,映着陽光,泛起熠熠光澤,康健且壯實。
薛澤山欣慰地摸了摸胡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年輕可真好啊。
這廂他還沒怎麽感慨多久,那廂就傳來了林虎哭爹喊娘的聲音:“莊主啊!莊主!大小姐過來了!”
薛莊主倒還沒什麽反應,可小年輕們的反應卻大了。
聽到大小姐這三個字,渾身再次一震,轉眼的功夫,場上打赤膊的全都沒了蹤影,每個人都不怕熱地嚴嚴實實裹上了衣服。
衆人皆知,薛大小姐有三好,一好美景,二好美食,三好美色。
他們這群人裏面有美色的雖不多,但這滿場子裏充滿雄性氣息的格鬥場面,在薛大小姐的眼裏,也算的上是美景!
只要她一來,就會目不轉睛地盯着,把他們一群大老爺們兒都給盯的沒臉見人,然後被護女狂魔薛大莊主給罵的狗血淋頭。
故而當薛平蕪走進來的時候,個個都是面上神色嚴肅,穿着保守。
也不知是不是見他們這般無趣,薛平蕪今日竟沒有多加注意到他們,只徑直走到了薛莊主的面前,交給了他一樣東西。
“爹爹,這是我今日在院內撿到的。”說着,她便手裏的那一張紙條遞到了薛澤山的手裏。
薛澤山接過,徐徐将其展開。
紙條上不過寥寥一句不成樣的話,可卻是讓他險些大驚失色。
良久,他才将手中的紙條揉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着眼前的女兒。
他問:“阿蕪可還記得這句詩?”
薛平蕪看着他,問道:“可是這紙條上的那句?”
“正是。”薛澤山輕輕地點了點頭,道。
薛平蕪陷入了一陣沉思,半晌方才搖搖頭,道:“不記得了。”
薛澤山忍不住一陣搖頭嘆氣:“虧得還是你自己寫的呢!這才過去這麽幾年,你竟然就不記得了!”
他這話裏,帶了幾分責備,讓薛平蕪生了幾分脾氣,說道:“我這不是随爹,記性不好嘛。”
薛澤山猛地給了她一個爆栗:“那你咋不随你娘!”
“我娘負責生我,你負責教我啊!”
所以,就是他才教出了這麽一個傻姑娘。
和自家寶貝女兒像往常這般鬥了幾句嘴,薛澤山心裏的那幾分慌亂方才消散開來。
淡墨書成眉間意。
這還是當年,自己阿蕪看上了墨家那小子所寫呢,她怎生,就不記得了呢?
若墨家那小子還在,也該是和阿蕪差不多年歲了罷,指不定,阿蕪那臭丫頭,還真将墨家小子弄到手了。
想到這裏,薛澤山望着天邊,耳畔的一片打鬥聲似消弭,嘴角笑意落下時,心頭也浮上了一陣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哀愁。
只是,天意弄人。
十二年前的傷痛,至今未愈。
阿靈,你若知曉能在看到,能否告訴我,子書可還尚在?
薛澤山緩緩阖上了眼,一片黑暗之中,似有一道靈光閃過,他猛地睜開眼,不可置信地拿起了手中的那張紙條。
紙條被他亟亟展開,然後攤開在了光下。
薄薄的紙頁被微光穿透,而上面的那一個印記,也被緩緩映現清楚。
那個标志,以圓邊為界,圈着其中的麒麟模樣的雕飾。
正是只有墨家方才有的标志!
十二年前,先帝下旨,滅墨家滿門,墨家走投無路,而墨家家主帶着全家上下逃亡,也終是落在了朝廷的手中,得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也就是在那時,他失去了他的深交好友,也是在那時,他失去了他的摯愛。
墨家上下,都被他悄悄找回了屍首,無聲無息的安葬,只是他翻遍那一座墨家窮途末路的齊雲山,都未能找到墨家小公子,墨子書的蹤跡。
如今十二年過去了,他仍舊在尋找,就在這他快要放棄的時候,這樣的一個訊息來到了他的手中。
墨小公子,果真還活在人世。
薛澤山緊緊拿着手中的紙條,欣慰笑開。
真好,墨家尚未亡去。
※※※
程景寒做出的這樣一個決定,讓燕飛飛興奮地直在轉圈圈。
“程公子你總是這樣四處奔波嗎?”燕飛飛轉的頭暈時,終是停了下來,暈頭轉向地問道。
程景寒微笑點頭道:“大抵是的。不過這次去滄州,倒不必像上次一般匆匆忙忙、無暇游玩。”
他這樣說的意思就是,她可以到處去玩兒了?
對天性好玩的燕飛飛而言,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這樣一來,她不僅可以賺錢,還能四處游玩呢!
