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鵝舞
“別忘了我看不到我自己,我的角色僅限于看向鏡子裏的那個人。”
——法國詩人Jacques Rigaut
闌珊酒吧
燈光昏暗,酒吧內音樂震耳欲聾,男男女女們瘋狂的舞動,好像世界末日最後的狂歡一般。醉生夢死的夜,在夜色的籠罩下,散發着誘惑的鬼魅。
舞臺正中間的女人,被諸多男人圍繞,口哨聲、歡呼聲、調笑聲,此起彼伏,女人魅惑的眼神,挑動的眉間,都帶着致命的妩媚。黑色緊身裙,撩人的舞姿,更加突顯她的絕佳性感。
夜的抵死狂歡,好似對她的贊歌。
西海城公安局
偌大的RCU辦公室還空無一人,寂靜的清晨,辦公桌上的時鐘顯示,6:00 白斯年一夜未睡,手裏把弄着殘缺的拼圖碎片。黑乎乎的一片,分辨不清是什麽。
昨晚10點,白斯年收到一個包裹,拆開就看見一塊破布包裹着拼圖碎片,碎片旁還放着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三個字:‘第一片'。
多年從警的經驗告訴白斯年,收到的拼圖碎片與西海城出現的林千山案件有關,“第一片……”白斯年眼神冷冽,往後的西海城,怕是會變成硝煙彌漫的戰場。
蘇錦兮揉着自己的脖子,酸痛感讓她難以适應,回來這麽久了總是睡不安穩。容清和遞給她一杯熱牛奶,“又沒睡好?”關心之情溢于言表。
牛奶的香甜,讓蘇錦兮舒服許多,這麽多年,唯一沒變的大概就是喜歡甜味的習慣了。“還好啦,喝杯牛奶舒服多了。”蘇錦兮舉杯朝容清和笑笑。“對了,你今天不是要去科學院工作嗎?”蘇錦兮喝完最後一口牛奶,将杯子放在桌上。
“院長讓我下午再去,趁着現在有空,就來看看你。”容清和從口袋拿出衛生紙,輕輕擦拭掉蘇錦兮嘴角殘留的牛奶漬。
“哎呀我去,這一大早就這麽虐狗呢!”剛進辦公室的超人誇張的叫着,還一副'受到一萬點傷害'的表情。一起進來的easy也附和着超人,還強行拉上旁邊的修羅。可另一邊的白斯年,卻是面色沉重,臉色難看不已。
蘇錦兮聽到超人的話,略微有些不自在,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從頭至尾,都不敢看向白斯年,她總覺得白斯年的目光,硬生生的落在自己身上。
白斯年收回目光,徑直走向辦公室,在經過蘇錦兮辦公桌時,突然停住腳步,看向容清和,“容教授,現在是RCU的上班時間,閑人勿擾。”說完,便直接進了辦公室。
easy用手肘撞了撞修羅,“咱RCU什麽時候有這條規定了的?”修羅瞟了眼easy,什麽也沒說,回到自己辦公桌。
容清和沖蘇錦兮一笑,示意自己沒事,揉揉蘇錦兮的頭發,“有事給我電話。”蘇錦兮點點頭,然後目送着容清和走出了辦公室。
而白斯年在辦公室看到這一幕,心情愈發煩躁,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喂……”接完電話的白斯年,臉色突變,窗外的烈日,正瘋狂的灼燒着這座城。
“第十九中學,有人墜樓身亡。”白斯年走出小辦公室,簡單的說明情況。緊張的氣氛瞬間包圍整個RCU,作為西海城公安局的重案組,他們身上所背負的責任,重過高山。
第十九中學
雖然學校已經及時封鎖消息,可學校外的圍觀群衆還是不少。長長的黃色警戒線圍住宏願教學樓,地上大片的血跡,濃烈的血腥味讓人想吐。
“死者張旭陽,第十九中學實驗一班班主任。今年39歲,平時無不良嗜好,聽門衛說今天上午8點張旭陽到學校說是去辦公室拿教學資料,大約一個小時後,門衛聽到一聲巨響,去查看的時候發現張旭陽已經死亡。”修羅彙報調查案件的大致情況。
白斯年掃視案發地點,宏願教學樓一共有7層,加上天臺就是8層。“什麽聲音?”白斯年突然問道。現場的警務人員立馬停下手裏的工作,一片寂靜,“是鳥叫聲。”蘇錦兮從教學樓後面走出來,手裏提着一個鳥籠,籠內是一只黑褐色的麻雀。“我在後面的花壇裏發現的,看樣子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兒。”蘇錦兮繼續分析。
白斯年仔細打量着籠子裏的麻雀,發現麻雀的叫聲越來越微弱,腦袋也開始慢慢低下,“超人,把麻雀送到科學院,看有什麽問題。”
“明白!”超人接過鳥籠,離開現場。
不絕于耳的鳥叫聲,讓地上的血跡顯得更加詭異,恍惚間,蘇錦兮竟覺得死者像是只死掉的麻雀,血腥味的刺激,讓蘇錦兮胃裏一陣翻滾,終于忍不住跑到一旁,倚在樹邊,急促的喘着氣。
“不舒服?”不知何時,白斯年走到了蘇錦兮身邊,眼裏壓抑着擔心。蘇錦兮擡頭,正對上白斯年淡漠的目光,她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要回局裏了。”白斯年扔下這句話,就朝校門方向走去。看着白斯年的背影,蘇錦兮心裏一陣酸澀,調整好呼吸,整理情緒,也朝外走去。
蘇錦兮剛走出校門,就看見白斯年坐在車內,目光如炬。蘇錦兮慌亂移開目光,快步走向後面的警車。臉色蒼白,腦中滿是麻雀的叫聲,以及揮之不去的死者模樣。
