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45.
“章遠!”
章遠“吱呀”一聲停下自行車,單腿踩在地上,掀着校服給自己扇風,實在是太熱了,他索性把校服脫了系在腰上,說:“找我有事?”
“沒事不能找你啊?”常風非要嘴賤地撩一句,打開車門一邊喊着熱一邊跳下來,不解地問,“大熱天的你穿什麽校服?再說,咱們都畢業了。”
章遠指了指後面的書包:“去學校拿通知書,想着穿校服有點儀式感。”
常風“嘁”了一聲,表示十分不能理解。
“你呢?”章遠問,“通知書拿了嗎?”
“正要去,這不順道來看看你嘛。”
這道要順出20公裏了。
章遠懶得理他:“真沒事?沒事我走了。”
“哎別別別,我這不是來關心你嘛,”常風拖腔拉調地撒了個讓人汗毛直豎的嬌,在章遠冷着臉要一腳飛過來之前趕緊正色道,“你學費湊齊了嗎?不然我這邊給你湊?”
章遠猜到他估計是為這事來的,了然地笑了笑:“不用,我找到打工的地方了,一個暑假下來還有得多。”
“真的假的啊……你可別跟我客氣。”
“真的!”章遠拍了拍常風的肩膀,“謝了哥們。”
說着他用腳擡起腳踏板要蹬,剛說個“走”字就被常風連忙抓住車把攔住:“等等等等!”
“又怎麽了?”
“你在哪打工啊?”
“第五大街上的一間酒吧,侍應生,薪酬周付。”
“哦……”常風想了想,大大咧咧的性子難得細致了一次,表情有些擔憂,“酒吧魚龍混雜的,你還沒分化,不怕出意外啊?要不,你還是……”
“行了行了,”章遠無奈地笑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常嬷嬷,我有分寸的,也跟酒吧老板實話實說了,別操這份心了啊。”
再沒分化,也都是個已經成年的男人了,不至于戰戰兢兢到這種地步。
常風跟章遠從初中就認識了,同班同學了6年,勉強算個竹馬吧,章遠家庭情況特殊,自立過早,一向比同齡人顯得成熟,常風一直跟在他後面跑,向來唯他馬首是瞻,聽章遠這麽說,常風也稍稍放下心,只能添了句:“好吧,那你有麻煩記得給我電話。”
說着他從車後排掏出一個袋子,裏面雜七雜八地裝着一些吃的,塞給章遠:“我爸從外地回來帶的,讓我給你送點。”
兩人的關系也不至于這些東西都要客氣,章遠大大方方收下,挂在挂手上:“謝了。”
“行,那你回吧,我去學校。”
章遠點點頭,道了別就踩着自行車蹬了出去。
常風站在路邊,又喊了一聲:“有事記得找我,別一個人死撐!本少爺最不缺的就是錢!”
章遠背對着他揚起一只胳膊比了個小樹杈,細瘦的小臂在陽光下發着光,一副朝氣蓬勃的模樣。
46.
其實高考查分之後,章遠給自己的父親打過一次電話,明明是親父子,卻連問好都顯得生疏。章遠猶豫着怎麽提一下學費的事情,父親卻先跟他訴了苦,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上高中所需要高昂的關系費,正讓他們一家人頭疼不已。
章遠咬了咬嘴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明明已經習慣父母離婚後對自己的不聞不問,這時候章遠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他索性也沒給母親打電話,決定自食其力,靠暑期打工賺學費。
打工的那個酒吧叫“雀”,老板和同事都是很友好的人,看他年齡小也格外照顧,下午6點開始上班,一直到淩晨2點,白天的時候他還有時間打點零工。
是有點辛苦,但是章遠不覺得累。
章遠關上櫃子,整理了下白色的短袖襯衫,将黑色的長直筒圍裙系在那薄薄的胯骨上,在後腰打了個結,接着在上衣口袋上別上寫着“章子”兩個字的金屬銘牌。
他本來就瘦,穿上這身衣服更顯得腰細胯窄,單薄的像一片紙。
他對着鏡子用手将自己的額發左右撥了撥,露出飽滿的額頭,讓自己顯得稍微成熟點。上班兩周了,因為看上去年齡小而被喝醉的客人糾纏叫小弟弟的情況沒少出現,雖然沒什麽影響,但是他也覺得有些煩。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說,要不要留點胡子呢?
“章子!”
章遠從更衣室拐出來,就看到Owen在吧臺裏沖他招手。章遠背着手伸到後面緊了緊制服的圍裙,小跑步過去:“怎麽了?”
“看那人——”Owen眉毛擡了擡,用眼睛朝西面指了一下。
酒吧夜場才剛開門,客人還少,獨自一人坐在吧臺角落的男人有些顯眼。
當然,他顯眼不是因為獨行,而是……
“帥吧?”
章遠不好意思盯着打量,回過頭笑了下:“的确。”
Owen啧了一聲,砸了咂嘴:“我還沒在咱們市見過這麽帥的男人。”
那個人面前放着一杯酒,也不見他喝,就面無表情地微微垂着頭。他眉眼濃重,鼻梁高挺,遠遠看過去就能看出是個十分好看的人。他穿着深色的襯衫西褲,一只腳踩在高腳椅的橫梁上,另一只腳踩在地上,黑色的皮鞋铮亮,腳踝被黑色的襪子裹住,細而有棱角。
他整個人都是墨色的,只有那張臉,在昏暗暧昧的燈光下顯得雪白。
漂亮得過分引人注目。
就是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和這個喧鬧地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帥是真帥,但是Owen哥你也太誇張了,”現在還沒到忙的時候,章遠也就站在這兒和Owen打趣,“我不帥嗎?”
“帥,帥!章校草!”
章遠笑了。
“不過啊,”Owen豎起一根手指擺了擺,“人家和你不一樣,你再帥也是個小屁孩,看人家,俗稱成熟男人的魅力,你啊,起碼還得發酵個十年。”
章遠還沒頂回去,Owen就被人叫走了,他靠在吧臺邊上,又扭頭朝那個男人看去,冷不丁地和那墨色的眼睛相遇了。
那人沉沉地望了他一秒,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章遠扭回頭,不知怎麽的,心砰砰跳個不停。
章遠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顏值至上的人,現在他卻不敢這麽說了。
也不知道是那個男人長得太過好看,還是那幽深的眼神讓他有些驚心動魄,穿梭在一桌又一桌的客人中時,總是忍不住偶爾朝那人的方向看一眼。
奇怪的是,十有八九都會和那雙眼睛對上。
奇怪,章遠擰了擰眉,那人像是在看舊識一樣望着自己。
是錯覺嗎?
章遠仔細想了想,都對這個人沒什麽絲毫印象,随之他又為自己這種念頭感到好笑,也是,若是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人,應該怎麽都不會忘記吧。
肯定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