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不許!
“怪物和鬼,都真實存在。他們存在于我們體內。有些時候,勝利屬于他們。”
——Stephen King
“噔~噔~”随着聖心教堂的最後一聲鐘聲敲響,教堂外的大時鐘上時針分針逐漸重合,午夜十二點來臨。透過教堂的窗子,若隐若現的燈光在夜色中,就像是飄忽的鬼火,顯得尤為詭異。
高跟鞋與地面的碰撞,緊促而刺耳,給原本蠢蠢欲動的黑影,增添了最後的欲望。一步一步将其推入深淵……女人頭上戴着黑色的壓發帽,及腰的長發垂落,身上穿着黑色長風衣,将她隐沒在漆黑的夜中,如同地獄的使者,索命的惡魔。“嘎吱……”斷斷續續的聲音,聖心教堂荒廢多年,大門之上的裂縫此刻看來,如同尖銳的利刃。女人踩着高跟鞋走進教堂,腳步聲在空曠的教堂裏,尤為可怖。教堂最裏部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十字架上不時還有灰塵掉落,潮濕的氣味充斥着四周的空氣。
借着微弱的燈光,十字架上愕然綁着一個男人,頭發淩亂,嘴巴上貼着膠布,看見女人後,面色愈發蒼白,眼中的恐懼更甚,嘴裏不時還發出“嗚~嗚~”的聲音,拼命掙紮,卻抵不過四肢上捆綁的鐵鏈。
帽檐下微微上挑的嘴角,預示着悲劇的開始,生命的終結。女人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把精致的短刀,打量良久,随後将刀刃抽離刀鞘,緩步走向十字架上的男人,此時男人的瞳孔睜大到極致,身體顫抖着,眼中滿是恐懼與哀求。
“啊!啊……”男人痛苦而凄厲的慘叫聲在教堂裏回蕩,教堂裏微弱燈光依舊亮着,窗外的月光卻漸漸退去,女人的腳步聲也消逝在黑暗中。恢複平靜的黑夜,偶爾傳來幾聲烏鴉的叫聲,仿佛是對男人的哀歌。
容清和站在卧室的窗戶邊,窗外的天色灰蒙蒙,遠處的太陽越過地平線,早秋的氣息已經不知不覺間滲透整個西海城。
許久,容清和轉身目光正落在躺在床上的蘇錦兮,清秀安穩的睡顏。容清和腦海中漸漸浮現出昨晚的情景:
書房裏的容清和正仔細研究着手裏的資料,書架旁的藥櫃裏,滿是瓶瓶罐罐。“叮咚,叮咚~”突然一陣門鈴聲打破了屋子裏的寂靜,容清和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淩晨3點。帶着疑惑,起身開門,就發現蘇錦兮暈倒在牆邊,纖瘦的身體被大衣包裹着,臉色十分疲憊。
容清和立馬将蘇錦兮抱到卧室,不料一把短刀卻從蘇錦兮大衣口袋裏掉了出來,容清和撿起地上的短刀,發現還殘留着細微的血腥氣。他心中一滞,望着床上的蘇錦兮,神色複雜。良久,容清和将蘇錦兮身上的黑色大衣脫下,将大衣與短刀,還有床邊的高跟鞋一同收在一個袋子裏,然後将袋子放在儲物櫃最底層。
“時間……”容清和看着睡夢中的蘇錦兮小聲呢喃着,時間若是可以定格在這裏,該多好。這時,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是蘇錦兮正在充電的手機,來電顯示是‘白斯年’,容清和拿起手機,走出卧室,“喂。”容清和的聲音徑直傳到白斯年耳中。
“錦兮呢?”白斯年開口質問道,無法壓抑的怒氣在心頭竄動。昨天晚上大概10點多,白斯年接到局裏的電話,說是省裏來領導,要臨時召開一個有關‘拼圖案’的緊急會議,會議一直持續到淩晨5點才結束,可一回家竟然發現不見蘇錦兮,打了幾通電話也一直處在關機狀态,好不容易撥通,接電話的竟然還是容清和,這讓他如何不心煩。
“錦兮在我家。”容清和說。話音剛落。白斯年就挂斷電話,猛踩油門,超越一輛又一輛汽車,在馬路上疾馳。目光灼烈,閃爍深沉。
