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1)
上回說到小燕和玉羅剎為了弄清心中的疑團,便走進臨河一間酒店。這酒店也坐了些武林人士,從他們口中可能探到一些消息。
店小二過來招呼道:“大爺,需要吃什麽酒菜?”一面擺上杯筷。
玉羅剎說:“炸子雞、麻婆豆腐和一碗蛋花湯,另來四碗飯。”
“大爺不要酒?”
小燕說:“不要,我們還要趕路。”
玉羅剎目視着她,用密音入耳之功說:“小兄弟,你這樣随便答話,像個書僮嗎?不叫人看穿了?”
小燕笑了笑,立刻仰臉問玉羅剎:“大少爺,我說得對嗎?”
玉羅剎便說:“不錯,不錯。店小二,我們不要酒了。”
店小二揚聲對裏面說:“炸子雞、麻婆豆腐、芙蓉湯,另加四碗白飯。”
小燕又叫起來:“哎!我家大少爺要蛋花湯,你怎麽叫芙蓉湯啦?” 店小二笑了笑:“小哥,芙蓉湯就是蛋花湯,小哥少上茶館酒店吧了。”說着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小燕又問玉羅剎:“大少爺,是嗎?”
玉羅剎笑道:“你也真是,不懂就別亂出聲。”
“有這樣的叫法嗎?”
本來店內一些武林人士在玉羅列和小燕進來時,已用疑惑的目光注視着她們,其中一位對玉羅剎說:“閣下尊介可有趣了!”
玉羅剎說:“小介不懂事,叫各位仁兄見笑了!”
“聽閣下口音,不是四川人吧?”
“在下是廣西慶遠府人,因仰慕天府之國,特來游覽。”
玉羅剎因小燕一口的桂北話,只好冒認桂北慶遠府人,以免令人起疑。何況玉羅剎長久跟着師父柳小琴在桂北居住,也說得一口流利的桂北話。桂北、雲南、貴州、四川,可以說是同一語系,也就是廣東人所謂的“官話”,只不過大同小異而已。
當玉羅剎與人談話時,小燕一雙晶瑩明亮的眼睛不時瞄着在座的一些武林人士,其實她是在暗暗打量着他們,審視他們是那一門派幫會的人物。只見一張桌上,坐着三個人,兩位年近五十多歲的老者,身材矮小,目光有神,一雙手瘦得像雞爪似的,顯然練的是鷹爪一派的武功。另一位身軀雄偉魁梧,一臉連鬓大胡子的中年大漢,似一座大鐵塔般坐在一側,看來二位矮小的老者加起來還沒有他一個人高大粗壯,一柄沉重的魚鱗大砍斧放在桌面。另一張桌面,也是坐着三個人,兩男一女,女的一身道裝,身佩一把細長的寶劍。那兩位男的,一中年一少年,都是一色的青衣勁裝,從他們身上的兵器看,顯然不是同一門派的。那中年男子身材修長,舉止文雅,相貌英俊,與玉羅剎談話的正是此人。他微笑問:“閣下不是來參加會盟的麽?”
玉羅剎故作愕然:“會盟!?什麽會盟?”
中年人一笑:“那麽說,閣下真是來四川游山玩水的了。”
小燕又插嘴了:“我家大少爺當然來游山玩水啦!你們不是麽?”
玉羅剎喝道:“燕兒,我與人談話,你不得插嘴。”
“大少爺,我問一下也不行嗎?”
“嗨!看來我平日将你驕縱慣了!”
在坐的人聽他們主仆這麽一問一答,都忍俊不禁。那位女道姑含笑問小燕:“小哥,你們打算到什麽地方玩?”
小燕又睜大了眼睛問玉羅剎:“大少爺,我們到什麽地方玩去?樂山大佛,峨嵋山我們都去過了,還有什麽地方呢?”
