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攝魂之術
“咚,咚咚!”随着鼓點的響起,青兒蓮步徐徐,身姿輕妙地揚起水袖,一襲泛層荷葉霓裳随着玉足的擡起,在空中飛起一片漣漪。獨特的胡璇舞步帶動着最雅致的漢家舞服,使得原本格格不入的兩者得到了完美的融合。一回眸,清麗多姿,再回眸,妩媚勾人。她的妝容并不出色,只是淡淡的用青色粉彩在眉梢描了花钿,與身上的霓裳形成了完美的融合。青兒自信飛揚,明眸皓齒,一舉手一擡足都奪人心魄。青兒沉醉其中的同時,不忘巧妙地收斂着氣勢,襯出身上的衣裳清新淡雅。衣衫飛起,宛如層層蓮葉在臺中盛綻。
臺下的觀衆無不被青兒的舞姿吸引,攝住了魂魄。然而此時卻有一個人的面部表情與周圍的喝彩顯得格格不入。
董永的眉頭都快皺成川字型了,他怎麽都想不明白,青兒仙姿绮貌,素有“舞仙”之稱,怎麽會落敗于城西金陵繡房的那個扶南美女呢?早在兩天前,金陵繡房也開始改變了策略,那個扶南美女竟然也效仿他們開始跳舞,而且少了高臺閣樓,更顯得親民,使得自己原本有些起色的生意一下子又被攪黃了。董永看着臺上随着音樂旋律而不斷變換眼神的青兒,心裏愈發的迷惑,金陵繡紡究竟是以何種手段占據了襄陽城的風光呢?
被佩鸾攙扶前來的青衿看到董永的表情,不禁輕聲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不妥嗎?”
聽到那如水一般輕靈溫柔的聲音,董永回首相迎。與馮立穩重的溫和不同,青衿的溫柔如水一般純淨清靈,給人一種幹淨清澈之感。只見青衿穿着一身粉綠色的修身長衫,如翠竹般纖細挺拔的身姿更顯得他秀逸出塵,那張如玉般的臉龐泛着不真實的透明,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心疼,董永不禁皺眉道:“身子還弱着,怎麽就出來了。”
青衿淡然一笑,羨慕的眼光投向高臺上,溫聲道:“天仙之舞,縱使輪回千百萬劫也難得一見吧!”
董永不可置否,微微一笑道:“是!只不過我很疑惑,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比青兒公主的舞姿更加吸引人。”
“你說的是金陵繡坊?”青衿臉色一變,蹙眉道。
董永點點頭,再次把目光投向儀臺上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地說道:“是啊!聽涔依說,那扶南美女舞姿平平,既沒有娴熟的身姿,也沒有新穎的動作,唯有那一雙眼睛顯得格外迷人。我還在想,不過是一雙眼睛,能有什麽特別的呢?”涔依是紫兒的貼身侍女。
青衿聽罷,沉吟了一陣,說道:“既然如此,明日何不一起去探探虛實?”
董永望向他,皺眉道:“你的身子可以麽?畢竟城東到城西,一來一回得大半日呢!”
青衿驚訝道:“我也去麽?”
董永點頭。青衿優雅一笑,回答道:“我可以的,沒有那麽弱不禁風!”
董永撤回目光,雙唇微抿,心裏暗暗擔憂道:“何止弱不禁風,簡直就是一吹就倒!”
次日日中時分,襄陽西城金陵繡紡旁邊的茶樓上出現了六位風姿不俗的客人。
“叩,叩,叩”綠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樓下絡繹不絕的金陵繡房,纖細修長的玉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着粗木桌面。等了半天,突然一拍桌子,發起了牢騷道:“這扶南美女天天在這裏招搖過市,怎麽今天就不見人了?”
紅兒端莊地坐在一旁,聽到綠兒的牢騷便耐心地勸道:“你耐心等等吧!說不定人家正在用餐呢!”
“诶~來咧來咧!客觀要點的木瓜銀耳羹和西湖醋魚,請慢用!還用幾盤菜要費時間,各位客觀稍等片刻!”茶樓裏的小二哥送上兩碟菜,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
青兒早已餓的饑腸辘辘,見到醋魚歡呼一聲,飛快地夾了一口細細品嘗起來。未了砸吧砸吧嘴,點頭贊道:“小二哥,你們這菜做的真不錯啊!”
“對了,小二哥,向你打聽個事兒!”紅兒笑着睨了青兒一言,回首向店小二詢問道:“你知不知道這金陵繡坊房的扶南美女去哪兒了?”
