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荊蠻老人
次日清晨,阿加便帶領着幾位貴客一起來到了深山裏去拜訪他的那位老父親。據阿加所言,老族長已經六十多歲高齡了,老來得子的他對一向阿加十分寵愛,當然是嚴厲的寵愛。許是因為是獨子的緣故,阿加從小就被父親寄予高度的厚望,自出生起就天天被訓練學習各門技藝。跟其他孩子一樣,阿加自懂事起就覺得自己并非是為自己而活。為了避免活在父親的人生當中,阿加沒少逃課偷懶,當然也沒少挨父親的打。二十多年下來,倒硬生生地把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毛孩子給□□成了荊蠻一族裏最好的占星師。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能力已經超過了你的父親?”黃兒聽完阿加的講訴,感到不可思議。他怎麽都看不出來,這個小孩子竟然是一個占星師!
“錯!”阿加一瞪眼,擺着手道:“我的意思是說,我父親的性格古怪的很,不好相與,你們小心些!”
眼看着臨近中午,衆人漸漸有些疲憊,都紛紛放緩了腳步。尤其是大病未愈的青衿,早已将虛弱的身子壓在了佩鸾的肩膀上。偏生他還極為好強,不肯讓人看出他的不适,因此縱使身體虛脫無力,也必須要求自己的眼神格外清明。
“還有多久到啊?”青兒累的雙手叉腰,彎下身子大口喘氣兒,一邊不住地抱怨道。
“才這點路你們就受不了了?果然是金枝玉葉的漢人,一點苦都吃不得!”少年看着身後一群疲憊不堪的人,不僅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嘲諷道。青兒這一路上沒少戲耍他,這一次,終于輪到他可以好好地出一口惡氣了!
“少廢話,你沒看見這裏有病人麽?”橙兒看了看青衿,橫了阿加一眼,冷聲道。這是橙兒來到寨子裏之後說的第三句話,同時也是字數最多的一句話。
“哦!你是說那個病美人啊?”阿加撇撇嘴,瞟了一眼青衿道。
佩鸾一聽可不得了,當場就要發怒。卻見青衿冷冷地看了阿加一眼,出聲阻止道:“佩鸾,不得無禮!”
佩鸾狠狠地白了阿加一眼,不再說話。阿加也不再前進,就在這濃霧彌漫的林子裏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着什麽。
大約過了将近半個時辰左右,濃霧間忽然傳來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呵斥道:“臭小子,還不快把客人請進來!”
“父親,您來了!”阿加一聽那聲音,頓時跳将起來,興奮地朝濃霧裏喊道。
濃霧裏的聲音沒有搭話,周圍一片靜默。衆人正疑惑間,只聽見“轟隆”一聲,在衆人面前豁然出現了一道石門,随着石門的打開,濃霧也漸漸地散去。
“阿加,這個濃霧是你父親弄的吧?”馮立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周圍,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臭小子,你很想知道嗎?”在衆人背後突然飄過一道身影,陰森森地問道。
衆人看那身影不禁一驚,沒想到凡間竟然還有比他們修為更高的人存在。這時候紅兒略施一禮,恭聲道:“還請前輩現身一見!”
“呵呵!我尊貴的客人們,老夫在這裏已經等你們很久了!”那青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衆人面前停了下來,只見那人道骨仙風,手中拄着一根桃木拐杖。挺拔如松的背部到看不出來任何歲月的痕跡,大大的鬥篷蓋住了那一頭白發,只留下長長的白須随風飄動。只見那老者的眼睛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青衿,轉身拂袖向石門裏走去。
阿加一見,連忙跟上腳步,轉身向門外衆人揮手招呼道:“快進來呀!這石門開啓時間有限,再不進來,這門就要關上了!”
衆人一聽,相視一眼,連忙跟上腳步。待青兒最後一個踏進石門裏後,那門自動關上,消失不見了。
“奇怪了!”青兒嘟囔道:“怎麽這麽像我們的瞬息術啊!”
老者聽到後,有意無意地回過身來,贊許的眼光投向青兒,微微地點了點頭。
衆人不明所以,也不敢多問。只有佩鸾白着一張臉,小心翼翼地攙扶着青衿,生怕怠慢了似得。老者帶領衆人來到一間小木屋前,沒見他手上有什麽動作,那扇緊閉着的木門就瞬間打開了。老者兀自踏進了房中,背對着衆人随口招呼道:“進來吧!”
衆人不敢吭聲,跟随着老者踏進了那間神秘的屋子裏。只見屋內并沒有任何的裝飾物,只有一個檀木雕花盒子和幾份紙筆。
老者自顧自地在座位上坐了下來,也并沒有吩咐衆人坐下,直接開口問道:“攝魂之術?”
紅兒呆了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黃兒張了張嘴,舌頭卻似打結了一般;橙兒倏然擡眼,馮立全身警戒,青兒瞪着雙眼一臉的不可思議。只有青衿和佩鸾面色平靜,卻也沒說什麽。
良久,見衆人都沒有反應,青衿才站出來向老者行禮道:“我們在找尋攝魂之術的解救秘笈,還請前輩明示。”
青衣老者擡起頭,一句話也不說,只有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青衿,似乎要把青衿的身子盯出一個洞來。青衿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垂下眼簾掩蓋住自己充滿愧疚的雙眸,伏首拜道:“還請前輩明示!”
青衣老者還是不說話,充滿怒火的眼光仍然沒有離開青衿的身影。一時間小小的木屋裏鴉雀無聲,所有人屏息而立,沒有人敢出聲說一句話。
良久,那老者似乎釋懷了一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向地面的青衿說道:“起來吧!”他環視衆人,緩緩開口道:“你們的想法很對,原先的秘笈的确是在昆川王室,只不過一個月前就被人帶去了昆侖。你們現在折返路線,還來得及。”
紅兒聽完老者的指引,心中大喜,也無從探究老者究竟有何來歷,當下領着衆人向老者抱拳行禮道:“多謝前輩指引迷津。”
老者面色沉靜地打破這安寧的氣氛道:“今日昆侖雪崩,你們暫且不要去了,明日帶上阿加一同出發不遲。今晚且在此處安歇吧!”說罷,一指青衿佩鸾說道:“你們可以去休息了,這兩位公子留下!”
入夜。
“主人,公子他怎麽樣了?”看着老者一臉疲憊地從裏屋出來,佩鸾不禁心中一驚,疾步上前問道。
“佩鸾!”老者看上去不再似中午時的精神,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嗓音也似裂錦一般變得沙啞,他向佩鸾說道:“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青衿他,活不過三個月了!”
“怎麽會!”佩鸾一聲驚呼,匆匆闖進裏間,跌倒在青衿的床榻旁。只見青衿已經沉睡過去,清麗秀美的臉龐上沒有半分血色,仿佛是一塊石雕,沒有任何生氣。佩鸾無助地擡頭,目光凄然地望向随後進屋的老者。
老者別過頭,盡量不去接觸佩鸾的目光。他看着榻上的青衿,嘆息道:“他的身子骨太弱,無法抵擋誅仙臺的戾氣。能夠撐那麽久,可見老君盡力了!”說罷,仰頭望天長嘆道:“老君也算是大仁大義了,竟然不惜以碧瓊霜來吊住青衿的半條命。”
“不!”佩鸾凄厲地悲呼道:“玄虛真人,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公子!”
青色的身影望向窗外,聲音裏是抑制不住的悲涼:“青衿是我徒兒,我焉有坐視不管之理?只是我無能為力啊!”虛玄真人目光悲怆,無奈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徒兒,他最心愛的徒兒,終究還是躲不過這一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