玉羅剎搖搖頭:“你真是沒見過世面,單單成都,就有杜甫草堂、武侯祠、望江樓、大慈寺、文殊院、青羊宮,夠我們游覽玩賞的了。”
“什麽祠呵寺的,大少爺,我看半點也不好玩,不是泥雕菩薩,就是光頭和尚,動不動就要我們捐什麽香油錢。”
“嗨!不準你胡說。”
小燕伸了伸舌頭:“大少爺,我不說啦!”但她又說了一句,“我看四川的山呀,就沒有我們廣西的山好玩。”
“胡說!峨嵋天下秀,你懂什麽?”
“什麽天下秀,要爬幾天的山,爬得我腳都痛了,到了山頂,還冷得我直發抖。”
在座的武林人士一聽,更是大笑起來。他們不但感到這小書僮有趣,更因他的無忌童言而打消了對他們主仆的疑心。
那位女道姑又笑問小燕:“小哥,廣西的山真的好玩?”
“當然好玩啦!”小燕頓時轉眼看着玉羅剎,問,“大少爺,你準我說話嗎?”
玉羅剎暗暗好笑,這個精怪的丫頭,演個天真無忌的書僮,真演得活龍活現,誰想得到她會殺人在瞬息之間?不由裝出無可奈何的樣子:“人家問你,你應該回答。”
“那我可以說話啦?”
“好,好,你說吧,可不準胡言亂語。”
小燕轉向那位道姑說:“你問我廣西的山嗎?”
“是呀!小哥,要是廣西的山真的那麽好玩,我真想去走一走!”
“真的好玩又好看,我不騙你。單是桂林的山,就不像峨嵋、樂山要爬幾天的,我們那裏一天可以爬兩三座山玩哩,像獨秀峰、疊彩山,七星岩、伏波山下的還珠洞,可好玩了。其中還有好多好聽的故事和神話哩!你要不要我說給你聽?”
玉羅剎連忙輕咳兩聲,示意她別再胡扯下去。女道姑已知其意,一笑說:“小哥,多謝你了,以後有機緣,我再聽你那有趣的故事,現在我們可要上路了。”
“哦!?你們要趕去哪裏的?”
“青城山。”道姑又向玉羅剎說,“公子,你既然去成都游覽,怎否去青城山玩玩?青城山景色也很美的。”
玉羅剎不由心裏一動,這正是她和小燕來這間酒店的意圖,便問:“莫非仙姑尊觀就在青城山中?要是這樣,在下卻要去拜訪了。”
青城山不但是道教的名山,也是道教的發祥地之一。相傳東漢末年,道教的創始人張道陵,也就是民間傳說的張天師,曾在青城山設壇傳道,因而宮觀甚多,足有七十多座,故此玉羅剎才動問。另外也想知道這些武林中人趕去青城山幹什麽。
道姑搖搖頭:“貧道蔽觀不在青城,只不過有事去青城山而已。”
小燕又插問了:“青城山很好玩嗎?”
“小哥,你家大少爺既然知道峨嵋天下秀,難道不知道青城天下幽嗎?單是令人賞心悅目的名勝風景有一百多處,那裏洞壑幽深,古木參天,峰綠林翠,雲霞缥缈,宮觀亭閣處處,有的在險峻山峰之上,有的在懸岩峭壁之中,何止好玩,仿佛如臨仙境哩!”
小燕一臉的癡迷狀,對玉羅剎說:“大少爺,你不是說要去青城山玩玩嗎?現在有伴,我們跟他們先去青城,再去成都玩好不好?”
那位中年英俊男子忽然說:“我勸你們目前還是別去青城山的好。”
小燕故作愕異:“為什麽!?”
“小哥,青城山目前有風險,你們去了,萬一出事,會丢腦袋的。”
“有風險?那你們去幹嗎?你們不害怕?”
