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回走進這間酒吧
距離他到達2012年6月25日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他偷偷地,像做賊一樣隔着很遠的距離跟蹤過章遠,看着他騎着腳踏車拐進這條街,把車停在酒吧旁邊的小巷裏。他會站在章遠必經的路上等着他,遠遠地看他一眼。
這也是第一次……井然讓章遠看見自己。
井然本以為他會立刻找到章遠,擁抱他親吻他,向他傾訴滿腔的愛意。
但是實際上很困難,就連如何面對一個不認識他的章遠,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井然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簡直像個被寵壞了的孩子,從一開始就失足落入章遠滿漲的愛意裏,被那蜜糖般濃稠又刺骨地感情包裹着,而對沒有這些的章遠,他竟然一時之間怯步了。
井然想過,章遠見到那個一無所知的自己的時候,怎麽能義無反顧地擁抱上來。
帶着滿身的溫度驅趕風雪。
不怕自己的抗拒,不怕自己的刻薄。
然後他又覺得自己愚蠢,其實想想也知道,章遠必然是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日複一日地等了自己那麽久,想了自己那麽久,見到自己怎麽能忍得住。
就拿他自己來說,不過短短的幾天,他就已經被思念折磨地輾轉反側。
他現在就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裏,必須要拼了命才能控制住心底那即将要翻出海岸的洶湧。
無法控制不看章遠。
在他忙碌的時候,将他從頭到腳描繪一遍。
他那麽年輕……那麽年輕。
像一根剛抽出芽的嫩枝,顫巍巍地挂在枝頭,鮮嫩得讓井然碰都不敢碰。
被那雙修長的眼睛連續看了好幾次,井然微微垂下眼簾,沒再盯着那張秀致的臉看,眼神落在那雙手臂上,小臂細窄,端起托盤的時候會繃起纖長好看的肌肉,他手指修長,指甲修剪的平整幹淨,指甲蓋橢圓,端起酒杯的時候,那切割面的杯壁襯的他指頭粉嫩微紅。
“噠——”酒杯放在井然面前,細微的聲音輕輕敲在他的心尖。
井然睜大眼睛,有些詫異地望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面前的男孩,薄窄的腰彎着,微微傾身湊近了井然。
酒吧裏此刻放着低沉而暧昧的音樂,搭着他低低的聲音,顯得格外得好聽:“是那邊那位先生請您的。”
井然沒什麽反應,他愣愣地盯着那再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深紅的嘴唇,與那顆小小的秀致的痣。
章遠以為他沒聽見,又稍低下頭,挨着他的耳朵重複了一遍,溫熱的氣息撲到耳垂上,激得那一小片的汗毛都數了起來。
井然一個激靈,才後知後覺地擰起眉,深沉地看了一眼章遠,才朝他指的方向望去,不遠的地方,一個男人正對他舉杯示意,露出一絲暧昧的笑容。
井然又看了一眼章遠,那英挺的眉宇下壓,幽深的目光平平看向他,讓他有一絲不自在。
章遠禮貌的笑了一下,轉身要走,就被井然喊住了:“你等一下。”
這人的聲音倒是和想象中一樣,低沉的,帶着磁性的震顫。
井然站了起來,掏出錢包抽出足夠的紙幣,放在桌上:“這杯酒,我自己買單。”
“啊……”章遠還想說什麽,就見這人緊皺着眉,一臉得陰沉,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他一時語塞,只能把錢接了過來,“好的。”
井然抿起唇,極力克制那不快的情緒,收起錢包,與章遠擦身而過,頭也不回地走了。
怎麽覺得這人生氣了呢?
章遠抱着托盤看了一眼桌上沒碰一下的酒杯,莫名其妙地翹了下唇,奇奇怪怪的。
他聳了聳肩,将那杯酒收了回去。
47.
但是,不僅那個男人奇奇怪怪的,章遠覺得,周圍的人也有些奇怪。
那個英俊的男人自從第一次出現在酒吧,基本每天都會來坐一會,或早或晚,總是會來,然後守着角落的位置一個人喝悶酒。
當然,奇怪的也不是他始終獨行。
而是……
“章子,你看那個人,”Owen偷偷用手指了一下那個男人的方向,“帥吧?”