沒過多久,白斯年就到了容清和家,眉間滿是徹夜未眠的疲憊,以及張揚的戾氣。白斯年迅速掃視屋內,然後徑直走進容清和的卧室,看見正躺在床上的蘇錦兮,睡顏略顯蒼白,白斯年伸手附在她的額頭上,發現有些發燙。
白斯年眉頭緊蹙,強壓着心中怒氣,俯身抱起蘇錦兮就準備往外走,不料,容清和卻突然攔住白斯年,“白斯年,錦兮生病了,你有事沖着我來。”白斯年微微側頭,看了眼容清和,到底什麽話也沒說,徑直走出房門。
容清和看着床上略顯淩亂的被子,不由露出一絲苦笑,陽光灑進屋內,卻也無法驅散他心中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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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兮站在咖啡機前,咖啡的香味充斥着整個茶水間。她伸手揉着酸痛的脖頸,想起白斯年不滿的神情,腦中一片混亂。昨晚的記憶就像是被人生生抽掉一般,只剩下零碎的片段,無法拼接成形。
“想什麽呢!”突如其來的說話聲,伴着某種熟悉的開關聲打斷了蘇錦兮游離的思緒,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白斯年正站在自己身邊,而杯內的咖啡也已經溢出不少,白色地板上的咖啡漬格外醒目。蘇錦兮手忙腳亂地将咖啡杯端到一邊,正打算收拾下茶水間,卻被白斯年一把攔住,“生病了還喝咖啡!熱牛奶在你桌上,記得喝。”白斯年端走蘇錦兮的咖啡,想起早晨的情景,眼中滿是擔憂。
“白少,有案子!”修羅出現在茶水間門外,臉色十分沉重。白斯年與蘇錦兮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不安格外明顯,戰鬥還在繼續,而他們無暇歇息。
“案發地點是在郊區的聖心教堂,報案人是幾個拆遷工人,今天上午10點,他們按照拆遷計劃去聖心教堂做拆遷前的準備,剛一進去就聞到血腥味,然後就看見教堂內的十字架上綁着一個男人,已經死亡。”修羅在黑色SUV上簡單的向白斯年彙報大致情況。
蘇錦兮坐在後座的窗邊,看着車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象,恍惚間,有些零碎的記憶似乎漸漸回到腦海中。白斯年一邊聽着修羅的報告,一邊看着蘇錦兮,不知怎麽的,心中隐約覺得不安。
車輛在馬路上呼嘯而過,警車的鳴笛聲響徹街道,正義與罪惡的較量,從來沒有結束,只有開始。
聖心教堂
教堂外圍着長長的黃色警戒線,上空不時有幾只烏鴉盤旋飛過,伴着難聽的叫聲,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蘇錦兮擡頭看着在教堂頂部盤旋的烏鴉,突然想起自己不知是從哪兒知道的,聽說烏鴉對死亡的氣息格外敏感。因為它是食腐動物,有很靈敏的嗅覺,可以聞到人在瀕臨死亡時發出的特殊氣味,所以對于烏鴉來說,就等于有了食物,這時候它會飛來等待。久而久之,烏鴉就成了惡兆的象征了。
想來真是諷刺,鮮活的生命逝去,死亡成為終結。而上空的鳥兒不過是尋常的覓食者,卻被人類冠以‘不詳’,留于世間。
腦海中不斷有零碎的記憶碎片飛過,越來越清晰的輪廓。蘇錦兮踏在教堂的階梯上,竟有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就好像自己來過一樣。而後接連不斷的畫面在腦海中劃過,直到走進教堂的那一刻,眼前的情景讓蘇錦兮楞在原地。