中年人一笑:“我們不害怕。”
“你們不怕,我們也不怕。”
道姑這時說:“小哥,你們不是武林中人,不知道武林中的事,等過了十天八天,你們才去吧。”
小燕仍想再問,店小二已端着飯菜來了,玉羅剎說:“燕兒,別麻煩人家了,吃飯吧。”她又朝各位一揖說,“各位請!”中年人說:“閣下別客氣了,請自便。”
小燕一邊吃飯,一邊問:“大少爺,什麽叫武林的事?”
“噢!這是學武人的事!我們不懂的。”
“學武?大少爺,你不是學過武嗎?怎麽不懂的?”
玉羅剎故意表現出窘态:“你,你這個小饒舌的,看來老夫人太放縱你了!給我好好吃飯!”
中年人早已注意到玉羅剎的行囊中有一把劍,所以才問玉羅剎是不是參加會盟。後來聽了他們主仆的談話,知道他們不是武林中人。試想一個武林人士,哪有上峨嵋要幾天時間?而且在山頂還會冷得發抖?現在聽小燕這麽一說,又動疑了,笑問:“閣下原來是學武的人,不知練的是哪一門派的武功?”
玉羅剎說:“仁兄,你別聽小介的胡說八道,在下并沒學過武。”
“閣下跟前不是有把劍嗎?”
“仁兄見笑了,那是在下防身之用,在路上也好壯壯膽,我等一介書生,哪敢言武?”
小燕真的成了小饒舌,似乎讓主人驕縱慣了,她說:“大少爺,你舞劍舞得頂好的呀,怎麽說沒學過武呢?”
“多嘴!”
道姑笑問:“小哥,你家大少爺怎樣舞劍的?”
“我說不上來,總之很好看,什麽‘白蛇吐舌’,什麽‘丹鳳朝陽’,什麽‘雪花封頂’,名稱多極了。”
在座的武林人士—聽,不禁啞然失笑,這些都是江湖上賣藝人的花拳繡腿功夫,中看不中用,頂多起健身作用,上不得陣,交不了鋒的。中年人笑問:“閣下的寶劍,能不能讓在下看看?”
玉羅剎為難了。防身之兵器,怎麽能給素不相識的人拿去看的?只要略有眼光的武林人一看,便不難看出了自己的門派來,那不露了相麽?盡管玉羅剎為人機敏,也一時不知怎麽答才好。小燕卻說話了:“大少爺,給人家看看嘛!”說着,便從行囊中取出劍來,想将劍從劍鞘中拔出,誰知竟然拔不出來,說,“大少爺,怎麽拔不出來的?別不是生了鏽吧?是呵!大少爺,你出門以來,就沒拔出來看過,怪不得生鏽了。” 衆人一聽,又笑了。一個學武之人,哪有讓自己的劍在劍鞘中生鏽的道理?這顯然不是什麽武林中人,只是公子哥兒佩把劍顯顯威風而已。的确,明朝的一般書生,愛學唐代大詩人李白仗劍出游的作風,往往帶着琴劍而出門遠游,以顯示自己文武雙全,風雅倜傥不凡。
中年人笑道:“讓我看看,是不是真僞生了鏽?”
“大爺!你看吧。”小燕将劍遞了過去。
中年人看了看劍鞘,用手一拔,真的拔不出來,又暗運勁力再拔,同樣也拔不出來。他哪裏知道,小燕已暗中悄悄做了手腳,暗運九陽真功,幾乎将劍與鞘融在一塊了,這中年人又怎能拔得出來?就是具有深厚內力的上乘高手,恐怕一時也難以拔出來。
中年人對玉羅剎說:“看來閣下這把劍鏽蝕得厲害,再不能用了,應換過一把,不然,一旦宵小來臨,可誤事了。”
玉羅剎心裏疑惑:怎麽我的劍拔不出來的?莫非這丫頭做了手腳?她看了小燕一眼,面紅紅地對中年人說:“仁兄說得對,看來在下得在成都換過-—把,不然,叫人笑話了。”
“大少爺,我們真的不跟他們去青城山玩麽?”
“你沒聽說青城山有危險麽?”
“這麽多的人去,怕什麽?總不會青城山出了妖怪吧?”