“嗯。”章遠頭都沒回,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啧,你倒是看一眼啊……”
章遠聞言飛快的回了下頭,又轉了回來,敷衍地說:“看了,Owen哥,你快點。”
Owen有些不滿章遠的敷衍,但還是老老實實快速把調好的酒倒出來,将酒杯放在章遠的托盤上。
章遠覺得要麽是自己瘋了,要麽就是全酒吧的人一起合起來耍他。
那個男人出現了一周,幾乎每一天,Owen都要跟他說相同的話,仿佛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似的。
不止他,章遠特別拖着別人作證,卻發現,從來沒人在前一天見過那個男人。
太奇怪了,明明不可能忘記。
那樣的長相和氣質,分明讓人過目不忘,怎麽一到了第二天,就集體失憶了呢?
除了自己。
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只有自己的在前進。
這種感覺太古怪了,讓他覺得十分地在意,他忍不住分出更多的精力去在意那個男人,忍不住盯着他瞧,試圖從他身上發現緣由。
他們會對視。
望着他的那雙眼睛大而幽深,雙眼皮精致,眼角很闊,含着情似的,盯得久了,有一種被他愛着的錯覺。
每到這時,章遠再慌慌張張地移開眼睛。
後來,章遠習慣性地在他來得時候主動上去幫他點單,漸漸地也稱得上是自己熟悉的客人,偶爾會說上一兩句話,“你好”“謝謝”“再見”。
還有一次,路過他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旁人沒站穩,被那人輕輕扶住後腰,帶着磁性的聲音落入耳朵裏。
他說:“當心。”
章遠忙不疊的跳開,幸好在暧昧的酒吧燈光裏,紅着臉別人也看不見。
Owen說什麽來着?
成熟男人的魅力……章遠搓了搓臉頰,這大概就是吧。
章遠還發現,除了自己,那人不會和別人說話。
因為除了自己,每個人,每一天,都是第一次見他。
搭讪的人依舊很多,抱着暧昧的心思送酒的幾乎每天都有,章遠也見過同一個人連續兩天用同樣的方式對他搭讪,不過那人面不改色,應對自如,似乎也沒什麽不對。
章遠忍不住想,難道只有我一個人不對勁嗎?
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産生了什麽妄想症的時候,那人卻突然對他提出了要求,請他幫忙在別的客人要贈酒的時候替他婉拒。
章遠的心砰砰跳了起來,原來這不是妄想。
這人的确,每天每天都來啊。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似乎就是這樣,只要遇見了一次,留意起來,重疊的次數就多了起來。
不止在酒吧裏,在外面的地方章遠也時不時地遇上那個男人。
騎着自行車路過公園的時候,會看到他坐在長椅上抽煙,背後是郁郁蔥蔥的梧桐樹,滿目的綠意。
有時候剛下班,半夜從酒吧後門出來,推着車到第五大街,正看到他把一根煙摁滅,雙手插在口袋裏,朝馬路另一邊走去。
大多時候,他要是看到了自己,會輕輕笑一下。
章遠不知道回什麽表情,只能促狹地收回眼睛,快速的路過。
章遠覺得,自己稍微有點在意。
但是到底在意什麽,他又搞不清楚。
48.
今天天氣很好。
太陽高照,碧空如洗,雖然熱,風确實涼爽的,時不時吹來一陣,将滿身的燥帶走。
井然守在章遠必經的公園邊,坐在長椅上,叼着半根煙,将空掉的煙盒揉成一團,低頭看了一眼在自己腳邊繞來繞去的小黑貓。
上次見這家夥的時候還不敢肯定,這次他覺得八九不離十了,肯定是那只在未來長得肥美碩大的黑貓,在公園裏稱王稱霸,走路帶風,時不時會竄到他們的小區裏,被小斐叫做“狗狗”。
井然的唇動了下,成縷的煙霧自唇間洩出。
真看不出,這家夥小時候這麽瘦弱,可憐兮兮的完全沒有一絲霸氣。
也算是舊識了,理應照顧一下。
井然去不遠處的便利店給自己添了包煙,順手拎了兩個貓罐頭。
“吃吧。”
打開的罐頭放在地上,井然在旁邊蹲下,伸手摸了摸那瘦小的身子。
小黑貓狼吞虎咽地吃的正香,老實地任他摸,躲也不躲。
要是換做以前,井然對這些小動物看都不會看上一眼,現在竟然閑到給它喂罐頭。
他點上一根煙,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有着大把的時間可以浪費,見不到章遠的時候,他甚至可以發上半天的呆。時間像是被他虛度了,又像是停滞不前了。
但是意外的是,井然居然不着急。
他就日複一日地看着章遠,愛他,又不敢碰他。
井然忘記從哪聽來的一句話,說是愛一個人到了極致,連碰一下都是疼的。他當時覺得矯情,現在卻發現也許是對的,偶爾一次極輕的禮貌觸碰,都讓他指尖發疼。
井然現在有些困惑,就這樣日複一日在看得到碰不到的距離,章遠究竟是怎麽喜歡上自己的?
