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動
初秋的夜風像一把尖銳的刀,淩遲着蘇眠紅腫的面頰。
蘇眠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成盾護住臉的外側,又不敢靠傷口太近。
路上行人稀疏,路燈三三兩兩,忽明忽暗,蘇眠躊躇了一會,終于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市中心繁華商區,吃喝娛樂一條街,比起昨天那個位置偏遠的老中少混合夜店,這裏才是年輕人的午夜天堂。
蘇眠進入一家裝修格調典雅的清吧,推開門,就聽見駐唱男歌手華麗低糜的嗓音唱着肉麻的情歌。
裏面燈光暧昧迷離,沒有夜店的喧嚣狂歡,更适合朋友們喝酒談心。
蘇眠坐在吧臺前,調酒師是個留着一簇小胡子,打扮潮流的青年,他眼皮擡了一下,又繼續搖晃手中的酒,“美女,喝點什麽?”
蘇眠放下捂臉的手,有些無奈的說:“你又開始調你的黑暗料理(酒)了。”
小胡子愣了一下,擡起頭,看到蘇眠後,眼中閃着驚喜的光暈,嗓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可算來了,你這發型打扮我沒認出來。不是,你這臉怎麽回事?你這身功夫誰還傷得了你?”
蘇眠看着因為小胡子提高了聲線,旁邊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她清咳一聲,壓低聲線,“我現在缺錢,老板,一會讓我上去唱兩首呗。”
小胡子叫于衛帆,是這裏的老板,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站在吧臺,調配一些味道詭異,令人發指的新種酒。
上一世的蘇眠因為家庭和學業的壓力,經常來這條娛樂街宣洩一下情緒。
表面上看她學習好,老師眼裏的尖子生,其實那些不良少年混跡的場所,她初中的時候就玩過了。
後來蘇眠來這家清吧玩,有人在這裏鬧事,蘇眠三兩下就把一個壯漢打趴下了。
以後只要蘇眠來玩,于衛帆給蘇眠統統免費,後來蘇眠又玩了一年音樂,和幾個學音樂的少男、少女組了個團隊,蘇眠是貝斯手和主唱。
蘇眠的爺爺是搞音樂的,家裏有很多樂器,蘇眠也算在爺爺那裏學過幾年貝斯、吉他入門的,後來爺爺去世後,她也扔下了,不過在撿起來彈曲子是沒問題的。
最重要的是,蘇眠唱歌好聽,她還會僞音,聲音可以甜蜜柔軟,也可以低沉沙啞。
蘇眠化完妝後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年齡,周六周日有時間的時候,就來于衛帆這裏唱歌,人美聲甜,當時在這裏小有名氣,還有一批追求者。
直到上了高二,課業繁忙起來,樂隊解散了,她來的也少了。
她曾以為高考結束後,她還會繼續唱歌。
可家庭的變故,北深的死亡,她離開傷心的故土,去了別的城市上學,再也沒來過這裏,再也沒有唱過歌,她的命是北深換的,她的時間不止是她自己的,她還要完成北深的夢想。
于衛帆把還沒調配好的酒扔給酒保,拉着蘇眠就往後面的化妝間走。
蘇眠坐在鏡子前,閉上眼睛,任由于衛帆在她臉上塗塗畫畫,上粉底的時候于衛帆手法盡量輕柔不給她傷上加傷,“哎呦,我說小瑟瑟,多美的一張臉,一邊成了豬頭,幸好另一邊還能看,一會我給你弄個卷發,把右邊遮住。還有你這個齊劉海醜死了,我給你弄上去。你這臉到底怎麽回事?和我說說。”
蘇眠在這裏有個藝名叫花瑟,是于衛帆起的。
蘇眠睜開眼睛,“我以前就特好奇一件事,他們都說你是gay,雖然你化妝的手法gay裏gay氣的,但是我還是不相信。”
于衛帆的手一頓,“成,幾個月不見,你都會開玩笑了,看來你是沒什麽事了。不想說是誰弄的我也不問了,但是我可不是gay,我頂多是個精致的豬豬男孩。”
蘇眠笑了一聲,“行,精致的豬豬老板,最近申俊寧來了嗎?我可不想看見他。”
申俊寧是她的追求者之一,對蘇眠的追求非常狂熱,還一根筋,勸不了。
于衛帆一邊給蘇眠卷頭發一邊嘆氣,“別提了,你說你最近要忙,不來了,申俊寧就追着我問你的家庭地址各種情況,我特麽哪裏知道,我連你微信都沒有,申俊寧不依不饒,上個月還帶着人來砸場子。”
蘇眠嘆氣:“給您添麻煩了,我要是遇到申俊寧一定揍他一頓,給您出出去。”
于衛帆拿起發膠搖了搖,稍微離得遠一些,對着蘇眠的頭發呲的一聲,“別,和我客氣什麽?要是真覺得給我添麻煩了,一會好好給我唱。申俊寧那個富二少,人傻錢多,他雖有錢,可我開了這麽多年酒吧,我在這片也是有勢力的,最後他還不是得給我賠錢。”
“申俊寧給我陪的錢,我把演唱臺裝修成了明星專業級別的。我還愁呢,一般歌手的顏值根本駕馭不了我這華麗的舞臺的特效,正好你回來了,來來來,配上這衣服,一定美爆了,快去換”
……
蘇眠走上久違的舞臺,她拿着麥克風說:“好久沒有唱歌了。今天我只想唱自己喜歡的歌,今天的歌送給正傷心的你。”
她一開口,所有客人的目光彙集而來,本來是好奇怎麽換歌手了,結果這一看,眼睛怎麽都挪不開了。
舞臺燈光打在少女身上,少女擺着漂亮的水晶高跟鞋,身材高挑婀娜,一頭黑色偏分卷發,紅唇,長相清純卻帶着一抹嬌豔,一雙杏眼中充滿了靈氣,可甜可禦。
衆人還沒來得及感嘆,突然,整個酒吧的燈光突然熄滅,在亮起來時,舞臺的熒幕上是一片粉色花海,中央緩緩降落下來秋千架,上面纏繞着綠色的藤蔓。
少女坐了上去,秋千架緩緩升起,少女穿着粉色漏肩紗裙,膚如白雪,紗裙後面飄逸拖地,前面裙擺在膝蓋上方,露出一雙骨骼皮肉完美的筆直雙腿,有煙霧緩緩生起,像升天的仙女,如夢似幻。
“這酒吧老板請的哪個明星嗎?好漂亮啊?還是哪個歌手?或者什麽女團成員?”