道姑說:“小哥說得不錯,青城山可能會出現妖怪。”
小燕睜大了眼睛:“真的有妖怪?什麽妖怪?很可怕麽?”
“九幽小怪,可怕極了!”
小燕瞅了道姑半晌:“你們不怕?對了!你們是去青城山捉妖的吧?”
道姑笑了:“不錯,我們正是去捉妖的。”
“你們怎麽捉呢?設壇打醮,請天兵天将來捉?”
“對,對,正是這樣。”
小燕興趣來了,對玉羅剎說:“大少爺,我從來沒見過妖怪,更沒見過天兵天将,我們去看看好嗎?”
玉羅剎心裏好笑:你這個九幽小怪,人家正是要捉你,你還去看呢?便故意沉下臉說:“你是不是嫌命長了?妖怪,避還來不及避開,你還要去看?”
小燕嘟哝着,想說又不敢說出來。
道姑好心說:“小哥,這九幽小怪的确可怕得很,殺人如瘋子,萬一我們捉不了,你跟我們去,那不害了你和你家大少爺嗎?”
“你們捉不了,不更危險?”
“小哥,沒辦法,我們捉不了,只好認命,誰叫我們沒本事。”
小燕搖搖頭:“道姑姑,你心地那麽好,小怪不會害你的。”
道姑笑起來:“小哥,我多謝你的好意了。”
正說着,突然酒店門口來了—乘香軟轎,由四條大漢擡着,軟轎後面,還跟随着四位奇裝異服,身佩利劍、赤着足的美麗少女。一直飲酒不出聲的那兩個矮小老者,其中一個突然說:“又是這個老毒物來了,我們避開,別讓她身上的毒物沾上了。”說着,便丢下一錠銀兩,起身叫店小二會帳。
玉羅剎這時也用密音入耳之功付小燕說:“小兄弟,小心,這恐怕是苗疆九龍門的掌門人九龍婆婆桑姥姥來了,一般九龍門的人,沒有這樣的氣派。”
小燕也用密音入耳之功說:“真的!?她來了更好,我們正好追問她為什麽派人在松潘暗算姐姐和柳掌門的事。”
“小兄弟,這裏恐怕不是追問的地方。”
“姐姐,我自有分寸。”
只見外面,果然從軟轎裏走出一位白發蒼蒼、面如童顏的老太婆來,她一身穿戴更是不倫不類,宮服不是宮服,道裝不像道裝,而手上腳上和頸脖上,卻戴了不少金銀飾物,走動起來,叮叮當當地亂響,手扶着一支雕刻着有九條盤龍的龍頭拐杖,十分妖冶,配上那四位苗女,更顯得招搖。她那雙敏銳的目光,宛如冷電,只要給她掃上一眼,便會不由自主渾身起寒意。看得出來,她內功修行已達到了上乘的境地。正當她要走下軟轎時,碰上那兩位矮小老人和粗漢走出店門,老太婆—笑說:“怎麽?羅浮二隐—樵,怎麽見了老身就走的?”
原來這兩位小老頭和粗漢,竟然就是羅浮山雙隐俠和樵俠。羅浮雙隐一樵,在武林中也頗有名氣,不過他們一向少到中原活動,想不到這次也來四川參加會盟。
一小老頭笑說:“桑姥姥,我們三人,實在不敢接近你,只怕不知幾時,你身上的毒物會莫名其妙地爬到我們身上來。”
“不是說,你們羅浮山的百草油,并不畏懼老身的毒物嗎?”
“桑姥姥說笑了。我們的百草油,不過能治一般的傷風感冒,怎敢與你的毒物對抗?”
這小老頭話沒說完,突然身上出現了四,五條赤紅色的蜈蚣,小老頭一怔:“你!”
衆人一看,都感到駭然,這妖冶的桑姥姥,不見她出手,毒物就爬到別人身上了。桑姥姥說:“咦!怎麽老身的幾條寶貝兒到了你身上去了?它們沒咬着你吧?”她對身後的一位少女說,“青青兒,你去将寶貝兒捉回來,別吓着他了!”
