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喬樂雙眼緊盯着黑板,想要集中注意力去聽課,頭腦卻昏昏沉沉的,喉嚨一陣難受,好像被他吞下去的奶糖真的變成了一只大白兔在喉管內蹦蹦跳跳胡亂作祟。
眼看還有幾分鐘就要下課,喬樂咬着唇忍耐,這一下卻感覺雙眼都在冒金星,腦袋裏叮叮咚咚像是在搞樂隊,又像是在裝修房屋,敲敲打打的,好不聒噪,一陣強烈的反胃感傳來。
喬樂捂着嘴沖出教室,跑時雙腿間的疼痛适當的壓抑住他的嘔吐感,等他跑到廁所才一陣翻江倒海,把早上喝的酸奶全返了出來,下課鈴聲響起,喬樂趕緊離開了廁所,與來上廁所的其他學生擦肩而過。
他們眼神帶着淡淡的鄙夷與嫌棄,好像他像那些嘔吐物一樣肮髒,喬樂至今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麽讨厭他。
現在肯定不能再回去上課了,無奈之下,喬樂再次請了假,輔導員絮絮叨叨的關心幾句,又忍不住責怪他這樣費事,好學生不缺這幾節課,沒必要瘋狂作秀。
喬樂被輔導員的話驚呆了,他沒敢擡頭看輔導員的表情,大概輔導員會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眼神來審視他吧。
一定也覺得他太虛僞了,就像他在在廁所門口聽到的那幾個男生對他的評價:虛僞、做作、矯情。
喬樂沒有回家,先去超市買了點菜,看着書包裏剩的幾張紅鈔票才想起卡裏的巨額,30萬是個太大的數字,他不能要,也許這是那男人對他的愧疚,但對他而言,更是一筆飛來橫財,要是這錢被他爸知道的話……喬樂沒敢再想下去,繼續挑選着番茄,在心裏決定好過幾天把卡還給那個男人。
喬樂平常中午都是在學校食堂吃,下午放學就去沈開星的書店,他只有晚上會真正待在家裏,和喬山并沒有多少相處的機會,但喬山只要看見他,必然會罵罵咧咧說個不停,所以他不如做的好些,讓喬山挑不出來錯,以避免不必要的責罵。
喬樂還沒走近張姨的小賣部就聽到了搓麻将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喬山也在這裏,喬樂硬着頭皮走過去,很希望正投入于麻将事業的幾人會忽略他,然而事情往往不會随他的願。
“樂樂今兒中午怎麽回來了啊?昨兒你幫你爸多給了二十,你爸說那一百今兒也你給,一會拿錢給張姨啊!”
喬樂的腳步頓住,回頭望了張姨一眼,她樂呵呵的笑着,臉上的肥肉也抖動着,仿佛昨天晚上他所說的話以及那多給的五塊錢都從沒有發生過,他有氣也不能發,只是平靜的點點頭,轉頭看看無恥到極點的喬山。
喬山下巴上滿是胡茬,頭發也不打理,與愛幹淨的喬樂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口中叼着一根快燒到煙屁股的二手煙,伸手拿了一張牌,小心翼翼的摸着,忽而他把手裏麻将牌往桌子上一摔,面前牌推到大笑着:“老子胡了!杠後開花!”
重新洗牌的時候才有功夫擡頭去看喬樂,把口中的煙猛吸一口扔到了地上,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眼神,喬山瞪了喬樂一眼:“你還傻站着幹什麽,買了菜就回去做飯啊,還是不樂意給那一百塊錢,老子現在手氣好,回去就還給你!”
喬樂沒有接話,從書包掏出一張紅票放在了張姨面前,一股濃烈的煙味就竄進喬樂的鼻間,喬樂皺皺鼻子,忙拐彎上樓。
“你家樂樂出息啊,上大學了就是不一樣,還嫌棄我們有味兒。”
“他有個屁的出息,當初還說自己能考上一本呢,沒有本事就會吹牛逼,現在還學的一身虛榮的臭毛病,也不看看是誰供他上大學的!白眼狼!”
喬山這一通罵罵咧咧結束,牌友們都發出哄笑聲,對于他們來說,聽別人罵孩子實在是有意思的事情,等笑夠了,才勸喬山消消氣,幾人繼續投入到打牌中。
喬樂攥着塑料袋的力氣更大了些,指尖傳來的刺痛叫醒了他,喬樂深呼吸幾回,努力讓心內的怨氣消散。
因為上午贏了錢,午飯時喬山也沒再找茬,只是關于喬樂替他給的那一百塊錢,一個字也沒提,喬樂心知這錢就等同于石沉大海,撈也撈不回來。
“你下午也不去上學了啊?聽張霞說你昨天晚上從她那拿藥了?”
喬山叼着煙,細細數着手裏的零錢,看喬樂要往屋裏去難得的問了一句。
“有點發燒,跟老師請假了,晚上直接去上班。”
喬樂頓住腳步,慢吞吞的把裹着手指的創可貼撕掉,等着喬山後面的話。
他不習慣和喬山對視,喬山那雙渾濁的眼睛讓他感到厭惡,他在喬山身上無法感受到生的氣息 ,他覺得他的養父從離婚後每天就渾渾噩噩的,更像是行屍走肉。
“一個男孩子這麽嬌氣,”喬山輕嗤一聲,“去睡一會吧,實在不行我那屋還有藥,保質期還沒過呢。”
“嗯,知道了。”
對于喬山關心的話喬樂只感覺好笑,随意的點點頭就回屋去了,他的确困到極點了。
“幺雞!”
“吃!”
“收回來,我碰了!”
“你倆都停下,別動!老娘胡了哈哈哈!”
“啧,你看我這一個雞讓你三個稀罕的……”
“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誰稀罕你的雞也不知道!”
麻将的碰撞聲和夾雜着罵罵咧咧的笑聲全部穿過被子鑽進喬樂的耳朵裏,喬樂皺着眉頭在床上翻了幾回身後,還是一掀被子坐起。
喬樂看着面前的牆壁,因為受潮牆皮掉了好幾塊,還有些搖搖欲墜的牆皮挂在紅磚外,下一秒可能就要掉下來,喬樂雙眼布滿血絲,疲憊中又帶着怒意,他真想一拳頭把整個牆皮都打碎,該死的!為什麽連一點隔音的效果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