十字架上的男人四肢被鐵鏈捆綁着,地面上的血液已經凝固,男人四肢處均有一處傷口,現場告訴蘇錦兮他是被人割斷動脈,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血流盡,走向死亡,其間折磨可想而知。對于現場的每一處擺設,兇手行兇的手法,以及強烈的熟悉感,蘇錦兮覺得自己已經掉落深淵,心髒處驟然緊縮,記憶的碎片終将拼湊完整。
錦繡公寓
1407奸殺案已經過去一段時間,可公寓內還是有不少人已經搬走,或許人們對于死亡,總是有所禁忌。
蘇錦兮乘電梯上樓,鎖匙的聲音帶着些許遲鈍,像是在抱怨主人長時間的冷落。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氣味讓蘇錦兮竟有些不适應,玄關處的鞋櫃上已經有了些許灰塵,蘇錦兮才發覺自己已經在白斯年家住了快半個月。
似乎是冥冥之中的牽引,蘇錦兮打開電燈,走進書房,在書架的最底層拿出一本破損的漫畫書,這是在造成父親去世的那場爆炸中遺留下來的,書的邊緣已經被嚴重燒損,破爛不堪。可這本漫畫書對蘇錦兮而言卻有着重要的意義,這是父親送給蘇錦兮的第一本小人書,也是她最喜歡的一本。
蘇錦兮輕手撫摸着手裏的漫畫書,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快速翻看着漫畫書,好像在找什麽。而後眼前閃過某幅畫,手指一滞,将漫畫書翻回到前一頁。那一瞬間,蘇錦兮覺得喉腔處湧動着強烈的幹澀,沉重的呼吸聲彰顯着她的無助,眼睛中閃爍着晶瑩,淚水徑直落在書頁上。滴落處是一幅漫畫插圖,插圖上的景象與聖心教堂內的兇殺現場幾乎一模一樣!強烈的恐慌,耳邊的嗡鳴聲越發嚴重,額頭上的汗珠不斷滴落,頭痛劇烈。漫畫書落在地上,掉出一塊拼圖……
蘇錦兮雙手捂着頭,面色極其痛苦,腳步搖晃,整個人狠狠地摔倒在書架邊。漫畫書上的那幅插圖,與遺落在書旁的拼圖就像是兩把利刃,接連刺進蘇錦兮心間,記憶的完整讓她近乎絕望,耳邊兀自響起男人若有若無的聲音:
白斯年是前途無量的刑警,而你,卻是殺人兇手!
這個聲音就像魔咒一般,禁锢着蘇錦兮,狠狠地将她徹底摔落深淵,萬劫不複。
沒有救贖,只有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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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心教堂的案子讓整個RCU頭疼不已,白斯年見到身旁的空位更是增添了許多沉重,從聖心教堂回來後,就不見蘇錦兮,随後白斯年收到蘇錦兮發來的一條短信,說是請兩個小時的假。白斯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已經快三個小時了,蘇錦兮還沒回來。
“白少,這是1407奸殺案能查到的所有資料。”easy将一份文件夾遞給白斯年。“還有,容教授檢測出鐘藝紅,哦,就是1407奸殺案的兇手,她的血液中也含有相同的精神藥物。”
白斯年翻看着桌上的報告,餘光感受到easy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擡頭看着他,“還有事?”easy表情看起來十分糾結,随後下定決心般,開口問,“白少,你和兮子……沒什麽事吧?”easy的話讓白斯年面露不解,也讓辦公室突然安靜下來,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着easy。easy一看這陣仗,連忙解釋道,“不是,你們別看我啊,我是剛才看見兮子一人上去天臺,看起來心情不好的樣子,就随口問問……”