小老頭一笑:“多謝了!”他身子一抖,這四、五條赤紅色的蜈蚣竟全都掉了下來,不但掉下來,而且全都不會動了。
桑姥姥突然變色:“你!?”
小老頭哈哈大笑:“桑姥姥,不要緊,大概你的寶貝兒聞到老夫身上的百草油氣味,暈了過去了。”他說時,向同伴使了一下眼色,說,“我們走!”話一落,三條人影驟起,已躍到遠遠的。
桑姥姥帶怒地叫道:“你們別走!”
遠遠傳來小老頭的笑聲:“桑姥姥,我們到青城山再見。” 玉羅剎想不到羅浮二隐,輕功那麽的好,尤其那位魁梧粗壯的樵夫,輕功也不在二隐之下。
小燕這時輕輕地向她說:“大少爺,你看這老太婆,像不像個老妖怪?”
玉羅剎急向小燕使跟色,但這話卻讓桑姥姥聽到了,她轉頭盯着小燕,問:“小娃子,剛才你說什麽?”
“我,我沒說什麽呵!”小燕故作害怕地說。
“你說老身像個老妖怪?”
“沒,沒有呵!”
“嘿嘿,不錯,老身是個老妖怪。”
突然間,小燕的腿上盤住了一條青色的紅尾小蛇。小燕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卻怕蛇,她吓得大叫起來:“蛇,蛇!”
驟然間,只見眼前白光一閃,這條小蛇突然斷成幾段掉了下來。她—看,那位道姑已将寶劍收入劍鞘了,原來是那位好心的道姑解了她的危。她感激這位道姑,同時也暗暗驚訝這道姑的出手不俗,揮劍斬蛇,絲毫也沒劃破自己的褲子,這已是—流的上乘劍術了。
桑姥姥兩次出手失敗,臉色更難看了,冷冷地盯着道姑:“你要管老身的閑事?”
道姑說:“桑掌門,小孩子家的話,你又何必計較?就放過他吧。”
“難道你不知老身是眦怨必報麽?”
“桑姥姥氣量不會如此狹隘吧,否則又怎能為一派宗師?”
“你要教訓老身?”
“不敢。我只不過奉勸桑姥姥別與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老身偏要與他過不去又怎樣?”
“我只好領教桑姥姥的高招了。”道姑說完,将寶劍拔了出來。
玉羅剎慌忙站起來,朝桑姥姥一揖說:“老夫人,都是在下小介一時失言,在下向你賠罪了,望老夫人寬宏大量,放過小介一次。”
桑姥姥掃了她一眼:“秀才,沒你的事,你站到一邊去。”
道姑也說:“公子,你帶着小哥走吧,這是武林中的事,你想化解也化解不了。”
桑姥姥冷冷地說:“這小娃子能走得了嗎?”
玉羅剎問:“老夫人想怎樣?”
“叫那小娃子伺候老身三年,三年中若伺候老身滿意,可免他一死。”
小燕問:“你要我服侍你三年?”
“不錯。”
“我不服侍你!”
玉羅剎嘆了一聲說:“燕兒,誰叫你胡言亂語,闖下了大禍,還連累了這位仙姑。燕兒,你就跟了這老夫人去吧,別害了仙姑。”
小燕大叫起來:“我不去,這老太婆一身蜈蚣毒蛇,我不給吓死,也會惡!我不跟她去。”
“小娃子,這由得了你嗎?”
道姑說:“桑姥姥,你還沒問過我這把劍哩!怎麽由不得他了?”
“你敗了怎麽樣?”
“我敗了,這事當然不能管啦!”
“哼!到時能這樣輕易了結麽?”
“桑姥姥,你又打算怎樣?”
“跟這小娃子一樣,在老身手下為奴。”
“是嗎?我萬一勝了,你又怎樣?”
