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相隨
臨走前一天,白羽沒有特別工作要做,她只是想畫畫。吃過早餐,她在房間裏豎起了畫架和畫板,這樣一呆就是半天,卻也只是畫了三分之一,她畫畫喜歡精雕細琢的。當感到饑腸辘辘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她決定到外面找點吃的。
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店,人不多,找個角落的卡座坐下,美美地享受她的下午茶。然後出去逛了一會兒,穿街過巷,走進平凡的街道,感受本地人平凡的生活。每到一個地方,她都會去不起眼的街巷走一走,而不是去購物區或者風景名勝。這是她喜歡做的事,她認為只有這樣才能見到真實的生活。
接着她回了酒店,在健身房做了一個多小時的運動。這也是她堅持了好多年的習慣,以保持良好的狀态,這個習慣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改變。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打發掉了,晚上,她還要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去機場,助手會開車過來接她。
一整天過去了,柏翹竟然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條訊息,這讓她隐隐有些失落。可能他今天很忙,可能他忘記她明天就要離開,她好像沒跟他說過,可能……算了,無論甚麽原因都不重要了,結果都是一樣。她是不會主動打這個電話的,一切歸於平靜,原有的生活依舊,這不是她希望的嗎?躺在床上不知不覺睡着了。
一早,助手欣彤準時到酒店接了白羽,直接開車去機場。
辦完登機手續,還有時間,她就在機場大樓閑逛,只買了一本書,沒有其他的收獲。她漫無目的的地逛着。
回到這個城市,收獲了一份稍縱即逝的感情。那個說得情真意切的人,撩撥起絲絲的漣漪,卻随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唉,不過,如果現在他來到你的面前請求你留下,你會答應嗎?你不是一樣會逃避,會拒絕?她問自己。這樣和那樣的結果有甚麽分別!別想了,甚麽都不會改變。白羽看時間差不多了,慢慢走回閘口處登機。
在飛機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是靠窗的座位。她旁邊坐的是一位女士,她很客氣地請那位女士讓一讓,後者友善地讓開了一條通道給她進去。
一坐到位置上,白羽安置好自己的随身物件,就戴上耳機,把音樂聲調到足以掩蓋住外界的聲音,初步屏蔽自己。飛機起飛後,她拿出剛買的小說,打算把自己投放到另一個世界去,進一步屏蔽自己。她拆了馬尾辮,垂頭看書時,披散下來的頭發遮住了半張臉。她簡直覺得自己隐蔽了,別人也不會看見她一樣。
隐約覺得旁邊的女士離開了座位,可能去洗手間吧,後來又回到座位上。除此之外,她對外界沒有任何其他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白羽感到她的肩膀被輕輕地拍了幾下,她茫茫然地擡起頭,想看看是甚麽狀況,她對身邊環境一無所知,彷佛她是剛從外太空飛回來似的。
一看之下,她的眼睛不禁睜得老大,嘴巴成了個圓圈:坐在她旁邊,剛才拍她的人竟然是……她有點不敢相信,以為自己眼花,她眨眨眼睛再看,沒錯,是柏翹!