店小二憨憨地一笑,道:“哦,是這樣的!這位扶南美女啊!每天中午都要歇息一個時辰!過了午時才肯出來呢!不知各位客官來這裏是做什麽的?”店小二上下大量了幾位公子姑娘,都覺得乃是神清氣爽的正人君子,不該是來尋花問柳的才是。尤其是黃衣女子身邊的那位青衣公子,當真是鐘靈毓秀的秒人兒呢。
到底是神仙,紅兒一眼便能看穿店小二心中所想,于是客氣地笑道:“哦,我們只是路過,聽城裏人說西城金陵繡坊門前有一位扶南美女,舞姿出色,一時好奇罷了。”
小二一看紅兒的談吐舉止,便猜出這幾位的身份着實不一般,連忙打躬道:“原來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失敬失敬!”小二心中惶恐,萬一面前這幾位是達官貴人,自己粗俗的言行怕是早已将在場幾人得罪個遍了吧?
看着小二那誠惶誠恐離去的姿态,綠兒不禁搖頭嗤笑道:“看他那樣,怕是把我們當成什麽達官貴人了。”
董永端茶一笑,并未說話,倒是坐在一旁的馮立有些面色不好。方才在店小二打量青衿時,他分明瞧見小二眼中流露出來的驚嘆。馮立萬萬沒有想到,如今容色大減的青衿依然能夠如此出衆,其氣勢甚至蓋過了穩重大氣的新晉驸馬董永!看到青衿珠玉在前,馮立不禁感嘆,平淡無奇的自己能拿什麽去贏得黃兒的芳心呢?
等了約莫半個多時辰,扶南女子終于移着碎碎蓮步緩緩走出。只見她一橫竹笛,一股清音飄蕩而出,帶走了在場所有人的思緒,扶南女子輕擡玉足,一題,一轉。平淡無奇的拙劣舞步竟然在扶南女子的旋轉下變得如此銷魂,令人沉醉。望着扶南美女那勾魂奪魄的眼神,青衿不禁臉色一白,失聲道:“攝魂之術?!”
董永回首,沉沉地望向青衿。除了黃兒,衆人不解的目光都投向了青衿。良久,董永才出聲問道:“攝魂之術乃是巫蠱禁術,凡人根本無法抵擋,你為何能保持清醒?還有,你又是如何得知攝魂之術的?”
青衿臉色蒼白,死死咬住下唇。半晌,才嗫嚅道:“我...我曾經見過。”
“見過?”這下連馮立都有些懵了,安平世子向來深居簡出,怎麽可能見過南疆的巫蠱禁術?
“我想,離夢公子家世代從商,應當是在南疆行商是見過吧?”老君之前給青衿安排的身世滴水不漏,如今竟被黃兒照搬過來為青衿開脫了。
青衿擡眸,看向黃兒的杏眼裏滿是驚訝,感激和愧疚之色。黃兒正巧碰上他的目光,心下不禁一亂,慌忙轉過頭去。看到黃兒避他如此,青衿不禁有些失落。他微微一笑,順着黃兒的話回答道:“是,離夢有幸得見過一次,故而記得。只是離夢也不知為何能不受影響。”
董永看了他一眼,隐去了眸中的疑色,仰首喟嘆道:“也是,竟忘了你家原是南疆一帶的常客了!只是攝魂之術乃是禁術,非皇家之人不能得知。自新任昆川王繼位之後,就下令嚴禁習取巫蠱秘術,扶南乃邊陲小國,這舞女一個外來之人,又是如何掌握此等南疆秘術的呢?”
“是啊!而且還是秘術中的禁術!”青兒撐着頭,興意闌珊地看着樓底下那無聊的步伐,困得直想打瞌睡。
“你們看那些人!失魂落魄的是怎麽回事?”綠兒突然渾身一緊,雙眼警惕地看着層層包圍的人們。
“是攝魂,攝魂之術起作用了!”馮立一驚,拉起黃兒帶頭就要逃跑。
“沒用的,我們已經被包圍了!”紅兒皺眉道。
“那怎麽辦?我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啊!”青兒着急道。若不是天規不允許,她們早可以用仙術禁锢住人們體內的禁術了。
衆人靜默良久,一時間左右為難,許久不曾說話的青衿看到此情形,忽然開口道:“你們會輕功麽?”
“輕功?”董永疑惑道。
“你是說凡間武林中輕功?”綠兒眼睛一亮,興奮道。
青衿颔首,衆只覺人眼前一花,剛回過神來,就見到青衿衣衫飄飄,竟已飛身到樓下一間商鋪的屋檐下。董永見此,在感嘆青衿體弱之下的身手時也不禁佩服起他的心思敏銳。地上的百姓此時亦被攝魂之術操控,倘若貿然落到地下,定然會再次遭到圍攻。而如今青衿的落腳之處正好可以避開一切麻煩。
綠兒追随青衿的腳步飛身而來,驚鴻一瞥間竟發現那扶南舞女眼冒寒光,骨子裏透露着憎恨。綠兒将這一切收入眼底,心中不禁疑雲大起。她皺了皺眉,站穩腳跟,回首朝那扶南舞女質問道:“扶南國突然發難,習得此等巫蠱禁術,究竟為何?”
