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驚魂夜
走出空氣混濁人聲喧嚣的喜宴廳,冬夜微寒的風吹拂在臉上令人覺得格外舒爽。
“霍大哥!”忽然,霍去病聽到有人在叫自己。他側目望去,一個瘦小的少年從院子裏的一個小角落裏鑽出,滿臉興奮地向自己奔來。
“霍勒蘇?”霍去病臉上出現了一絲淡淡的笑意,那少年已來到他的面前。他穿了一身小厮的布衣,在寒風裏略顯單薄,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欣喜地看着霍去病。
“你何時到的長安?”霍去病問道,對這曾經救過自己一命的少年他有着一種特殊的感情和欣賞,只是神情裏絲毫沒有表露出來。
“我來這裏有二十多天了。”霍勒蘇回答說,對神态懶洋洋同時又有點惡狠狠的金峨只是稍覺詫異地瞥了一眼,随即視線便轉回到霍去病的身上。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
“我找過,但看門人說您還沒有回來。”霍勒蘇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想過些日子再來打聽。正巧有家樂坊想增加打雜的下人,我便去了,在他們那裏養馬。”
霍去病點了點頭,他見霍勒蘇自始自終沒有提到自己的父親,已明白庫善定然兇多吉少,因此也不追問以免觸動這少年的傷心事。
果然,霍勒蘇眼圈一紅又低聲道:“霍大哥,我爹死了……”
霍去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勒蘇猛地擡起頭說道:“霍大哥,你教我刀法吧,我長大了要替爹爹報仇!”
霍去病不置可否地問道:“霍勒蘇,在這世上你還有其他的親人嗎?”
霍勒蘇黯然搖頭,霍去病握在他肩頭的大手緊了緊沉聲道:“叫我大哥,從今往後我們就是親兄弟!”
金峨冷眼旁觀,既沒有催促霍去病也沒有插嘴。她突然驚訝地發現,身邊這個家夥在冷酷霸道的外表之下,居然另有溫情細膩的一面。
霍去病微笑松開手,又問道:“霍勒蘇,你今晚怎會來了李府?”
“我是跟着樂坊的人來的,她們今晚要在婚宴上獻舞。你瞧,已經開始了!”
霍勒蘇說着伸手往喜宴廳內一指。一群身着五彩舞衣的妖嬈少女伴随樂師吹奏的樂曲正在大廳中央長袖翩飛,忽而“揮丹鳳”忽而“帶塵芳”,舞姿飄逸婀娜靈動傳情,贏得席間賓客陣陣不絕于耳的滿堂喝采。
驀然,樂曲戛然而止。正當賓客們心覺訝異之際,異變突起。十八名在喜宴廳中央圍成一圈的舞女同時跪地,仰面向天齊聲高呼道:“大楚萬歲!”纖手翻轉從袖袂裏亮出一柄柄镌刻着詭異巫統符印的金色匕首,義無反顧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噗!”血花如燈火中怒放的杜鵑迸濺,金色巫匕上的符印泛起一蓬妖豔綠光瞬間湧遍舞女全身,嬌嫩的肌膚像霜雪般在光中溶化,繼而從體內爆發出一記震耳欲聾的轟鳴,少女的嬌軀登時化為一團墨綠色的血霧爆裂。
彌漫的血霧形成一道巨大的柱體,不停地隆隆轉動穿透屋頂直沖天宇。
“諾——”黑夜裏仿佛有無數人在低聲吟唱,好像就在耳畔卻又找不到聲音來向。
霍勒蘇瞠目結舌,看着十八名活色生香的舞女轉眼化為血霧。
“血引!”金峨俏臉如霜,卻掩飾不了眉宇間透出的焦灼與擔憂。修成君金俗此刻正在喜宴廳內,盡管她經常會對母親在人前表露出的種種醜态從心底生出反感,但此時此刻她不假思索地返身就想沖回喜宴廳。
不防纖腰一緊,耳邊聽到霍去病冷靜的聲音說道:“等一等!”
金峨已沒有心情計較這家夥趁機占自己的便宜,嗔怒道:“放開我,讓我進去!”
