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勢同水火
“過往絕不會消亡,它甚至從未走遠。”
—— 威廉.福克納
實驗室裏的瓶瓶罐罐,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液體,在并不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神秘。容清和看着試管裏的褐色液體逐漸變成銀白色,試管內漂浮的微弱火光,最終沉入管底。
剔透的銀白色,透過燈光的照射,反射到容清和的臉上,神情沉重。容清和看着手裏的試管,半晌後搖搖頭,将試管內液體倒入一旁的容器內,摘下手套扔進桌旁的垃圾桶裏。而後關掉電燈的開關,走出實驗室。
此時的夜色正濃,偌大的西海城公安局只有少數的窗戶內還亮着燈光,像是黑夜中的守衛,保護着西海城。
離上班時間還是一個多小時,蘇錦兮已經早早地到了辦公室,案件板上錯綜複雜的分析圖,讓這起案件越發顯得撲朔迷離。蘇錦兮拿起白板前的油筆,在張旭陽的照片旁寫下‘恐高’,筆頭輕輕敲擊着白板。
第十九中學
“張老師,是我們學校很優秀的教師,你看,年初還被市裏評為’十佳優秀教師‘呢。怎麽這人就突然沒了呢?”教導主任感嘆道。蘇錦兮看向學校公布欄上的紅榜,‘祝賀張旭陽老師榮獲十佳優秀教師’照片上的張旭陽,容光煥發,可誰能想到,時隔不久,就命喪黃泉呢?
“不過有件事倒是有些奇怪。”正在蘇錦兮看公布欄時,一旁的教導主任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什麽事覺得奇怪?”蘇錦兮問。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這張老師特別怕高。”教導主任說。蘇錦兮眼神疑惑,“你是說,張旭陽恐高。”“是啊!不過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就在十佳優秀教師的慶功宴那天晚上,我和張老師因為有事就回了趟學校,也趕巧了,那天晚上辦公室的燈突然熄了,我想大概是保險絲燒壞了,就說搭梯子去看看,可張老師看我爬梯子的時候,表情特別緊張,我還開玩笑說你不會怕高吧,他還有些難為情,說小時候貪玩從樹上摔下來過,從此之後啊,就特別怕高。”教導主任邊回憶邊說着。
“也就是說張旭陽是絕對不會獨自到天臺上去的。”蘇錦兮擡頭望着出事的宏願教學樓,根據測量報告,張旭陽墜樓的樓層是在天臺,一個這麽怕高的人,偏偏死于墜樓。
“查到什麽情況了?”突然,耳邊傳來聲音,蘇錦兮有些被吓到,慌忙轉頭,不想卻正好撞到那人的懷裏。蘇錦兮揉揉被撞到的額頭,擡頭發現是白斯年,而且當時兩人的姿勢,很是暧昧。
蘇錦兮急忙往後退,可偏偏重心不穩,差點摔倒,白斯年眼疾手快的扶住蘇錦兮,卻被蘇錦兮不小心踩了一腳,“對不起!對不起!”蘇錦兮連忙道歉。“毛毛躁躁倒是沒什麽改變。”白斯年語氣略有些不快。
白斯年的話,讓蘇錦兮不免覺得難過,其實在加入RCU後,兩人之間的交集并不多,大都是因為蘇錦兮刻意的逃避,又或是還缺少那份面對面的勇氣。
看到蘇錦兮小心翼翼的樣子,白斯年有些心軟,放緩語氣問“現場查到了什麽?”蘇錦兮回過神來,簡單說了下了解到的情況,“不過還有件事,我還需要确定。”
“嗯,超人和修羅那邊也差不多了。”白斯年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回局裏吧。”
“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啊?”蘇錦兮剛系好安全帶,一擡頭就發現白斯年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臉上還帶着捉摸不定的笑意。
“蘇同學,我的副駕駛座只有女朋友才能坐,你這是……”白斯年突然俯身靠近蘇錦兮,再近一點就要鼻尖碰鼻尖了。“要做我的女朋友麽?”蘇錦兮想一定是車裏太熱了,不然怎麽會覺得臉上這麽燙!