“我也不知道是誰,我去,這舞臺特效,跟演唱會似的。”
在角落的另一邊。
熊齊擡頭看着舞臺效果,轉頭對北深說,“這他媽是仙女下凡吧,太好看了,沒想到這種清吧裏,舞臺居然有這種特效。我去問問是誰,馬上回來。”
北深身子陷入柔軟的座椅裏,長腿交疊,他看着坐在秋千上的少女,仿佛少女的視線也正在看着他。
音樂緩緩響起,少女緩緩開口。“這首歌是,李友廷的《誰》”
害怕伸出手。
裝作什麽都不想要。
這樣也好,每天說服着自己。
……
你能否由衷。
容納每一種的我。
我會願意陪上一切的愛。
誰能夠找到我。
在人海中流浪等待愛。
将我的輪廓填滿。
誰想要找到我多麽希望。
擁有一個你讓我值得存在。
……
少女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悲傷的情感在她的歌聲中表達的淋漓盡致。
仿佛在敘述着自己孤獨的心聲。
有那麽一刻,北深覺得心口仿佛被刺了一下,心猛烈地跳動起來。
“老大,我問到了,她叫花瑟,是這裏的駐唱歌手,別的他們不肯說,年齡都不肯告訴我。老大你家不是開了家娛樂公司嗎?把她簽了好不好,這樣的仙女,本是明珠。我好心疼。人美唱歌也超好聽,簡直就是我女神。”熊齊一臉的花癡樣。
北深看了他一眼,又看着在半空中的蘇眠,目光愈見深邃,“她,不簡單。”
“為什麽?我不!我就喜歡她!實在不行就花錢砸呗,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花錢搞不定的女生。”
北深招手讓他過來,熊齊屁颠屁颠地湊過去,“老大,您有什麽好主意?”北深說轉過身去,熊齊迷茫地轉過去,北深照着他的屁股給了他一腳。
被踹了的熊齊十分委屈,“老大,你不會也看上她了吧?嗚嗚…”
北深緩緩起身,食指和中指夾起一根煙,熊齊立馬幫他點着,猩紅點點。
北深緩緩吐出煙圈,“這舞臺特效為了她一人打造的,剛剛的歌手什麽都沒有,只能給她伴奏。她身上穿的就不是普通歌手穿的起的。她沒唱客人點的歌,而是随心情而唱的。”北深懶洋洋地又靠了回去,慢條斯理的吸了口煙,總結:“她不簡單,你駕馭不了。”
熊齊哭喪着臉,捂着心口,一副受傷失戀的模樣,“嗚嗚,我這才剛愛上…老大就打擊我。”
蘇眠一共唱了五首歌,去後臺卸妝的時候,申俊寧就來了。
申俊寧看着蘇眠,他第一句話就是,“瑟瑟,你戀愛了?失戀了?”
蘇眠:“???”
申俊寧解釋說:“你以前都是唱很嗨,氣氛很燃的搖滾樂,我第一次聽你唱這種悲傷情歌。”他有些着急的上前一步,“瑟瑟,你這兩個月不在,我一直在找你,于衛帆那個混蛋說也不知道你的個人信息,我壓根不信,大鬧了一場,最後我入股了這家酒吧,我想,我就在這裏等着你,等你回來。舞臺特效是我為了你請專人打造的,你還喜歡嗎?”
申俊寧連珠炮一樣說了一連串,語速很快,生怕蘇眠下一秒就消失一樣。
蘇眠的目光看向于衛帆,裏面的意思是,你通知他來的?他入股了這家酒吧?你怎麽不告訴我?
于衛帆心虛的別過頭去,“那個啥,你們先聊,我得幫客人調酒去了。”
申俊寧沖着他的背影喊了一聲,“今天謝謝你通知我。”
于衛帆腳步頓了一下,飛速的跑了出去,花瑟的武力值,他可不敢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