『你怎麽會在這?』她十分驚訝,緩慢地摘下耳機。
柏翹失笑,似乎很滿意她的表情:『你先回答服務員的問題吧,吃甚麽?』
白羽如夢初醒地點了餐。太意外了,從昨天到今天,這個人好像消失了一樣,連個道別的電話都沒有,讓她心裏無端端地生出了許多離愁別緒,直到剛才把自己屏蔽在另一個空間,心情才有所好轉。剎那間由失落到驚喜,這個反差也确實太大了。
白羽一臉疑惑的說:『剛才我旁邊不是坐着位女士嗎?怎麽變成是你了?』她一邊說一邊回憶着,再看看周圍的環境,最後眼光落在小桌板角落的那杯果汁上。
柏翹搖搖頭,對她很無奈:『你還是不是地球人?我跟那位女士換了座位,坐在這都差不多一個小時了。你那杯果汁是我幫你叫的,服務員喊你幾聲,你都沒反應,我實在看不過眼。喝也喝過了,可能喝了甚麽東西都不知道。你在外面就這麽的不帶心眼?不怕遇上壞人?』
她讪讪地笑着,心底甜絲絲的:『你還沒回答我,你怎麽會在這?』
『你說呢?』他留意到那個女子眼神的變化,故意賣了個關子。
『去出差?』她猜到答案,但不想說出來。
『陪你去心靈沉澱之旅。』他竟然記得她說過的話。
看着她現在的表情,柏翹覺得昨天所花的心機都是值得的,他動用了所有的人力物力,查出她的航班、她的旅程安排,然後向劉董請了幾天假。當劉董知道了他請假的原因時,雖然也十分贊同這位兄弟的不理性行為,但還是狠狠地嘲弄了他一番。不過,她被感動了,一切都值得。
他悄悄地把手蓋在她的手上,輕輕握住,這次,她沒有退縮。
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吧,反正已撩起了波瀾,前面的路怎麽走,以後再算!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清邁機場,柏翹和白羽跟着人流走下飛機,然後走進入境大堂。他去拿了輛手推車,和她一起站在行李輸送帶旁等行李。行李出來了,他把兩人的箱子放在手推車上,她想幫忙,他制止了,全程沒讓她動過一個手指頭。她看着他賣力的樣子笑了,他也回望她笑。
過了關,步出機場走向的士站。
等的士的時候,她故意問:『我們是要分道揚镳了嗎?』
『怎麽會?』他溫柔地答。
『難道你連我訂甚麽酒店你都知道?』
『你不打算收留我嗎?』柏翹故作吃驚地逗她。
『睡浴缸,好嗎?』
『也行。不過,如果有人要用我的地方,得要我在場才可以。』
『無賴!』白羽白了他一眼。
計程車來了,柏翹叫白羽先上車,司機打開車尾箱,然後下車協助柏翹把行李放進去。
上車後,司機問他們去哪裏,柏翹報了酒店的名字。白羽看着他,聽見他和司機的對答,撇撇嘴說:『我覺得在你面前無所遁形。』
柏翹挑挑眉,說:『別擔心,我會裝作不知道。』
白羽氣結。
車子到了酒店,兩人來到櫃臺前登記入住。正如白羽所料,柏翹也訂了一個房間,他把自己的行程都打探清楚了,好像對她的事情了如指掌。她這下子更加覺得,站在他面前,自己像是透明物件,一覽無遺。她還不習慣被人照顧得如此周到,雖然自己有時确實比較莽撞,對事情又不上心,讓人看着捏一把汗。
他們被安排在同一樓層相鄰的兩個房間。
在樓層的走廊上,他們來到房門外。白羽準備開門進去,柏翹叫住她:『你先休息一下,洗個澡也行,好了打電話給我,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再吃晚飯。』
白羽噘噘嘴,想了想,說:『如果我說,我想自己一個人出去走走呢?』不甘心樣樣事情都讓他把握住,她故意氣他。
『也行,你甚麽時候累了,就打給我。不過,你這個外星人,還是小心點好。』柏翹也不堅持。
白羽瞪了他一眼,,『跟你這個地球人一起,我怕回不了我的星球。』說完,用房卡開了門,徑直走進了房間,門在她身後關上了,留下柏翹一個人愣在外面,摸着自己的頭納悶:這又是怎麽了?回不去,就不要回去了。
來到清邁的第二天開始,他們倆就如影随形地在古城游蕩。柏翹還租了輛摩托車,說要給白羽一個飛一般的旅程。
白羽以前沒有搭過摩托車,剛開始的時候還有點害怕。柏翹為她戴上頭盔,自己先跨坐到車上,拍拍後座,示意白羽上車。白羽看着有一陣子猶豫,後來也壯着膽子跨坐上去。車子開動後,她卻很怕會摔下來,所以緊緊地扶住柏翹的兩肋,但又不好意思把身體貼上去,弄得腰背都有些緊繃。