真的像他所說,是一見鐘情?
“啊,是你……”
井然猛地回過頭,唇上半截的煙灰因為他的動作徑直落下來,在地上濺起火花。
章遠騎着自行車,單腿踩在地上,沖他笑了一下,修長的眼睛彎起來。
井然急忙站起來,拿下口中的香煙,被他擋住的黑貓露了出來,一張臉還埋在罐頭裏。
“已經吃上了啊?”章遠笑出聲,他跨下自行車,将車停好,對着井然指了指挂在車把手上的袋子,“我有時候也回來喂它。”
袋子是透明的,裏面裝着一顆顆的貓糧。
“哦…”井然點了下頭,他有些慌,忍不住躲開章遠的注視,“它今天貼上來,應該是餓了,我就順便給它買了兩個罐頭。”
“難得哦,”章遠走上前蹲下,揉了揉那只貓的腦袋,“這貓不親人的。”
“是嗎?”
“嗯。”
章遠站起來面對井然,又笑了一下:“我是章子,刻在我銘牌上的,你應該知道吧?”
井然眨了下眼,說:“知道的。”
章遠也跟着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平而密,茸茸的,像是輕輕刮在人的心上。他像是想說什麽,一直盯着井然,張了張唇,又閉上了。
被他這麽盯着,井然的滋味有點不好受,想要擁有他的欲望又翻滾上來,叫嚣着要湧出胸腔。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握成拳的手垂在褲縫出,放着章遠看出端倪,又迅速松開。
井然的嗓子有點啞,低聲問:“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章遠的神經猛地一震,薄薄的紅色從露出的脖頸處爬上來,幾乎瞬間就爬上臉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半晌,他忐忑地說:“有件事一直想問你……”
井然看着他。
他轉了轉眼睛,磨蹭了好半天,才說:“你認識我嗎?……我總覺得,你是不是認識我?”
井然愣了下,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重新閉上,鋒利的唇抿成一條線。
章遠又說:“可能……是我忘記了?”
井然鼻尖一酸,像是有人在心口狠狠揪了一把,那雙漂亮的眼睛立刻就紅了。
他還記得在第一次遇見章遠的時候,他也曾問出這兩句話。
那時候章遠的感受,分毫不差的回到他自己身上。
心髒疼的快要麻了。
他忍不住擡起手按了按眼角,張開的手掌蓋住兩只發紅的眼睛。
他的反應讓章遠有些慌張,他手足無措地擡起手想碰井然,又覺得不妥,只能忐忑地問:“怎……怎麽了嗎?”
井然擺了擺手,開口的聲音帶着絲鼻音,他說:“風有些大。”
正說着,一陣風徐徐襲來,撩起他的額發。
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章遠總覺得他按住眼角的指尖,亮晶晶的,像是布着一層淡淡的水。
井然終于放下手,一雙眼睛紅得有些吓人,看得章遠心裏咯噔一下,不過他卻笑了,眉宇間都是柔和的笑意,他對着章遠伸出手:“我們可以現在認識一下,我是井然。”
成人間鄭重的握手讓章遠有些發愣,他在褲子上蹭了蹭自己有些冒汗的手心,才将手遞上去:“井先生。”
手被緊緊握住,對方完全沒有松開的意思。幽深的眼瞳注視着他,井然又重複了一遍:“叫我井然。”
章遠愣了一下,随之腼腆地笑了:“那我叫你井然哥吧。”
井然這才松了手,說:“好。”
章遠将手背到伸手,用另一只手悄悄地捏上方才被握住的地方,不知怎麽的,覺得那一塊皮膚熱熱的。
完了,又想臉紅了。
章遠連忙跨到自己的自行車前,擡腳踢開支撐架,背對着井然慌慌張張地說:“我馬上要去上班,要先走了。”
井然跟着他轉過身,沉聲應道:“好。”
章遠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會來嗎?”
