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白淵對柳風柔的說法并不吃驚。
對于方書顏來說,骨陰琴必然是十分重要的東西,這份重要恐怕已被方書顏刻入了骨血當中。
整整三年他用那麽殘忍的方式養育着它,那畢竟是一把來自魔教的怪琴。
雖然梁西和說的話未必是他真心想要說的東西,但也不是沒有幾分道理的,不管這把琴到底有着怎麽樣神奇的力量,到頭來它就只是一把琴而已。
既然如此,怎麽可能沒有毀滅的辦法。
如果骨陰琴當真強大到無堅不摧,那麽三年前魔教就不可能覆滅,那位教主也不可能墜崖身死。
“那把琴被方書顏先一步放到了山莊裏面,他說他會盡快地趕回來。”柳風柔面上的表情微動,“他不放心任何人,在下一個第五天到來前,他一定會想辦法回來喂琴的。”
聽到這話白淵心裏也是郁悶,為什麽就那樣一把琴,方書顏非要死死抓着不放。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要護着不松手。
“那把琴,對于方書顏來說,終歸是很不一樣的。”柳風柔對此也是含糊其辭,并不願意細說。
白淵也并沒有打探別人過去的意思,只是随口那麽一說。
隔天原本只是淅淅瀝瀝飄散的雨絲終于醞釀成了瓢潑落下的大雨,外面傳來嘩啦啦的聲響,本來就不算快的馬車走動起來更加緩慢了。
白淵坐在馬車裏面深深嘆了口氣,他左眼皮子直跳,心口也不舒服,總覺得會發生什麽事情。
不過直覺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也不好講出來,蕭峥看着他倒是詢問了好幾下,都被白淵糊弄了過去。
就是心口稍微有點悶,也不算什麽。
直到外面的雨水停下來,還是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到了該停車休息的時間,白淵拉着蕭峥走了下來,外面雨過天晴,不遠處甚至還挂着一道彩虹。
“師父,好像有什麽東西再靠近。”
白淵的心才放下來,正準備回頭跟蕭峥說話,他那弟子忽地就是這麽一句。
仿若呼應一般,一把匕首直接刺了過來,破空的風聲讓白淵一驚,他下意識地迅速偏過身子,于是那匕首就這麽直直地從他和蕭峥中間的夾縫間擦了過去。
砰地一聲釘在了樹上。
“啊啊啊啊!魔教的人來啦!”
一個女人的尖叫打破了平靜,接着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便從四方殺了過來,他們好似沒有目标,看到人直接就砍了上去。
從萬和山莊裏出來的人并非人人都是練武的好手,再加上舟車勞頓一時根本沒有辦法應付,雖然心裏有所準備,但真的碰上了還是難免感到害怕。
白淵算是這裏僅剩下的那幾個還保持鎮靜的,直接提劍就沖了上去。
好在這次魔教他們也不是真的想要将他們抓了,似乎也只是想要探一探深淺,派來的都是些三四流的人。
白淵根本沒花費多少力氣就将他們整治地七七八八,正心安間卻忽然有個矮小的身影忽然竄了過去,一時之間他根本沒攔得住。
“蕭峥!”他驚叫着想要沖回去,卻為時已晚。
被四五個人纏鬥着的蕭峥雖也感覺到了對方沖過來的氣息,可是根本騰不出手去應付,到底他來到江湖才不過十幾天,不可能真的一夕成才。
白淵拼盡全力還是沒能真的追上,最後只能勉力往蕭峥身前一檔,那短短的匕首就這麽直接插進了他的身體裏。
“師父!”
蕭峥拼盡全力将那些阻攔他的人全部甩到了一邊,連忙撲過去看白淵的情況。
那些沒被打傷還能動的黑衣人見任務完成當下也不多做逗留,連忙急急撤退了。
過了一會兒後趙絮語才從躲藏的地方走出來,因為不能暴露柳風柔已經無恙的信息,她只能躲在那裏看着白淵他們。
“蕭峥,你別動,快點讓我好好看看。”
就這麽兩三秒的功夫,白淵的面頰上竟然已經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紅,整個人眼睛半眯了起來,看上去暈暈乎乎的。
幸運的是,這并非什麽特別要緊的毒藥,比起柳風柔和那位老人所中的,只是一種能讓人暫且無法動用內力的毒。
“可在這個時候,如果我沒有辦法使用內力,那可和廢人沒什麽兩樣。”白淵坐在馬車上,那些毒素迅速地游遍了全身,剛才的那種暈乎感也消失了,“魔教那幫人,真是好算計。”
他們不讓白淵就這麽死,只怕另有想法。
“不好了不好了,好像又有人過來了!”
