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綁架者》的追逐戲非常的多, 等到城市的部分拍得差不離的時候,所有人就收拾收拾去了熱帶雨林。
樊輕輕對于這種半‘封閉式’的拍戲已經駕輕就熟,現在的熱帶雨林也不再是‘三無’地帶,帶上信號車, 不說無限量的上網, 至少手機有信號格。
等待拍戲的過程中, 樊輕輕無數次拿出手機查看的時候, 周林山就發現了問題。
“等電話?”
“沒有。”樊輕輕再一次把手機踹到了暗袋裏, 扶着樹幹坐穩了。
這一幕戲是他們從飛機上臨時跳傘, 女主角沒有經驗, 直接落在了叢林大樹上, 等着男主角解救的一幕。
樊輕輕長長的裙擺打結綁在了膝蓋以上, 一雙細白的小腿晃蕩在綠林之中, 仿若高高在上的精靈躲在樹桠之間偷窺腳底的人類。
周林山一身勁瘦的黑衣黑褲,與明朗的樊輕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正單手支撐着樹幹低頭審視着她。
“我們來了也好些天了, 你的好友們好像對你一點都不擔心?”
樊輕輕在半空中踢了踢小腿:“師兄也愛八卦呀。”
周林山輕笑:“沒法子,日子過得太無聊了, 總得找點事情消遣。”
樊輕輕歪着頭,反問對方:“丁老沒有為難你吧?我記得丁敏的性子可不是太好, 遷怒這種事情她早就駕輕就熟了。”
周林山沉默了一下:“我只是想要八卦一下你和你們璀璨臺老總的狗血情史,你犯得着這麽戳師兄我的心窩子嗎?”
樊輕輕哎了聲:“你都說是狗血情史了,可見你的腦內劇場已經何等的跌宕起伏,就這樣你還怪我戳你心窩?”
兩個人默默的對視了一會兒, 周林山舉起手投降:“好吧,其實我是薛導派來的炮灰,他想要知道你是不是跟鐘總吵架了。”樊輕輕繼續盯視着他,周林山聳着肩膀,“衆所周知啊,鐘總是這部電影的最大投資商,如果他跟你吵架後直接撤資的話,我們這些人估計連回程的機票都買不起,只能葬身雨林跟泰山們做伴了。”
“鐘秦這麽無情?”
周林山攤手:“拔diao無情的男人比比皆是嘛。”
“師兄不愧是男人中的男人,對男人的劣根性了解得十分的透徹。”
周林山驚吓:“難道他真的要撤資?”
樊輕輕直接給他一個白眼:“你無聊不無聊!”如果鐘秦是這樣的人,他璀璨臺最大股東的位置還能坐得穩當?
周林山直接蹲在了她的身邊,看着腳底下忙着布景的衆人:“既然你還願意叫我師兄,師兄總得提醒你一句,靠人不如靠己。”
“女星們想要嫁入豪門這一點并沒有錯,人往高處走,女人想要找個足夠強大的依靠是天性。只是,有錢有權還帥氣逼人的男人,大多數真的,真的靠不住!這個靠不住有可能是因為他們面臨的誘惑更加多,花心;也有可能是他們覺得人心太複雜,不如錢可愛;也有可能是因為家庭原因,古人還講究個門當戶對呢,女星們怎麽保證自己高嫁之後還能夠人見人愛,日子過得如魚得水?”
“還有啊,你別說女人也頂半邊天。在豪門,你生不出兒子就是天大的罪過。不用你婆婆抱怨,你的觀衆們都會一個個豬隊友附身,挂着為你擔憂為你好的幌子,頻繁的捅你刀子。”
周林山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樊輕輕最初還一臉深沉的聽着,聽到最後,臉裂了。
“師兄,你覺得我很窮嗎?”
周林山:“你不如我有錢!”
樊輕輕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有錢,我的固定資産中有價值千萬的城堡。”
周林山不以為然,千萬的城堡不就跟三環內的五室兩廳的房價差不多嗎?
樊輕輕捏着嫩綠得出水的樹葉,淡淡的補充:“三座城堡,每一個裝修都是千萬英鎊!每季度淨收入上億。”
周林山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眼睛如銅鈴一樣瞪着身邊的小師妹。
“我還有自己的高定品牌,只給名流巨星們設計服裝。一件禮服五百萬是人情價。”
周林山嘴角抽搐:“…………”
“我在國外有四個奢侈品代言在身,我還建了三個基金會。一個用來資助殘疾兒童,一個用來資助窮困學生,一個是醫療投資機構。你知道醫療投資一旦成功,每賣出一盒藥材或者是醫療器械,我會得到多少抽成嗎?”
周林山:“……………………資本家你好!資本家你還缺腿部挂件嗎?會賣萌會耍帥,還會暖床的那種!”
“師兄,你的臉呢?”
周林山扯了扯自己的面皮:“臉是什麽東西,我有過嗎?”