井然說:“我看吧。”
“那行,你來喊我,我請你喝一杯。”
井然笑了,他想揉一揉章遠的腦袋,擡起一半的手頓住,轉而搓上自己的耳垂,說:“你還是學生吧,我怎麽能讓小孩請酒呢?”
章遠有些不服氣,卻也沒堅持:“那我跟老板說,讓他給你打折。”
“行。”
49.
晚上井然早早就到了酒吧,章遠見到他很高興,神采飛揚地沖他笑,一雙眼睛亮亮的。
趁着人不多,他還閑,便跑過來和井然聊兩句,他站着,井然坐着,自上而下地望着他,削薄的嘴唇噙着一抹笑,酒吧的燈五顏六色地映到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好看得不真實。
酒吧裏有些喧鬧,章遠對着他說話的時候要稍微挨近些,會彎着脊背扶住吧臺邊緣,傾下的脖頸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從背後看去,兩個人顯得有些親密。
被同事注意到了,尤其是Owen,揶揄章遠這人是誰,什麽時候認識的。
“是朋友。”章遠說。
雖然下午剛正式認識,但是握了手就算是朋友了吧?
不過很快,章遠就為這句“朋友”付出了代價。
井然其實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算不算好,因為他從來不會讓自己喝醉,但凡有了點微醺的意思,他就會立刻停止。
現在想來,應該不怎麽樣。
他喝的有點多,坐在高腳椅上低着頭,眼角有些濕潤,醉迷迷地盯着手裏的酒。
章遠中途發現了,他趁着忙碌的空隙跑過去,低頭對井然說:“你今天喝的有點多啊?”
四周是嘈雜的,但是章遠一開口,如同跌入水面的小石子,瞬間靜了下來,井然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井然擡起頭,眯着眼睛看章遠,他有些失神,眼睛無法聚焦似的,空空地落在章遠臉上。
他臉上出現一種章遠看不懂的表情,像是透過自己在看別的什麽人,不知怎麽的,章遠覺得他好像很傷心。
最終他沖章遠擺了擺手,頭重新垂了下去,章遠聽到他悶聲說:“打折,我多喝幾杯。”
井然知道自己醉了,卻沒有停下來,一杯接着一杯地往下灌。
因為打折。
因為,重新“認識”了章遠。
等章遠要下班的時候,爛醉的男人趴在吧臺上,誰都叫不醒。Owen對章遠攤了攤手:“既然你認識,就交給你啦。”
“……”
50.
下了出租車,章遠把爛醉的人撐在肩上,五步一停地往家裏拖。
他沒想到井然看上去瘦瘦的,身子卻死沉,他背了幾次愣是沒把人背起來,手掌下的身體隔着薄薄的T恤,張弛着緊實的肌肉。
章遠本來想把這人送回他自己的地方,問了幾次住哪,這人睜着一雙異常深邃漂亮的眼睛,迷瞪了半天,突然報出一個小區的門牌號。
章遠挑了下眉峰,意味深長地盯着他,他說的不是別的地方,正是章遠家的地址。
章遠翻了這人的口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手機給家人打個電話,結果只翻出來一個只裝着現金的錢包和一把鑰匙。
竟然沒有手機?該不是剛剛亂的時候被人摸去了吧?
那把鑰匙上挂着個塑膠牌子,看上去很劣質,上面寫着305——東方旅館。
這地方章遠知道,周圍環境不好,緊貼着的後街就是一片紅燈區,道上也各種小卡片漫天飛。章遠盯着看了半晌,到底是沒忍心直接把人送回那裏。
……而且,送回去也沒人能照顧吧?
終于把人拖回家擱到沙發上,章遠差點去了半條命,氣喘籲籲地攤在沙發另外一邊喘。
他還沒喘兩口氣,就眼睜睜看着那個男人從沙發上爬起來,走到他面前站定,章遠瞪着眼睛,很是無語:“你能站穩?那還讓我把你拖回來?”