激動的難以自拔的燕飛飛險些沒能控制的住自己,給程景寒一個熊抱。
這一次辭別,宋清怡自是前來。
盡管別離已讓她漸習以為常,可是每到這種時候,她還是難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遠遠的,她看着燕飛飛與程景寒并肩而立,一個身材颀長溫潤如玉,一個玲珑嬌小嬌俏可人,心裏頓時就生了幾分危機感。
這些年以來,景寒哥哥的身邊自是有形形□□的女子出現,但還沒有哪一個,會像燕飛飛這樣,給她一種濃濃的不安。
宋清怡抿了抿唇,緩了緩之後又帶上了她那得體的溫婉微笑,走上前去。
程景寒扭頭看見了她,微微一笑,喚道:“清怡。”
宋清怡也是一笑,臉上随着他的這一聲輕喚也浮起了淡淡的紅暈,她微微垂眸,道:“薛伯父寫信來說,讓我們倆盡快擇日成親,所以景寒哥哥,這一次,你可一定要早早回來啊……”說到末處,她再是壓不住那一份羞赧,垂了腦袋便折身而去,翻飛的衣袂似是舞蝶,翅膀扇動間,是一份少女的心意。
程景寒看着她遠去的身影,唇畔的弧度似有幾分黯淡,他攏了攏袖子,繼而轉身過去,只留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走罷。”
落聲處,似在燕飛飛的心湖裏濺起了一滴小小的水花,雖小,卻讓她久久不得平靜。
她回首望着宋清怡的去處,心裏面是說不出來的一股壓抑,至于為何,她想了老久,方才有了自己的答案。
沒錯,美人是別人的了,她能開心的起來嗎。
燕飛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垂頭喪氣地跟了上去。
她這樣的一番舉動,落進了去而複返的宋清怡眼裏,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果不其然,這個燕姑娘,是對景寒哥哥有幾分意思的。
若如此,那又該如何是好?
她和景寒哥哥雖有婚約在身,但到底,還是讓她放心不下的。
馬車漸行漸遠,亦如她的一顆心,如馬車颠簸。
颠簸來颠簸去,馬車行到了渝州邊界的一個小縣。
這一次,燕飛飛沒了之前的那份勞累,全身心的都是暢快。
她蹦跶下馬車,看着眼前的這新奇熱鬧的一切,開心得直跺腳。
榮桓最見不得她這瘋瘋癫癫的模樣,忍不住一陣嫌棄,說道:“你別在這兒給我們丢人現眼,像沒見過世面似的。”
燕飛飛不覺丢人,點頭直接承認了:“我的确沒見過世面啊。”
見過世面了,她還會這麽激動?
她扯出一個大大的笑,眯的眼睛都快沒了,連程景寒都被她給逗笑,搖頭道:“你要是要去玩兒,就讓榮桓陪你去罷。”
燕飛飛雖然是蠢了一點,但在這時還是為自己精打細算了一番,直搖頭:“不要。”剛嫌棄完榮桓,她便奔到程景寒的身邊,扯過他的衣角,可憐巴巴道:“還是你陪我去吧。”
跟着程景寒,她才能少花錢啊。
這種時候,榮桓竟還幫了她一把:“公子,你就陪燕姑娘去見見世面吧,手下的這些事,我們會辦好的。”
程景寒沉思片刻,含笑應道:“好。”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險些被燕飛飛給扯倒,只是他對上燕飛飛那雙期待的眼神,還是無奈地笑開。
“走啊,那邊看起來有好多好玩的樣子。”燕飛飛直踏着小步子,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程景寒跟在她的身後,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笑道:“你慢點兒。”
燕飛飛東轉西繞了好一陣子,方才停在了一個老人家的面前。
老人家看着她和藹地笑開,取了一串糖葫蘆遞在了她的面前,問道:“姑娘要買一串嗎?”
燕飛飛沒帶錢,只得回頭,在人海中找着程景寒的身影,卻是未能見到。
明明,他方才還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
燕飛飛頓時就急了,趕緊就又轉過身去,沒入了人海,東看看西望望,不斷扯着她那大嗓門幹嚎,一點也沒嫌丢人。
“程公子!程景寒!你在哪裏啊!”
周圍人都嫌棄地捂住了耳朵,避開了她,可她還是絲毫沒有在意,繼續嚎。
嚎了一陣,她也累了,抹了一把哭不出來的眼淚,一陣哼唧:“程景寒你要是不見了我吃什麽糖葫蘆呀……”
“你就只想吃糖葫蘆?”忽然間,一把輕和的聲音似清風拂過,從她的心間而過,讓她不由一怔,愣愣地往身後看去。
不遠處,程景寒遞過來了一串糖葫蘆,眼帶笑意,眉眼如畫般幹淨清雅,儒雅風流,恍若玉樹芝蘭。
周圍有人來人往,可燕飛飛的眼裏似只能看見他。
良久,她方才讷讷吐出一句:“我還想吃糖人。”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崩下去吧,我已無所畏懼_(=з」∠)_發呆
我現在一心只想追文!哼哼哼!
算了我還是好好寫吧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