“兮子,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臉色這麽差。”超人關切的問道。蘇錦兮放下手裏的圓珠筆,笑着搖搖頭,“大概是天太熱,過會兒就好了。”
“近一個月內,和張旭陽相似的墜樓案還有兩起。”easy敲打着電腦,“劉星星,三線演員,在上個月19號拍戲過程中發生意外,威亞墜落當場死亡。羅想,普通的家庭婦女,一周前在家中天臺上意外失足,墜樓身亡。這兩起案件因為案發地點相隔太遠,表面看又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聯系,死因也沒有可疑,所以都被判定為意外死亡。”
“另外,根據最新的調查,劉星星的拍戲片場正好就有一只麻雀,據說是作為道具,不過案發後不久就死了。而羅想家後面,就有一大片樹林,聽附近的居民說,樹林裏最多的鳥類就是麻雀,可是,在羅想墜樓後不久,樹林中就發現了許多麻雀的屍體。修羅已經将樹林裏發現的麻雀屍體送到科學院,大概6點之後檢驗報告就會出來。”超人繼續補充說。
easy不解的看着電腦上的相關資料,說“不過這幾起案件的受害者,相互沒有任何交集,連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的情況都沒有發生過,怎麽就都是高處墜落身亡呢?”“兮子,你有什麽想法沒?”easy轉而問蘇錦兮。
蘇錦兮沉思幾秒,起身看着案件板上的分析情況,“一般來說,連環兇殺案都有一個特定的模式,無論是受害者的選擇,還是死亡的方式,這些都是兇手的簽名。在這三宗墜樓案中,死亡的方式都是高處墜落,現場都有麻雀的存在,這也是兇手的标識。可是,最重要的一點,受害者被選擇的原因,現在卻沒有任何線索,所以我建議,下一步的調查重點還是關于死者的身份背景。”
眼前的蘇錦兮,是白斯年從未見過的。她的一言一行,仿佛都在提醒着白斯年,你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越來越難以跨越。這樣的念頭生出時,白斯年不由得蹙眉,他不喜歡這樣的’距離‘。
“白少,白少……”超人小心翼翼的叫着白斯年,他總覺得最近白少有些奇怪,可又說不上哪裏奇怪。就連現在的案情分析會白斯年竟然會出神,好像不在狀态般。
白斯年回過神來,才發現幾雙眼睛都大大小小的望着他,“根據現有的證據資料來看,下一步就按蘇錦兮說的,重點調查三名死者的身份背景。easy在資料庫裏擴大搜查範圍,超人和修羅分別負責劉星星和羅想,蘇錦兮負責張旭陽,有情況随時報告。”剛說完,就解散會議,回到小辦公室。
“哎,最近白少是怎麽個情況,不太對勁啊!”超人看向辦公室裏的白斯年。
辦公室裏的白斯年,依然是最淡漠的神情,舉止投足間,都帶着不羁的驕傲。模樣同六年前相較而言,幾乎沒有變化。蘇錦兮就這樣靜靜地看着不遠處的白斯年,連嘆息的力氣都全然失去。
“錦兮。”容清和走進RCU辦公室,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容教授,是不是檢驗報告出來了。”修羅略有些激動。容清和将手裏的文件遞給修羅,“樹林裏的麻雀屍體,和鳥籠內的麻雀,體內都含有一種能将人致幻置死的精神藥物。”修羅翻看着藥物檢驗報告,“太好了,我去拿給白少,謝謝容教授。”“不客氣。”容清和禮貌回應。
容清和坐在蘇錦兮身邊,“聽辦案的同事說,你今天在案發現場有些不舒服,現在怎麽樣?還好麽?”
“嗯,好很多了。”蘇錦兮點點頭。“到下班時間了,我送你回去。”容清和看看手腕上的手表,随即說道。“好。”蘇錦兮簡單收拾下桌上的資料,拿起身旁的背包,容清和順勢接過背包,“走吧。”而後兩人走出辦公室。
如果自己是局外人,大概也會覺得容清和與蘇錦兮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吧。白斯年看着兩人相處的自然,心裏百轉千回,修羅送來的資料,根本無法靜心看完。“白少。”修羅突然開口,看着白斯年的雙眼,“有些遺憾,是可以避免的。”說完,就走了出去。
遺憾大概是命運的失敗者,對自我的慰藉。就像是自己一般,白斯年心想。或許在旁人眼中,他白斯年是天之驕子,身份地位、樣貌家世,從一出生就擁有最好的一切。可是只有他自己明白,缺失的那部分,是任何人都無法填補的,除了,她。
西海城是連灣省最大的城市,也是最繁華的中心。可是,往往光芒萬丈的後面,就是醜陋不堪的惡魔。
容清和看着酒吧中間的女人,面色沉重,眼中流轉着捉摸不定的情緒。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任憑烈酒侵蝕喉腔,淹沒心底的孤寂。
罪惡,從來爆發的時間都不長,可它所遺留下的碎片,卻足以毀滅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