“老身拍手便走,不再出現江湖。”
“我們就在這裏交手?”
“到前面沒人的地方也行!”
這時中年人說話了:“嗨!我說兩位何必為一個小孩而争執呢?大家同去青城山,共商翦除九幽小怪之計才是大事啊。現在九幽小怪未除,兩位先打起來,不怕人笑話?”
“公孫兄,青城會盟,我不想參加了。”
中年人愕然:“你怎麽不參加了?”
“我恥與這老太婆為伍,有這老太婆在,我決不參加。”
桑姥姥冷笑道:“你快成為老身手下的一名奴仆了,你有資格參加會盟嗎?”
一直不出聲的少年人勃然大怒:“老太婆,你太目中無人了!到時,彭姐姐不殺你,我也要殺你的。”說時,目中精光四射。
“好,好,岷山雙俠,你們就聯手齊上吧,老身同樣應付得了。”
少年人說:“彭姐姐,走!我們到前面樹林中等這貴州老苗婆來。”
玉羅剎一聽九龍門掌門人稱道姑和那少年人為岷山雙俠,一下明白了,他們原來是岷山派門下弟子,一個叫做彭琳,一個叫做郭易,他們一向在甘、陝、川交界上行俠仗義,是惡必除,所以被武林中人敬稱為岷山雙俠。只不過玉羅剎怎麽也想不到彭琳女俠竟然是位出家人。那位姓公孫的中年人,恐怕是岐山的鐵筆書生公孫良了。
彭琳說:“桑姥姥,在我們勝負未分之前,你敢傷害他們主仆二人,我誓必相約武林同道,将你九龍門踏為平地,在武林中除名。公孫良,請你在這裏看顧他們。”
公孫良說:“看來,琳女俠所托,在下不能不遵從了!”
桑姥姥也朝侍女說:“青青,翠翠,你們兩個在這店內看着這小娃子,別讓人帶他跑了。”
“是,姥姥。”
公孫良一笑:“桑姥姥,看來要是讓在下帶走,也會落得在你手下為奴了?”
“老身知道你不敢這樣做的。”
“不過在下的确想帶這小哥先走一步。”
桑姥姥目視公孫良,又看看自己的兩位侍女:“老身想她們會制止你的。”
“姥姥,恐怕你跟前的兩位姑娘,阻止不了在下。”
“不錯,以她們的武功,的确不能阻止你,但你帶走的恐怕是兩條屍體。老身只不過想要這小娃子為奴,你又何苦害了他們兩條命?”
“有我在,兩位姑娘能殺得了他們?”
“殺雖然殺不了,但毒,是可以下的。不信,你現在就帶他們走,不出一天,就是兩具屍體。而且這兩具屍體還不能碰一下,一碰,就是三條死屍了。”
公孫良一怔:“什麽!?你已經在他們身上下了毒?”
“哼!九龍門的人,下毒的手法,還能看得出來?看出來,還有我九龍門在武林中立足的地位麽?”
小燕驚疑了:“你,你已經在我們身上下了毒?”
“放心,你們在一天內死不了。”
彭琳揚揚眉:“苗老婆子,你敢傷害他們,本道姑說過的話,是言出必行。”
“老身只是下毒而已,并沒有傷害他們。你放心,我們試招之後,不論老身勝與負,回來必解他們身上的毒。老身并不是濫殺無辜的人,更不屑去殺害兩位不會武功的人。”
“好!那我們走。”彭琳與郭易雙雙躍出了店門。桑姥姥也登上軟轎,尾随他們而去,只留下了青青和翠翠兩位苗家少女。
與此同時,小燕暗暗運氣,看看自已是不是真的中了毒,同時也用密音入耳之功對玉羅剎說:“姐姐,你快運氣調息一下,看看中了毒沒有。”
玉羅剎暗暗點頭,運氣調息,頓時感到經脈中是有些阻滞,不由驚奇,用密音入耳之功說:“小兄弟,我真的中毒了。”
“是呵!看不出這老妖怪,下毒的手法真是高明極了。姐姐,你放心,我能化解的。”
“小兄弟,你真的能化解?”