外面又驚聲大喊了起來,白淵連忙拿起劍下去,蕭峥就守在馬車前,但他一動未動,只是盯着前方的人。
兩個女子亭亭玉立看上去都頗為漂亮,發現白淵從馬車裏鑽出來後,其中一個不由地驚呼了一聲。
“哎呀,沒想到居然還是來晚了一步,左護法真的是陰險,知道有我們兩個在,所以故意提早埋伏了。”琴書挑挑眉頭,嘴上說着可惜眉眼裏卻全是嘲笑。
棋畫哼了一聲,算是贊同。
“你們兩個為什麽在這種地方,又是想要做什麽?”白淵雖說沒辦法動用內力,可仍然手持長劍刺了過去,虛張聲勢。
可惜琴書早就看到了他外厲內荏的實質,輕輕撥開了他的劍:“不要這麽生氣啊,白大俠,我們又不是過來和你們打架的。就是過來看看,順便阻止骨陰琴落入那個護法的手裏。”
她的口氣裏裏外外都将自己和魔教護法分成了兩派,柳風柔也被趙絮語扶着下來了,她插嘴問道:“我記得你們兩個都是魔教教主連錦榮的侍女,為什麽這時候要阻止護法?”
向來沉默寡言的棋畫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出乎意料地回答道:“因為我們是教主的侍女。”
什麽意思?
“我們只想做教主吩咐我們做的事情,骨陰琴是教主送給方書顏的禮物,所以它只能也必須屬于方書顏,任何想要搶奪它的人,都是違背了教主的意思。”
琴書甩了甩她的長鞭,那條鞭子上全都是可怖的倒刺,抽打在人身上必然鮮血淋漓。
“……”
柳風柔深深地看了她們兩人幾眼,最後并未再多問,重新回到了馬車上。
琴書彎了彎眉眼,将目光重新移回到了白淵身上,她稍稍仰起下巴,無聲地問了句你怎麽看?
白淵還能怎麽看,既然柳風柔都同意這兩個女人留下來他難道還能客行主職将她們趕走不成。
更何況現在他內力被封,恐怕也不是琴棋書畫兩人的對手。
琴書和棋畫兩人相視一笑,高高興興地跟在馬車後面一起走。
老天爺似乎也賞臉,接下來這一路都沒有下雨,甚至被烏雲掩蓋的太陽都出來了,她們兩個就那麽走着。
在接下來也的确有一批人重新沖了過來,可他們發現琴書和棋畫居然在後,便迅速選擇了撤退,并不準備硬着過來。
白淵掀開簾子将這一幕看在了眼裏,心裏格外地不舒坦。
然而等到傍晚的時候,還是有事情發生了,卻不是有什麽外來的人出來,而是那個老人出了事情。
他本來就比柳風柔中毒的時間要走,再加上一連的颠簸更是有些承受不住。
整個人完全撐不住了,痛苦地喘息着。
趙絮語看了之後連連搖頭:“不行,在這麽拖下去他肯定來不及,必須要快一點拿到那枚藥草,若是能快點将那藥草吃下去,或許還能有點救。”
小童看到自己的師父痛苦的樣子本就很害怕,現在雖然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姐姐,大人,求求你,救救師父吧!求求你,求求你了,大哥哥,大英雄,救救師父吧!”
看着小孩茫然痛苦的樣子幾個大人也于心不忍,可是這時候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魔教的人已經過來刺探了幾波,現在要是不穩住的話……
“讓我去看看好了。”一直以來幾乎隐匿在衆人當中的梁西和忽然站起了身子,他看了一眼白淵,接着又看了看那琴書棋畫,“白淵現在沒辦法離開,柳風柔必須要人來守着,不想讓這個老人死掉的話,就只能讓我先一步去那個村莊。”
他說話時唇角帶笑,明明是一件突如其來的差事,他卻格外得意洋洋。
“你去,你帶着這位老人一起去嗎?”白淵皺眉說道。
小童好像聽明白了什麽,連忙撲倒在了梁西和面前:“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師父,求求你!”
他嗚咽的哭泣聲讓白淵想要說出口的話又都塞回了肚子裏,盡管糟糕,但梁西和的确是最好的人選。
趙絮語看到此情此景也沒有辦法,只能走過去說道:“你應該知道那藥草到底是什麽模樣,找到後也不需要過多處理,直接用水泡一泡就讓他喝下去。等到……等到我們到了,再煎藥熬制。”
梁西和了然地點了下頭,伸手拍了拍趙絮語的肩膀:“當然,你放心就好。”
接下來他便牽了一頭馬帶着老人離開了,頭頂上原本消散的烏雲在此刻竟又聚集了起來,轟隆一聲巨響,聽得人心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