這時候原本深紫色的天空赫然變綠,蒙蒙的光線映照在人臉上泛起一層詭谲的幽綠色螢光。整座喜宴廳轉眼間被突如其來的綠色霧氣所吞噬,甚而聽不到廳內賓客的驚叫和哭喊聲。耳朵裏,腦海裏,充斥着的都是那一聲聲低低的吟唱。
“別那麽沖動。”霍去病居然朝她咧嘴一笑,“我可不想你有事。”
“你去死!”金峨掙開霍去病的大手,忍不住破口大罵道:“我娘親還在裏面!”
“如果就這麽冒冒失失沖進去,也許死在裏頭的便是峨郡主您了。”霍去病沒半點生氣,平靜說道:“至少我們要搞明白眼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金峨怔了怔,不知從哪裏冒出的綠色霧氣越來越濃,籠罩了偌大的李府。她稍稍冷靜下來,哼了聲诘問道:“你怎麽知道死的一定是我?”
霍去病笑笑,不理她的抗議,冷峻的臉龐朝向喜宴廳說道:“似乎對方并不急于發動進一步的攻擊,跟緊我!”攜起霍勒蘇邁步往前走去。
“頭兒,血引是什麽?”骷髅頭小心翼翼探察着周圍動靜,向霍去病問道。
“是一種沒有人性的巫術,峨郡主對此的了解應該比我更加透徹。”霍去病回答。
“你這算在誇我麽?”金峨冷冷道:“通過血引,可以喚醒擁有無與倫比巫力的上古神器。這樣的神器在通常情況下即使是聖巫也無法駕馭,只有利用清純少女的生命獻祭和衆多高級巫師的虔心禱祝才能使它為人所用。”
驀地前方霧裏有銀白色的光芒閃爍,朦朦胧胧顯現出喜宴廳的大門。那銀白光芒其實就是八顆龍眼大小的寶珠,分別懸浮在廳內的各個角落。在銀光的照耀下,廳裏的霧氣要比外面淡上許多,凝目望去到處都是影影綽綽的人影。
“誰?”霍去病、金峨和霍勒蘇剛剛走近廳門,就聽見裏面傳出警惕的喝問聲。
“是我和霍侍中。”金峨回答。廳口人影閃動,中尉公孫賀手按劍柄,率着十餘名同樣是來出席喜宴的禁衛軍官迎了上來。
公孫賀約莫四十餘歲,相貌清俊儒雅頗似一位滿腹經綸的博士,卻是大漢軍中聲威僅次于衛青而與公孫敖、李廣等人并駕齊驅的頂級戰将。近年來他執掌禁衛北軍,成為李敢的頂頭上司,更娶了衛青的大姐為妻,和當今天子也成了一家人。
“原來是峨郡主,外面情形如何?”看清是金峨和霍去病帶着個孩子進來,公孫賀神情一松露出笑容,雙目精光蘊動暗自留神廳外,顯露出一派高手風範。
“全給霧氣遮住了,什麽都看不見。”金峨緊張地在騷動未已的人群中找尋母親的人影。終于發現她老人家果不出其然地又暈倒在坐席上,正由董武在旁照料,至于其他的貴夫人們,一個個瑟瑟發抖面無人色,早已自顧不暇。
衛青、平陽公主、公孫敖和李廣等人正聚在一片狼藉的大廳中央,一邊調派人手安撫賓客,一邊在緊急商議目前形勢。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幾位朝中德高望重的文臣以及代表翠華宗前來道賀的李敢師叔清溟真人。
與此同時厲虹如和魯鵬、高凡也看到了走入廳內的霍去病,欣喜招呼道:“小霍!”
霍去病朝公孫賀與金峨潇灑地欠了欠身道:“失陪!”帶着霍勒蘇走了過去。
“你跑到什麽地方去了,擔心死我們了!”沒等霍去病說話,厲虹如已埋怨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孩子又是誰?”
“他是我的弟弟霍勒蘇,”霍去病的目光有意無意瞟過一對中年夫婦的身上,然後繼續說道:“替我照顧好他。”
他将霍勒蘇交給高凡走近衛青等人,恰好聽見金峨在問:“李校尉人呢?”