“姐姐,你難道忘了我家傳的玉女黑珠丹,能化解萬毒麽?”
玉羅剎大喜:“小兄弟,那太好了!”
小燕趁衆人只顧注意着岷山雙俠和桑姥姥先後離開時,将一顆玉女黑珠丹遞給了玉羅剎服下,自己也服了一顆。隔了一會,再調氣運行,經脈通暢了,顯然九龍門所暗下的毒,已為玉女黑珠丹化解得幹幹淨淨。
公孫良見他們主仆二人,呆若木雞,嘴唇略略顫動,根本想不到他們在用密音入耳這門上乘武功進行交談,以為他們害怕得嘴唇打抖,不敢亂動了,說:“閣下,別害怕,桑姥姥也是一派掌門,她說過的話必然會實行,她會回來為你們解毒的。不過,我們要在這裏坐着等候她了。”
兩位苗女也笑着,叫青青的少女說:“是呀!你們不會死的,姥姥會回來給你們解毒的。不過,這位小兄弟得和我們在—起。小兄弟,你別怕呀!說不定姥姥看上了你哩!”
小燕愕然了:“她看上我什麽了?”
“你長得很秀氣呀!小兄弟,你別看我們姥姥兇兇狠狠,其實她為人很好的!”
“她好什麽?動不動就放蛇,放蜈蚣咬人,好什麽?”
“那不過是跟你玩,吓吓你罷了!”
“跟我玩?不怕将人吓死嗎?”
“不會的,頂多暈過去罷了,死不了的。”
“她幹嗎要吓人呢?”
“按理說,我們姥姥不會随便吓人的,除非得罪了她,她才吓人。小兄弟,誰叫你得罪了我們姥姥,說她是老妖怪?小兄弟,其實你跟我們在一起也不錯嘛。”
“我不跟你們,你們身上盡是蛇和蜈蚣,叫人見了,三天也吃不下飯。”
“蜈蚣和蛇才好玩哩!小兄弟,你以後見多了,就不害怕了。”
“你們為什麽一定要我跟你們的?”
“我不是說,我們姥姥看上了你麽?說不定她以後會教你功夫呢。”
“教我功夫了教我什麽功夫?”
“玩蛇、玩蜈蚣的功夫呀!”
“我不學玩蛇的功夫!”小燕大叫起來,對玉羅剎說:“大少爺,我們走吧,要是那兇惡的老太婆回來,燕兒走不了的。”
青青睜大了眼睛問:“你要走?你不怕在路上毒發而死嗎?”
小燕眨眨眼睛:“我知道,你們的姥姥沒有在我們身上下毒,只是吓吓我們,想叫我們別走,我才不上當哩!”
“噢!小兄弟,我們姥姥絕不會說假話,她說下過毒就一定是下了毒了!”
公孫良也說:“小哥,事情不怕一萬,最怕萬一,你還是在這裏等着她回來的好。”
“你,你想要我跟那老太婆嗎?”
“你放心,她要帶走你,別說岷山雙俠不答應,就是我也不答應。”
“不,不,我不願連累了你。大少爺,我們走吧!”
公孫良覺得小燕是個孩子,不懂厲害,便對玉羅剎說:“閣下千萬別聽尊介之說,桑姥姥身為一派掌門,決不會虛言恫吓,難道閣下沒感到自己身上有什麽地方不舒适嗎?”
玉羅剎故作茫然:“我沒有呵!”
小燕用哭腔說:“嗚,大少爺,我要回家,我不願跟那個老太婆。”
玉羅剎故作無可奈何地說:“好,好,我們回家吧。誰叫你多嘴,弄出今日之禍來。”
“閣下,你真的要走,不怕毒發身亡?”