柏翹見她膽小,也很遷就她,開得很慢,很平穩,沒有故意捉弄她。他一邊開車還一邊跟她小聲地說話,她的下巴很自然地就擱在他的肩膀上。
天氣很好,風和日麗,車在行駛中,風從身邊掠過,車速不快,風也是柔和的,熏人的。他們在古城的街道上穿行,游覽了皇宮、寺廟,還有當地的市集,品嚐當地的美食。
一天的行程讓人有些疲累了,白羽也沒有像剛開始的時候那樣坐直腰身。她抱着柏翹的腰,身體貼在他的後背上。輕風的吹拂,車子的輕微颠簸,感覺着柏翹背上的熱量,她竟有點昏昏欲睡。兩人從來沒有靠得那麽近,他們都沒有說話,而是靜靜地感受着彼此的體溫。
第三天晚上,結束了日間的行程,他們回到酒店梳洗一番,然後在酒店餐廳吃晚餐。柏翹對白羽說,吃了晚飯要帶她去一個地方,一定會讓她又驚喜又難忘。
飯後,白羽半信半疑地跟着柏翹走出酒店。他們沿着大街散步來到湖邊。平時游人稀少的湖邊竟聚集了很多人,熱鬧極了,原來他們都是來湖邊放水燈的。水燈節在泰國是一個浪漫的節日,是祈求莊稼豐收,風調雨順的日子。随水漂去的水燈也象徵着将自己過去一年中的罪惡帶走,包含送別過去,迎接未來的寓意。現在,更多的是青年男女相攜來到水邊,祈求愛情甜蜜,早締良緣了。
柏翹也買來了兩盞水燈。白羽細看之下,她那盞水燈是蓮花形狀的,捧在手上有點沉。柏翹拉着她走到一處人沒那麽多的地方,靠水邊蹲下,拿出打火機點燃了燈裏的蠟燭,對她說了聲:『快許願!』白羽很聽話地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一陣子,然後張開眼睛,雙手輕輕地把水燈放入水中,讓水燈随水流漂去,柏翹也把自己的那一盞放入水中。
看着兩盞燈在水面上搖搖蕩蕩的,彙入了前面的燈羣。漂浮着的水燈就像天上的繁星,又像水中盛開的金色蓮花,承載着世人的美好願望,祈願者是否都會願望成真?
他們望着水燈漂遠才慢慢站起來,走進湖畔的小徑。他們并肩而行,只有在人多擁擠的時候,柏翹才伸手護她一下。柏翹很想牽着她的手,但又怕她不高興,雖然這兩天他們出去游玩,差不多是形影不離的,但有時候,柏翹卻覺得白羽的态度若即若離,猜不透她的心思。
走着走着,漸漸遠離了人羣,走到了小樹叢邊。小樹叢裏有幾對情侶互相依偎,喁喁細語。
月亮映照着樹叢,在地上留下了斑駁的影子。這時,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在深藍色的夜空中綻開了一朵豔麗的花,緊接着,一朵一朵五彩缤紛的煙花競相在半空開放,停留在空中展示它們的倩影,然後幻化成點點的星光,散落下來。
柏翹他們停住了腳步,一起望向那絢爛的煙花。煙花照亮了夜空,也把人照得光彩奪目。白羽露出欣喜的神色,仰着頭望着空中的奼紫嫣紅,她就像一朵嬌豔的花,高雅脫俗。柏翹回望她,猶豫了一秒,然後伸出雙臂,擁住了她,嘴唇印在她微張的唇上。她稍一怔,沒有抗拒,慢慢地閉上眼睛,任由他輕柔地吻着,探索着,帶着試探和期盼,一遍一遍地。她感到暈眩。
他放開了她的唇,把她的頭輕按在懷裏,下巴觸碰着她的秀發,溫柔地摩挲着。她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急促卻讓人迷戀。她還是感到柔軟無力,倚在他的身上,像是被催了眠一樣。
半響,聽到柏翹輕柔的聲音:『剛才許了甚麽願望?裏面有我嗎?』
『不告訴你。』白羽如夢呓般的。
『我告訴你,我的全是你。』他也在呢喃。
『為甚麽是我?』
『除了你,沒有別人。』柏翹的回答很肯定,『你不知道,這十幾年來,你一直出現在我的夢中,是我的夢中女神。當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你。』
她有些動容。
『夢中的我和真實的我是一樣的嗎?可能夢中的我很完美,而現實的我卻有很多不是之處。』
『我更喜歡真實的你,不是遙不可及的。』
『遙不可及,人會用想像去填補空白,這樣才是完美的。』
『真實的你在我的心中也是完美的。』