“他和程将軍帶人往內宅去了。”李廣回答說:“新娘還在洞房裏,得趕緊接過來。”
“我去看看!”惟恐別人對自己的舉動生疑,金峨又接了句,“應該有許多內眷還留在那裏,李校尉和程老将軍只怕照應不過來。”
衛青自然猜不到金峨此舉的意圖可不是真的為了救那些陷在內宅的官太太們,贊許道:“那就有勞你了。小霍,麻煩你陪峨郡主去內宅接應程老将軍和李校尉,務必抓緊時間速去速回。”
霍去病沖着金峨暧昧地笑了笑,其中意味不言自明,答應道:“好!”
金峨心一虛,好在霧氣遮掩人心浮動,誰也不會注意到她面色的異常變化,但心裏卻對衛青的安排甚為着惱,狠狠回瞪霍去病一眼。
衛青又道:“公孫、清溟真人,請兩位各帶部屬和弟子分別将待在左右側廳裏的各府仆從接到這兒來。李府的家丁仆人由我和公主殿下負責救應,這裏便暫時由李老将軍和公孫中尉守衛。”
一名文臣在旁邊不無憂慮道:“眼下不宜再分散我們的力量吧,何況朝中的貴賓都在喜宴廳裏,其他地方只是些下人,何須衛大将軍親自外出救援?”
衛青微微一笑道:“下人也是人。”
忽見人影一晃,李府總管李準從廳外奔入神色凝重道:“不出大将軍和少公子所料,李府四周已被敵人布下的結界封鎖無法突圍,我已将各處守衛撤了回來。”
李廣須發怒張道:“是誰這般卑鄙無恥,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衛青嘴巴張了張似乎是想打哈欠,卻又忍住了,悠悠道:“誰知道呢,或許是有人想和咱們開個不太友善的玩笑。但他不該犧牲那十八位舞女的生命……”
霧氣越來越濃,十步之外不見人影。金峨和霍去病走進後宅,隐隐聽見喧雜的人聲。霍去病舉着一支從喜宴廳裏順手帶來的火把,殷紅色的火焰将綠色的霧氣稍稍驅散,照在他和金峨的臉龐上忽明忽暗。
“頭兒,衛大将軍為何不組織大夥兒立刻沖出李府?”骷髅頭對這種黑暗凄迷的氛圍倒十分适應,抓住機會問道。
“因為他是好人呗。”霍去病漫不經心地回答,“總希望能保護所有人。”
“聽你的口氣好像很不以為然啊,”金峨道:“那霍侍中剛才為何不趕緊逃之夭夭呢?”
霍去病沖她聳聳肩膀,沒有回答。兩人邁入一座宅院,就見裏面亮着幾十支火把,數以百計的內眷和仆人在程不識、李藩和一衆李府家将的護衛下正有條不紊地會合到小樓前的空場上。金峨招呼道:“李藩,李校尉在哪兒?”
“少公子剛上樓。”李藩忙得焦頭爛額,順手往小樓上一指說:“少夫人還沒下來。”
金峨不再多問,一言不發往樓上沖去。
更早一刻,李敢匆匆安排好內宅的事快步奔上小樓,然而屋裏的景象卻令他看得一怔。新娘鳳冠霞帔穿戴齊整,端坐在錦榻上鎮定自若地用雙手将瑟瑟發抖的兩名陪嫁丫鬟摟擁在身前。
“李敢,是你嗎?外面出了什麽事?”她問道,微微顫抖的語音裏有一縷被竭力克制的害怕,但也僅此而已。
“沒什麽,只是一些別有居心的歹徒來搗亂。”李敢回答道:“我帶你離開這裏。”
程若颦伸出手,李敢将它握住,聽她說道:“我坐在這裏不能走動,正擔心你的安危。你沒事就好,公公和爹爹都好麽?”
“他們也沒事,岳父便在樓下,因為霧氣阻隔聽不到他的聲音而已。”
程若颦起身道:“我自己能走,但熙琴和熙畫都受了驚吓,得有人幫幫她倆。”
“李敢!”金峨沖入洞房,一眼看見新郎與新娘正執手私語的景象,後面的話無論如何再也說不出口。
“将門虎女啊。”不知何時霍去病也倚在了門前,用贊賞的眼神審視新娘,提醒道:“李兄,先将新娘的頭蓋揭下來吧,免得下樓時跌跌撞撞。”
李敢點頭,毫不拖泥帶水地掀起新娘頭蓋,燈光下露出一張端莊寧和的嬌容。
“峨郡主。”稍稍遲疑了一下,李敢将新娘帶到金峨面前,“請幫我照顧若颦!”