男人沉沉望着他,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深不見底。
章遠和他對視,不由得感嘆了一聲。
不得不說,這人長得真好,像精雕細琢的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章遠不知道別人如何,反正他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長得這麽漂亮的人。
對,漂亮。
明明有那麽多形容詞,章遠偏偏挑了這一個。
這人就一動不動地盯着他,半天也沒開口說話。
章遠被看得有些緊張,他咽了下口水,欲蓋彌彰地撥了下額發,說:“你要喝水嗎?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說着,他正要站起身,井然突然彎腰按住他的膝蓋,在他面前蹲了下來。章遠吓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人握住手。
那雙手很燙,緊緊地握着他。章遠一顆心差點跳出來,他慌張地想抽回手,卻被抓的死緊:“你松手!你做什麽?!”
井然的嘴唇動了一下,章遠沒聽清。
“什麽?”
“……寶貝。”
章遠愣了下,頓時覺得有些尴尬:“你喝醉了,認錯人了。”
章遠要推開井然,這人卻不肯松手,分明動作尤其的霸道,卻可憐兮兮地把額頭貼上章遠的手指,喃喃道:“寶貝,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你這人,”章遠無語地嚷道,“你有毛病嗎?松開!”
這個男人的力氣大得離譜,章遠的手都被他攥紅了,還是沒抽出來,章遠沒想到喝醉的人這麽難纏,掙紮了一陣,自己倒是累得氣喘籲籲。
章遠正要歇會,誰知井然居然得寸進尺地親了親他的掌心。柔軟的唇蹭上他的掌紋,頓時心口一陣發麻,頭皮都要炸了。章遠幾乎跳了起來,擡起膝蓋用力頂上那人的肩膀,将人用力踹到地板上。
井然狼狽地向後仰,“咚——”地一聲,後腦砸在地板上,發出吓人的聲響。
章遠臉都吓白了,急忙站起來去看人怎麽樣了,井然突然自顧自地坐了起來,他一臉懵地揉了揉後腦勺,委屈地看向章遠。
“你……”章遠有些理虧,“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章遠撥開那純黑的頭發看了看,沒紅沒腫的,應該沒事。他問:“疼不疼啊?”
井然靜靜地看着他,老實地點了點頭:“有點疼。”
他因為醉着,從顴骨到太陽穴都布着一片紅,那雙漂亮的眼睛眼尾向下,彎出一道濃重的豔色,襯的那雙眼睛顯得人畜無害,尤其的可憐。
章遠不知道他比自己大幾歲,總歸是比自己大的,喝醉了怎麽像個孩子似的?
章遠嘆了口氣,說:“我帶你去洗一下,晚上你睡那個小房間。”
井然搖了搖頭。
“不要洗?”
“洗。”
“睡小房間?”
“不睡。”
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臉的認真,章遠有些好笑,他換了個姿勢,和對方一起坐在地板上,問:“那你想去哪?”
“和你睡。”
“……”
章遠悠長地嘆了口氣,說:“井然,你認錯人了。”
井然搖了搖頭,本來打理的整齊的額發早就散了,垂在那纖長的睫毛上跟着他的動作晃:“沒認錯。”
“好,那你說我是誰?”
井然望着他,眼睛潤潤的,顯得極其的溫柔,被這麽看了一會,章遠忍不住扭頭咳了一聲,心跳得快了起來。
井然低聲說:“你是小遠。”
章遠愣住了。
不對,自己沒告訴過他自己的名字啊,只說了酒吧裏的代稱,而且,整間酒吧裏,除了老板,沒人知道他叫章遠。
怎麽回事?
難道他們真的認識?
章遠試探地問:“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井然對他笑了,眼睛彎彎的,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
“在未來,你26歲的時候。”他面不改色地時說,“我來自未來。”
“……”
聊不下去了。
章遠想把人拉起來帶他去洗臉,那人卻委委屈屈地拽住他,說:“你不相信我?”
章遠不指望和個醉鬼有正常的交流,只能妥協地點頭:“我信,我們去洗臉好吧?”