『不會的!我在你的夢中是女神,在現實中我卻是個外星人,多麽的不同!唯一相同之處,就是兩個我都不屬於地球。』她從他的懷裏擡起頭,目光盈盈。
『你是女神也好,外星人也好,在我心中你是怎樣的一個人,你不能幫我界定。這個,只有我才知道。』柏翹低頭看着她。
『你能确定,你不是被幻覺蒙蔽了眼睛?』
『我确定,不是。』
『醉酒的人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醉了,夢境中的人也不會覺得自己在作夢。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不應該清醒些嗎?』她嘆了口氣。
『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清醒呢?』他似有嘲弄之意。
『沉溺夢中的人能說自己是清醒的嗎?』她反問他。
『好,為證明我現在清醒得很,那我們就談談最現實的問題。我的假期還剩下兩天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好嗎?』他帶着期盼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白羽沒有勇氣直視他的眼睛,她垂下眼簾,回避了他的目光,她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做。
柏翹心裏升起一股涼意,他試探地問:『你不願意?』
『我只是感到害怕。』懷裏的那個人緩緩地說。
『怕甚麽?』他看着她一瞬不瞬。
『我們的距離太遠了。』
他收緊了臂彎,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在她的耳邊輕聲說:『現在我們很近,近得沒有距離。』
『放手!我透不過氣了。』她輕呼着。他順從地放松了少許,但卻不願意把她放開。
『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她睨了他一眼,『我面前的問題很多,理不清。』
『理不清,就不要理了。我只問你一句,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回答這個問題有些難為情,她一直是個內斂的人,在她的記憶中,她好像沒有直接地說過類似的話,不過,這一次她還是鼓足了勇氣,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說:『喜歡。』
本來以為她會繞彎,把答案說得無棱兩可,沒想到能聽了她直白的答案,柏翹臉上的神情頓時放松了,嘴角不經意就勾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那麽,你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兩個相愛的人最怕的是甚麽?是分開。對我來說,我最怕跟你分開。我有想過,只要不與你分開,你去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但我覺得你不會喜歡這樣的男人。』
她抿着嘴笑着說:『你連我喜歡甚麽都知道。』
『剛才不知是誰說喜歡我的呢?』柏翹竟然揪着她的話取笑她,還露出得意之色。
『那我以後甚麽都不說了。』她鼓着腮幫子,故作生氣。
『是我錯了,對不起,我不該拿你開玩笑。』柏翹馬上認錯,臉上卻滿是笑意,『跟我回去好嗎?唔?就當給我一個試用期,滿意的,你就留着用;不滿意的,就罰我做牛做馬,好嗎?』
沒聽見她回答,他又說:『這幾天,你算是滿意吧?回去後,我會做得更好,以報答你的知遇之恩。怎麽樣?』
她噗哧一聲笑出來,他把自己放得這麽低,怎麽忍心不答應呢?她随了自己的心,輕輕地點點頭。
柏翹一看她的反應,登時心花怒放,『你答應了,答應了不能反悔。我明天就幫你改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