金峨壓根沒想到李敢會對自己提出這樣的一個請求,可嘴裏已應道:“好!”
“峨郡主,我要拖累你了。”程若颦滿懷感謝與歉疚地向金峨笑了笑,伸出右手。
金峨微一猶豫,握住了程若颦遞來的纖手,生硬道:“跟緊了,走丢我可不管。”
霍去病饒有興趣地冷眼旁觀着這三人間微妙的情形,而李敢已一躍下樓。
金峨扶着程若颦走出洞房,後面跟着哭哭啼啼不敢落後半步的兩個小丫鬟,卻看到霍去病十分悠閑地站在原地,絲毫沒有出手相幫的意思。
她秀眉一挑就要發怒,可轉念一想這家夥從來口舌如劍。與其央求他讓他譏笑自己,還不如只當沒這個人。
她一咬牙施動巫力,将自己和程若颦穩穩當當飄送到樓下。
此時李敢和程不識正迅速聚攏救護失陷在內宅的各府眷屬和仆從,不斷組織他們向喜宴廳撤離。程若颦見狀道:“峨郡主,我跟着大夥兒一起撤,你不必擔心,趕緊去相助李敢保護其他人吧。”
“請夫人放心,李校尉精明幹練,貴府家将訓練有素,應付此等局面綽綽有餘。”霍去病一手夾着一個陪嫁丫頭走了過來,将她們順手丢給了兩名正在附近的李府家丁,微笑道:“請您和峨郡主先行撤離,我保證李校尉很快便會與您會合。”
“這位公子,您真是太好了。”程若颦并不認識這位自己丈夫的生死大敵,微微向他點頭施禮道:“但我身為李府的媳婦,應該等到最後撤離。”
“夫人錯了。”霍去病躬身還禮,用少有的謙遜和藹語氣勸道:“你留在這裏會令李校尉擔憂分神,惟有夫人安全了,他才能心無旁骛全力以赴。”
程若颦神色一黯,勉強笑道:“看來我實在幫不了什麽,只有先去前宅了。”
霍去病安慰道:“夫人的安全就是對李校尉最好的支持。”說着向金峨使了個眼色。
這混蛋竟敢支使起我來了!金峨半拉半拖,将程若颦主仆送入前往喜宴廳的人流裏。她想不明白,為何霍去病對李敢素昧謀面的新婚妻子竟會如此謙恭和善彬彬有禮!
此時如果沒有霧氣遮擋,從高空俯瞰,從內宅往喜宴廳方向撤離的人流如同一條連綿迤逦的火龍,每隔五步便有一名李府家丁手持火把随行保護。他們都是曾追随李敢父子浴血大漠身經百戰的矯健勇士,面對突襲而來的異變依舊能保持沉着,井然有序地執行着李敢與程不識的命令,使得數百人的伫列絲毫不亂。
程不識在前開道,李準殿後,霍去病和李敢來回游走照應,但誰也不敢斷言這數百丈的路途便能平安無事,更無法預知隐藏在黑暗中的敵人何時會出手發難。
金峨陪伴在程若颦的身邊,一雙妙目時不時找尋李敢俊挺的身影。
假如不是因為身邊這個人,自己便能名正言順地待在李敢身畔,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充當起什麽保護人!她越想越氣惱,又禁不住佩服程若颦的鎮靜從容。
不得不承認,在她柔弱的嬌軀裏好似蘊藏着無比堅韌的神經。與周圍那些魂飛魄散手足無措的眷屬們相比,程若颦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倘若我沒有出類拔萃的修為,這時是否也能像她一樣鎮定?”金峨扪心自問,轉念又想:“見鬼,我怎會拿自己和她比?”
正當她在胡思亂想之際,心裏警兆猛地一跳。上方霧蒙蒙的空中陡然亮起一團團如鬼火般的暗紅光焰,發出惡魔似的呼嘯,鋪天蓋地的轟落。
勉強維持着秩序的人流登時炸開鍋,尖叫哭喊此起彼伏,宛若末日來臨。
“全部蹲下!”李敢的喝令穿透濃霧傳入每個人的耳朵,口氣裏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靜使得人們心神一定,不由自主地就地下蹲。
“遮雲盾,起!”數十名李府家丁用嘴叼住火把,熟練地解下身後背着的一面加持有仙家符印的銀白盾牌,各就各位奮力上舉。
“砰砰砰砰!”焰球砸在盾牌上激起一串串耀眼火花。家丁們挺立不動,有幾個被濺出的火星燙傷,肌膚頓時潰爛呈現青黑色,但依舊咬牙強忍不哼一聲。
幾輪焰球轟擊過後,上空又恢複寧靜。李敢再下令道:“收盾,前進!”