“她回來了?”白斯年将文件夾放在桌上,眼眸微抿,看着easy。easy一愣,沒想到白斯年是這個反應,然後立馬點點頭,“就,十分鐘前,我看見兮子……”話還沒說完,就見白斯年起身,徑直走出辦公室。超人和修羅一副‘你真是沒救了’的表情,帶着看好戲的笑意,搖搖頭,而後又繼續手上的工作。
西海城今年的秋天比往年要冷上許多,蘇錦兮站在天臺邊,涼風穿過她的脖頸,這番涼意讓蘇錦兮很不适應,可卻不覺得冷。
或許是心中翻湧着冷意淹沒了身體的寒冷,蘇錦兮這樣想着。
腦海中依然盤旋着那句話,“白斯年是前途無量的刑警,而你卻是殺人兇手!”蘇錦兮壓抑着眼眶中的酸澀,仰着頭,試圖阻止眼淚落下來。在冷風中的心情,突然平靜不少,不管發生什麽,只要不牽連到白斯年就好。至于自己如何,似乎并沒有多麽重要了。
白斯年一上天臺就看見蘇錦兮單薄的背影,只覺得最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明明她就在身邊,可卻無法觸及心的位置。
白斯年走到蘇錦兮身邊,“最近很喜歡天臺。”說話間,眼睛看着前方,他在試圖尋找,蘇錦兮看向的方向。
蘇錦兮轉頭看着白斯年,眼中的最後一絲柔情透着日光,逐漸消散殆盡,“白少,打擾你這麽久,我也是時候要搬回去了。”疏離的話語,就這樣猝不及防,落入白斯年耳中。
“你說什麽?”白斯年拉住準備離開的蘇錦兮,心中不安的情緒正在加速放大。兩人四目相對,“我說,謝謝白少這些天的照顧,打擾了。”蘇錦兮緩緩說道,淡漠的話語,不帶一絲情感。“我說過,不要叫我‘白少’,還有,不許你搬走!”蘇錦兮感覺到手肘處的痛楚,白斯年手中的力度又深了幾分,蘇錦兮知道,他在生氣!
将最後的不忍狠心咽下,随後擡手用力撥開白斯年的束縛,看着白斯年,“如果我沒記錯,六年前我們就已經分手了,而現在,我和你,僅僅只是同事關系。”“我從來就沒有答應過分手,六年前是這樣,現在也是!”白斯年的聲音,透着倔強與霸道,可更多的卻是慌張與害怕。
“沒想到,你還是和六年前一樣幼稚……”蘇錦兮兀自笑出聲來,看着白斯年眼中自己的影子,手指緊攥,“白少,分手不需要你答應,感情的結束只需要一方提出就夠了!”說完,就準備離開。蘇錦兮的狠決,相較六年前更甚,本已塵封的傷口猝不及防間被揭開,心間的疼痛讓他感到窒息,白斯年眼眶泛紅,随即輕聲啓口,“我不分手。”
“那我只能辭職了。”說完,就快步轉身離開。轉身的那一瞬,淚流滿面,蘇錦兮狠狠咬住下嘴唇,直至嘴唇上泛起絲絲鮮血,白斯年的目光在身後,讓她覺得剜心般的疼痛,下樓梯時顫抖的雙腿,終于支撐不住癱坐在地。樓梯間的陰冷,就如同蘇錦兮此時的心情,沒有聲音的痛哭,大概是最折磨的發洩。
躲在回憶與夢境的深處,聽笑顏與黑暗唱最悲歌,割舍心跳的悸動,唱斷所有記憶的來路。回憶中的白斯年與蘇錦兮,那些畫面的色彩盡失,取而代之的沒有情感的黑白,蘇錦兮坐在階梯上,傾盡全力記住這些曾經,或許在下一個黎明到來之際,這些美好将會永遠被命運埋沒。
我愛你,讓我終于明白,
念念不忘,也終抵不過夜的召喚。
白斯年,你是我泛黃記憶中唯一的色彩,即便最後的我們天涯路遠,你也依然是我最愛的少年。
刻骨銘心也好,昙花一現也罷。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讓我懂得愛與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