也許是周林山那一番推心置腹的提醒讓樊輕輕放下了對他的些許防備,随着拍攝進度的加深,兩個人的關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善着。
其實樊輕輕說得也沒錯,丁敏那個人怎麽肯吃虧。周林山在當時雖然沒有疾言厲色的責備丁敏,可之後丁敏被替,周林山不替她打抱不平也就罷了,還與‘替身’原寶兒打得火熱,這比直接當衆打臉還讓人面上無關。
丁敏哪怕再大牌,與這種積年影帝影後相比到底還是底子薄弱,粉絲數目也是天上地下。何況,丁敏并不占理。
娛樂圈這種地方,抱團掐人的現象随處可見。哪怕情商再低的藝人,沒有腦子至少有眼色,丁敏的确是可以捧,難道周林山和原寶兒就可以讓人肆無忌憚的踩踏了嗎?樊輕輕這個新人在一大影帝兩大影後跟前,根本就不夠看。
網絡上丁敏的确沒有占據優勢,架不住她有一個女兒奴的老爹。
丁老盛名雖然不及何老,他有一點比何老強,他人脈廣。何老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人脈根本不用自己操心,璀璨臺全部替他包了。只有外人求何老,沒有何老去求別人的。丁老不同了,他自己開工作室,裏裏外外圈內圈外的事情都是自己一個人打點,打過交道的人多,有了人情往來的人自然也就多了。給對方一個面子,賣個人情的事情就跟喝杯茶一樣,張嘴就來。
所以,周林山還真的有兩部确定要入組的影片被丁老給攪黃了。
這事他自己沒說,信息時代,圈內的任何風吹草動基本瞞不了人。樊輕輕‘戳心窩’其實也是一種關心,至少這事因她而起,她不聞不問說不過去。結果,周林山認定了樊輕輕人微言輕,直接給糊弄過去了。
“樊輕輕不是那種知恩不圖報的人。你因為她受累,只要她沒真的跟鐘總鬧翻,遲早會報恩的,你也別整天皺着眉頭了。”
“我要她什麽回報啊!”周林山一把推開薛導的腦袋,“還報恩,你當她是貓啊,給了一頓飯就每天送你一只老鼠來。”
薛導繼續湊過來:“我這不是打個比方嗎?你剛剛在畫什麽,給我看看。我今天才發現周影帝你還會畫畫啊,是人物像吧!”
周林山直接把手繪本壓在了屁股底下:“我等她報恩還不如直接指望你這部片子大爆。只要票房上去了,我還愁沒人送好劇本來?”他一把壓下薛導的腦袋,“我告訴你啊,什麽影帝影後全都是假的。你說你是影帝,拍出來的片子獲得多少獎項,得到多少提名,結果加好不叫座有什麽用?投資商看效益,影院看票房,觀衆看娛樂,這些都有了,你想不紅都難。同樣的道理,你紅了,哪怕沒有影帝的頭銜,找你拍片的人比比皆是,給你投資的人追在屁股後頭跑,影迷更是對你又愛又恨。到那個時候,就算有人打壓你,投資商第一個就不會同意,誰會跟錢過不去?”
“導演也是。原本人導演選了我,看中的是我的演技和我的票房保證。結果,轉頭因為人際關系就把我給踢了,這事我雖然不吭聲,其他人怎麽想?以後還有人敢跟這個導演合作嗎?對了,你以為我被人踢了就可憐了?我告訴你啊,合同上可是有條款,他要十倍賠償!我躺着拿錢,還有什麽不爽?影片換角是大忌,你也是導演,你自己要謹記在心。”
薛導點頭表示受教,手在一攤:“本子給我看看,你到底畫了誰,值得你怎麽激動的大費口舌忽悠我。”
周林山:“………………你跟師妹學壞了!”
“以下是關于您私人生活方面的提問,請問鐘臺長您做好準備了嗎?”財經雜志主編在結束了教科書般的嚴肅采訪後,終于開始了八卦環節,心情也不由得輕松起來。
對面的鐘秦依然是閑适的模樣,半靠在沙發椅裏面,反過來調侃對方:“我能說這方面我永遠沒有準備嗎?”
主編早已見識到這位璀璨臺新晉總臺長的個人魅力,不得不說,年輕人就是比老人家好,采訪問題不用擔心太過于尖銳,也不用擔心對方的回答太過于沉悶而一板一眼:“好吧,那我們的提問就盡量簡潔一些。第一個問題,您對自己的另一半有什麽要求?”
鐘秦幾乎是下意識的問:“你敢對自己的女神提要求嗎?”
主編眼睛一亮:“鐘臺的意思是,您的另一半必須是您的女神?請您回答是,或者不是。”
鐘秦無奈:“是。”
“那第二個問題,您的女神是誰?”
鐘秦笑而不語。
雜志主編咳嗽了一聲,還沒繼續下套劃定‘游戲規則’,外面就響起了敲門聲。
鐘秦看了眼手表,指了指上面的時間,主編哀嚎:“時間就到了嗎?我總覺得我們的采訪才剛剛開始!”