家丁們鴉雀無聲收起盾牌,攙扶起雙腿發軟的貴婦們,繼續列隊前行。
“好家夥,訓練有素啊!”骷髅頭小聲贊嘆,“要是給他幾萬人,那還了得?”
“這些家丁百戰餘生,哪有那麽好找?”霍去病道:“李兄是有福之人啊。”
“霍兄客氣。”李敢不動聲色地回應道。
霍去病把嘴湊到李敢耳朵邊,低聲道:“将新娘托付峨郡主,李兄真會挑人。”
李敢扭頭望向霍去病,雙方近在咫尺的目光剎那間激撞出一串光花。
但他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笑着說道:“我還沒來得及感謝霍兄今晚仗義相助呢。”
“不必。”霍去病仰起頭,拉開了他和李敢之間的距離,“咱們之間無須說謝。”
要是不清楚這兩人的關系,僅僅聽到這一句話,十有八九會誤認為他們情同手足。然而李敢卻明白霍去病的言下之意,僅僅是含蓄地一笑,一切已盡在不言中。
“嗚——”霧後吹起一陣陰風,乍然浮現五六道巨大的綠影。由于顏色與魔霧過于接近,險些逃過了人們的肉眼甄別。
“怨靈!”李敢提聲喝道:“‘破邪槍’出!”擡右手拔出傲世神劍飄身飛起。
可能是覺察到金峨身上蘊含的某種特異氣息,竟有兩道怨靈齊齊撲向了她。
“啵啵!”附近的兩名李府家丁掣出破邪槍,刺入怨靈飄渺虛無的綠色身影裏爆出一團精光,而後悶哼倒退。碗大的傷口迅速合攏,怨靈張開魔爪抓向金峨,僅只一根手指的長度就足以抵得上半人高。
金峨知道,與冤魂厲魄不同,這些怨靈是枉死之人殘存不散的怨念凝聚生成,普通的兵刃攻擊根本起不到效果。好在她的巫功修為正是怨靈的天生克星。
她掐訣念咒祭出“困形咒”,光芒一閃将兩道怨靈凝滞在了空中,緊跟着左手打出一張黑色巫符“轟”地爆響将左側的怨靈炸得灰飛煙滅。
“铿!”李敢的傲世神劍橫空掠過,寒光如虹穿入另一個怨靈的背心。一蓬銀光由它的背心倏忽朝四周擴散,瞬間漫至全身,在慘嚎聲中怨靈消融。
李敢收劍落地,目光停在金峨的俏臉上問道:“你沒受傷吧?”
他先問的是我,而不是旁邊的程若颦!金峨得意地想道,喜滋滋搖搖頭。
但這興奮勁兒立刻就消失了,李敢沒等她說話就把視線轉移了,眼神顯得格外溫柔,安撫道:“若颦,別害怕。我會在這裏保護你的。”
程若颦臉有些發白,可這并不能阻礙她看向李敢時所流露出的混雜在柔情蜜意中的堅定,矜持地颔首道:“多虧峨郡主替我擋住了那些惡鬼。你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什麽嘛,金峨郁悶到了極點。那兩個怨靈分明是沖着自己來的,她卻自作多情地攬了過去。更可笑的是還将怨靈說成了惡鬼,那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回事!
說話時其他怨靈也被剿滅,只傷了三名李府家丁。較之霍去病在大楚藏寶洞裏遭遇的那名怨靈,剛才出現的這些遠遠不在一個級別上,在實力上充其量和一名大師級的陰陽師差不多,連高凡魯鵬他們都能手到擒來。
霍去病連飲雪魔刀都沒動用,僅靠骷髅頭就解決了一名來襲的怨靈。他悄然凝視着不遠處的三名男女,嘿然低語道:“李敢,這場婚姻對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