“大少爺,別聽他的,那老太婆是在吓唬我們,我們沒有中毒的。”
玉羅剎便站起來,會帳要走。兩位苗女卻攔住他們的去路,說:“你們不能走。”
小燕說:“我們不怕死,走也不行嗎?”
“小兄弟,你死了,桑姥姥問我要人,叫我怎麽交待?”
玉羅剎顯出一副書呆子氣說:“光天化日之下,你怎麽強搶人的?不怕王法麽?”
公孫良心裏感到好笑,你這個秀才,跟武林中人講王法,不啻如對牛彈琴。要是武林中人講王法,江湖上也沒有這麽多恩怨仇殺了。正想勸阻他們留下,不料店外有一個少女的聲音叫起來:“是呵!你這個苗女,怎麽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是不是看上這秀才公子了?”
公孫良一看,原來是四川陶家的陶十四娘來了。原來小燕早巳看見陶十四娘從大路上朝這邊來,她用密音入耳之功朝陶十四娘說:“陶姐姐,我們在酒店裏有難啦,你快來救我們。”
陶十四娘心下吃了一驚,朝酒店走來,一眼就認出了玉羅剎和小燕,心裏奇異,有什麽武林高手能難得住這兩位翻江倒海的女怪?一看,只不過是九龍門桑姥姥跟前的兩個侍女罷了。這時又見小燕擠眉弄眼地向自己打眼色,她心裏有幾分明白了,便接着她們的話頭,假戲真做下去。
兩位苗女立刻面上緋紅,青青說:“十四女俠,你別亂說,我們要找人,也不會去找這弱不經風的書呆子。”
陶十四娘心裏好笑,弱不經風?等會她殺起人來,恐怕會吓你一大跳。便問:“你們為什麽要攔着他呢?”
青青指指玉羅剎身後的小燕說:“我們桑姥姥要留下這小兄弟。”
“哦!?為什麽?”
“誰叫他得罪了桑姥姥。”
“這小兄弟怎麽會得罪桑姥姥了?”
“他說我們桑姥姥是老妖精。”
陶十四娘“卟嗤”一笑,心裏說,這九幽小怪沒割下你桑姥姥的頭已算好了,又問:“哦!?桑姥姥呢?”
“岷山雙俠要為這小兄弟講情,約我們桑姥姥到前面交手去了。”
陶十四娘搖搖頭:“桑姥姥也真是,為了孩子的一句話而傷了自己人的感情,叫這小兄弟認句錯不就行了麽?”
玉羅剎說:“我已向她賠罪道歉,她卻一定要留下我的書僮。”
陶十四娘故意說:“秀才,大概桑姥姥看上你的小書僮了,留下來跟她也不錯嘛!”
小燕嚷起來:“我不跟這又是蛇又是蜈蚣的老太婆!吓死人了。”她又對玉羅剎說,“大少爺,我們走呵!”
陶十四娘對兩個苗女說:“既然她不願留下,請兩位看在我的面上,放她們走好不好?你們要是害怕桑姥姥回來責備,我自會對她說,不關你倆的事。”
青青說:“既然十四女俠這麽說,我們怎敢不放人的?只是……”
小燕這時拖了玉羅剎說:“大少爺,我們快走,不然,我們就走不了了。”
公孫良急說:“你們走不得。”
陶十四娘奇異了,揚揚眉:“哦!?她們為什麽走不得?素聞岐山鐵筆書生也是俠義中的—位人物,怎麽見危面不救了?”
“陶女俠別誤會,因為他們中了桑姥姥之毒,沒有桑姥姥的解藥,不過一天,就會毒發身亡,怎能叫他們走?”
陶十四娘這下倒是吃了一驚,急問:“真的?”
“桑姥姥是這麽說,在下想桑姥姥為一派掌門,總不能騙人吧?”
小燕急道:“那老太婆是吓唬人,我們沒有中毒。”
陶十四娘凝神審視着小燕和玉羅剎,說:“桑姥姥下的毒,往往是不易叫人發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