“你不覺得奇怪嗎,”井然賴在地板上,穩如磐石,任章遠怎麽拉都不肯起來,他認真地說,“沒人記得我,除了你。”
章遠皺了皺眉,探究地看着井然。
這倒是真的。
一直以來都困擾他的事情,奇怪的像靈異事件。
“那你說,為什麽我能記得?”
“因為你是我的橋,我的路。”
井然動了動,他伸出手臂,又想觸碰章遠,被章遠一把攔住,他搖了搖頭,說:“我聽不懂。”
章遠本來沒想和醉鬼較真,但是他又太迷糊了,索性想耐心地聽他繼續解釋。
井然露出一副苦惱的表情,似乎十分不理解章遠為什麽聽不懂,他想了又想,努力想出一個更有說服力的說法:“因為你是我的Omega,你給我生了個孩子。”
“是個男孩。”他補充道。
章遠很無語,他連分化都沒分化,拿什麽生孩子?再說了,誰規定他就一定能分化成Omega的?
他克制住想翻白眼的沖動,沒好氣地罵他:“你是不是有病?”
井然懵懵地搖了搖頭。
章遠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懶得再跟醉鬼白話,強行把人哄起來,推到浴室去給他洗臉,井然不肯,章遠就撒着嬌地哄他:“好哥哥,你要聽話。”
他這麽一喊,井然就老實了,章遠說什麽他做什麽。
但是,只是行動上老實。
這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男人喝醉了還是個話唠,喋喋不休地跟章遠說話,沒完沒了的。
他有的時候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有的時候卻條理分明,像是講一個長長的故事。
章遠心說,自己在他這個故事的出鏡率倒是真夠高的。
“26歲,24歲,22歲……”井然指了指章遠,說,“19歲的小遠。”
“嗯嗯。”章遠用手撐着脖子靠在沙發背上,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他本來全當井然胡說八道,哈欠連天昏昏欲睡地敷衍他,直到井然提到了章遠的家庭情況,他才陡然清醒了。
他神色複雜地望着面前念念叨叨的男人,心底掀起了軒然大波,如果真是胡扯,怎麽會對自己這麽了解?
“你跟我說,自從你祖母去世之後,”井然擡手揉了揉章遠的頭發,“你遇到了我,有了兒子,才有家的概念。”
他像是很自豪,洋洋得意的表情,顯得傻兮兮的。
章遠皺着眉,表情有些冷:“你到底從哪知道這些的?”
“是你告訴我的。”
“我怎麽可能告訴一個陌生人我家的私事?!”
井然眨了眨眼,表情顯得有些受傷,半晌,他委屈地低聲道:“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的愛人。”
章遠還想和他争辯,卻突然被他落寞的眼睛刺了一下。章遠無奈地搖搖頭,覺得自己也是可笑,和喝醉的人争辯有什麽用?
真想問,等他清醒了再問清楚。
到最後,醉醺醺的人鸠占鵲巢,臉朝下趴在章遠床上,抱着他的枕頭呼呼大睡。章遠倒是越來越清醒,怎麽都睡不着了。
他捏着抱枕坐在沙發上出神,不經意地開始回憶井然語無倫次的話,想得多了,他居然也冒出了怪異的念頭——井然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51.
井然是被吵醒的,宿醉讓他頭痛欲裂,眼皮酸痛,膠着在一起,半天費力地睜開眼睛。
“砰砰——砰砰——”
什麽聲音?
井然坐起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痛,他用力揉了揉,才下床向外走去。
他還有些不清醒,迷迷糊糊地向發出響聲的陽臺看,章遠正用力拍打洗衣機,又用腳踹了一下,随之氣喘籲籲地扶着洗衣機彎下腰。
“小遠。”井然打了個呵欠,剛睡醒的聲音有些啞,低低地十分有磁性,“怎麽了?”
章遠沖他看過來,眼神有些複雜,他咳了一聲,神色尴尬地說:“吵醒你了?不好意思井然哥,我忘了家裏還有別人。”
井然像被用力掐了一下,登時清醒過來,他的眼神閃過一瞬間的慌亂,磕磕巴巴地說:“我……”
井然忘了,他迷迷糊糊醒來,還以為是章遠22歲的時候。
章遠适時地笑了笑,為了緩解尴尬似的,用手敲了下洗衣機,無奈地說:“洗衣機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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