見蘇錦兮臉紅的模樣,白斯年越發肆無忌憚地看着她,“你好啊!女朋友。”蘇錦兮還在愣神中,白斯年說完這句話,馬上輕輕吻了下蘇錦兮緋紅的臉頰。待她反應過來,就看見白斯年張揚不羁的笑容,以及臉上殘留的餘溫。
正準備開副駕駛座車門的蘇錦兮突然深陷在這段回憶裏,時過境遷,現在……蘇錦兮深吸一口氣,松開拉着車門的手,轉而準備打開後座的車門。“上車!”不想,副駕駛座的車門突然被車內的白斯年打開,命令式的口吻,目光灼灼,看着蘇錦兮。
遲疑幾秒,蘇錦兮到底還是坐在了副駕駛位上,系上安全帶。
記憶是個極為殘忍的東西,無論悲劇或喜劇,都在提醒着我們,過去的,不能被治愈。最悲傷的事莫過于在現實的節點裏,回憶起往昔的快樂。
“滴滴~滴滴~”手機短信鈴聲響起,蘇錦兮發現窗外的太陽熱烈許多,掏出口袋裏的手機,8:00,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上班時間了。
“錦兮,你去局裏了?”是容清和的短信,蘇錦兮才想起來,一直以來都是容清和載自己上班,今天提早過來忘了告訴他。“今天提早來了,想到案子的事情,忘了告訴你。”然後再配上一個抱歉的表情。沒過幾秒,容清和就回了短信,“沒事就好,等會兒見。”看到容清和的短信,蘇錦兮笑了笑,随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裏。
“兮子,你來這麽早啊!”一聽這聲音蘇錦兮就知道是easy。easy和超人就像雙胞胎一樣,整天都黏在一塊兒。“想到案子的事,幹脆就早點來了。”蘇錦兮回到辦公桌。
沒過多久,白斯年和修羅也都到了,關于三宗墜樓案,局裏很是重視,RCU的壓力自然也不小。“恐高?”白斯年看到案件板上蘇錦兮寫的字。“這就是你說的新線索?”蘇錦兮點點頭,正準備解釋什麽,突然被超人打斷了,“诶!劉星星也恐高呃!”“羅想也是,從小就怕高。”修羅繼續補充。
“難道這兇手和恐高的人有仇啊?這也太變态了吧!”easy感慨道,手裏還不停轉動着圓珠筆。
“兇手不是和恐高的人有仇……”蘇錦兮看着案件板,繼續說,“他是想幫助三名死者克服恐高。殺害三名受害人并且能夠順利逃脫,并不是因為他很小心,而是在他看來,他是在幫助受害人,而患有恐高症的人就是他選定受害人的首要條件,我懷疑兇手本身也患有恐高症。這種人,本身很懦弱,所以試圖在受害者身上顯示自己的力量,而且,在生活中,他們大多覺得自己不受重視,極度渴望擁有權利,從外表上看來,他們是屬于好好先生這一類。”
“另外,根據科學院送來的藥物檢驗報告,在兩處案發地點發現的麻雀體內,都含有一種特殊的精神藥物,這種藥物和一般精神藥物不同,即使是少量的服用,也能使人産生幻覺,甚至是致人死亡。”白斯年将桌上的檢驗報告遞給超人傳發。“麻雀、恐高、精神藥物,這三點是我們目前掌握的最主要的東西,easy,……”“符合這三點的嫌疑人有五個。”還不等白斯年說完,easy就通過數據庫将符合條件的人選了出來。
easy一副’我最厲害‘的嘚瑟表情,倒是讓氛圍輕松不少。“既然有了嫌疑對象,還坐在這兒?”白斯年阖上文件夾,起身開口說道。
“明白!”說完大家都各自開始工作。
蘇錦兮看着桌上的藥物檢驗報告,致幻、死亡。這些字眼狠狠打進蘇錦兮的眼中,為什麽要讓麻雀吃這種藥物,而不是直接下毒給受害人。
桌上繁多混亂的卷宗,讓蘇錦兮覺得腦袋變得格外沉重,眼前清晰的場景漸漸變得模糊,視線所及的窗外,陽光逐漸被夜色取代。
白斯年剛走出辦公室,就看到蘇錦兮趴在一大推卷宗上睡着了,無法掩飾的疲憊,雖然在睡夢中,右手卻始終握緊着,仿佛在防備什麽般。白斯年心裏一動,眼前的蘇錦兮讓他心疼,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傷痛,逐漸被眼前之人的點滴淹沒,白斯年脫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蘇錦兮身上。
“斯年……”蘇錦兮夢中呢喃,讓白斯年思緒湧動,楞在原地。原來,我還會出現在你夢中,白斯年輕輕撫摸蘇錦兮的臉頰,試圖撫平她眉間的不安。
蘇錦兮,你可知,這些年,你出現在我夢中多少次?
而此時,容清和在辦公室門外,正好看見這一幕。或是他的目光太過強烈,白斯年有所察覺,轉頭間,四目相對。
“白警官,請你放過錦兮,以後離她遠一點。”容清和站在落地玻璃窗邊,看着夜色中的車水馬龍。
“我和前女友之間的事,還輪不到容教授來多管閑事。”白斯年想到容清和牽蘇錦兮手的那幕,心中就湧動着一團火。
容清和轉身,面對着白斯年,“你不在她身邊的這些年,一直陪着錦兮的人,是我。你說我有沒有資格來管。”
“那我多謝容教授對錦兮的照顧。”白斯年想到蘇錦兮夢中呢喃,瞬間心情明朗,“從現在開始,不需要再麻煩你。”說完,白斯年就轉身走回辦公室,“白斯年!”容清和在身後叫住他,“我不會讓你再接近錦兮。”白斯年停住腳步,眉毛輕挑,嘴角微微上揚,滿是不屑的神情,“拭目以待!”
白斯年的背影,落在容清和眼中,就像是水與火的碰撞,話語間的争鋒相對,滿是敵意。“拭目以待。” 容清和輕聲啓口,落于空氣中,飄散。
在人類的進化過程中,永不缺席的時刻相伴,最為珍貴。
它蘊藏着最原始的情感,挑動着原本寂寥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