鐘秦不置一詞,那頭大秘書已經推門進來,身後跟着一位風姿綽約身段妖嬈的影後,原寶兒。
這位影後是璀璨臺的臺柱之一,也是前些年璀璨臺力捧的對象。現在雖然接戲少了,偶爾接一部對國內國外的影後人選都是很大的沖擊。故而,哪怕璀璨臺人才輩出,對方一姐的地位依然是牢固不可撼動。
雜志主編見到她,知道自己的采訪徹底沒戲,打了聲招呼最終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鐘秦随手從煙盒裏摸出來一根煙來,随意的問:“怎麽?”
“我想息影了。”原寶兒親自給對方點了火,半依靠在辦公桌沿,懶洋洋的丢出一顆炸彈。
“息影?”鐘秦挑了挑眉,“家裏出了變故?”相比樊輕輕,原寶兒是真正的苦寒出生,上面有三個哥哥。為了供養那一家子人,她入娛樂圈的初期就接了不少的戲,拍戲拍到吐血住院都是常事。後來出名,片酬高了,除了她自己,一家子人不斷的擴充,所有人的重擔都壓在她一個人身上,幾乎要把人給壓垮。也因此,她談過的幾次戀愛都因此而無疾而終,随着年歲越來越大,她也逐漸歇了找個終身伴侶的心思,一心一意的撲在了演戲上。
對方說要息影,鐘秦自然而然的就覺得對方家裏又在鬧幺蛾子。
出人意料之外,“那倒是沒有。”原寶兒一邊說,一邊緩慢的将蠶絲手套從指間抽取出來,“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老了,該退位讓賢了。”
“讓賢,讓給誰?”
原寶兒眼睫擡了擡:“讓給年輕人。娛樂圈這個地方,歷來是新人勝舊人,我得趁着自己還沒年老色衰皮膚松弛的時候給觀衆們留下最美好形象的時候息影,再呆下去就真的老了醜了,惹人厭了。”
鐘秦捏着煙的手放了下來,也不知道把對方的解釋聽進去了多少,轉身從一堆文件夾裏面抽出了一本丢在了原寶兒的跟前:“赫拉的代言,有沒有興趣?”
原寶兒眼皮子一跳,看了眼鐘秦的神色,又看了看合同上那大名鼎鼎的品牌名,忍住了沖動。
赫拉和芙洛拉一樣,是國外的奢侈品品牌。随着國內人們的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越來越多的奢侈品牌看到了這一塊肥肉,紛紛在國內入駐大型商場。為了打開局面,找國內有影響力的明星們代言是最快捷的一條道路。
以往,就算是一線藝人想要拉到這類代言那得花費多少力氣,打通多少人脈。往往你好不容易跟對方搭上線了,準備去試鏡的時候,對方一個電話就讓你別來了,因為有名氣更大,影響力更大的明星空降下來了,那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都打了水漂。
原寶兒也是成了影後後,才接到過類似的代言。然而,随着年華逐漸老去,熱度的降低,她也不過是代言了三年,對方就另選佳人。
鐘秦的煙圈浮在她貼了閃粉的眼眶上,模糊了那張魅惑至極的臉:“赫拉跟芙洛拉是死對頭,丁敏也是接了芙洛拉的代言後在國內女星中的風頭一時無兩。你作為我們璀璨臺的一線女星,形象跟赫拉很貼合,”他斜瞄了對方一眼,“希臘女神,你覺得怎麽樣?”
原寶兒心中一動,修長的指尖在合同的頁面上摩擦着,斟酌了問:“鐘總這是準備跟丁老杠上了?你是要為何老出頭,還是為……樊輕輕?”
鐘秦的煙抽了一半,随手就掐滅在了煙灰缸裏,回過身直接坐在了辦公桌後,大有話題就要停止的意思。
原寶兒半個身子都躺在了桌面上,頸脖細長白皙,如誘惑旅行者的美杜莎,在男人的眼底下貼面啓唇:“用我來跟丁敏打擂臺,您不覺得太大材小用了嗎?”
鐘秦冷笑:“我喜歡殺雞用牛刀。”他不單喜歡用牛刀,還喜歡看到牛刀下的雞羊瑟瑟發抖的模樣。他直接審視着原寶兒,“你不願意?”
原寶兒的眼神一點點滲出笑意:“鐘臺親口吩咐,我怎麽會不願意!”她終于探出手勾住了男人的領結,讓兩個人的身形越靠越近,呼吸幾可相聞,“不過,讓我做您的車前卒的話,總得讓我提個條件。”
男人不動如山:“說。”
“一個吻。”原寶兒點了點自己的唇瓣,“只要你一個吻,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
只要一個吻,就可以讓她繼續為璀璨賣命,燃燒自己最後的熱度;
只要一個吻,就可以讓她無怨無悔的成為他手中的棋子,讓他将她化作利劍,為他喜愛的女人沖鋒陷陣,屍骨無存;
只要一個吻,她就可以假裝自己是被人寵愛着,被人擁在懷裏保護着。
她可以幻想,她并不是單相思!
她可以有更多的作為,因為她撕開了他最堅固的铠甲,窺見了裏面的血肉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