衆人聽得綠兒的質問,不禁齊齊回頭。只見扶南舞女聞聲冷笑道:“你壞了大人的好事,就等着死無全屍吧!”
“死無全屍?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橙兒不知何時趕來了城西,此刻正站立在一座酒坊的屋頂,面若寒霜,冷豔不可方物。
扶南舞女輕蔑一笑,手上的飄帶驟然間變成一道長鞭,在空中劃了一道圓圈,向衆人橫掃而來。衆人眼尖,在長鞭即将掃到腳邊之時騰空飛起,不快不慢,恰好避開。長鞭所及之處頓時飛起一片磚瓦,轉眼變成粉末。
“羅袖鞭。”橙兒飛身後退,臉色更寒了幾分,手上突然出現一柄軟劍,向扶南舞女飛身而來。有橙兒帶頭,衆人也不再手軟,黃兒舞緞,董永飛掌,青兒和綠兒一人揚扇一人飛刀,馮立出槍,直取中央的扶南美女。
青衿被追趕而來的佩鸾護在身後,回首一看,恰巧看見扶南舞女的左腳一勾,幾柄飛刀從裙擺處呈扇形射出,直取衆人腳筋。眼見着黃兒無法避開那堪堪襲來的飛刀,青衿來不及多想,手上本能地捋下一大把柳葉,呈天雨狀向扶南舞女襲來。他眼中的清靈純和在此時此刻化作一潭深邃的寒冰,周身散發着一股淩冽的氣質。如今的他雖然不能擅用法術,但是由于自幼修習內功的緣故,基本的功夫仍然得心應手。
扶南舞女正在和六人激鬥,到底是凡間的女子,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有些體力不支,行動略顯滞緩,無暇注意到正向他襲來的漫天柳葉。待她發覺身邊之人不約而同退出三丈之外的時候,她早已被飛來的暗器傷的體無完膚。
在扶南舞女倒地的那一瞬間,衆人聽到了一聲驚呼。他們不約而同地朝佩鸾的方向看去,只見青衿臉色蒼白地側卧在地,雙眸緊閉,氣息微弱得難以察覺。原來,青衿的身子本就極度虛弱,方才那一動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一時支撐不住昏了過去至。黃兒一見,本能地就要趨步上前一探究竟,卻被馮立一把拉住。
“為什麽阻止我?你沒見他已經昏過去了嗎?”黃兒氣急,掙脫馮立的束縛質問道。
馮立定定地望着她,眼神裏閃過一絲傷心的自嘲,溫聲勸道:“現在最重要的是看看這個扶南美女究竟想做什麽?青衿有佩鸾照顧着,不會有事的!”
黃兒怔怔地望着他,一時間竟無言以對。馮立見狀,摸了摸黃兒的頭柔聲勸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從扶南美女口中套出攝魂之術的解法。”
馮立溫柔如水的話語令黃兒逐漸地平息下來。聽完馮立的一番話,黃兒也逐漸察覺出晉朝平靜的表面下早已暗潮洶湧,滅頂之災随時降臨。如今想知道扶南國的陰謀,面前的扶南美女就是打開秘密的關鍵。黃兒半帶擔憂半帶不舍地回望一眼,就被馮立拉到的扶南舞女面前。
“你說什麽?你們的大人究竟是誰!”青兒美眸睜起,死死地盯着癱軟在地下的扶南舞女,眼中怒意洶湧,氣息及其紊亂。黃兒趕來,看見青兒的模樣,不禁向一旁的董永詢問道:“怎麽回事?扶南舞女說什麽了?”
只見地上的扶南舞女陰陰冷笑,妖冶的鳳目中閃爍着嗜血的光芒,只見她森然笑道:“呵!你們的晉國将不複存在了,你們所有的人不過是我們大人的傀儡罷了!”
董永審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地上的扶南美女,聽到黃兒的提問,他若有所思回答道:“看她的語氣,似乎是扶南王要一統中原。如果不及時阻止扶南王的舉動,怕是晉國真的要遭遇滅頂之災了。”
馮立眼尖,瞥見扶南美女嘴唇微動。趨步上前捏住了她的下額,不讓她咬舌自盡,狠狠地問道:“說!解除攝魂之術的秘笈在哪兒?”
扶南舞女得意地看着他,眼中輕蔑之色仿佛要刺透馮立的身體。她吐出一口血沫,喉中不住喀喀笑道:“想知道?就憑你?”說罷,眸中突然充滿血色,伸手掐上馮立的脖子,馮立一個躲避不及,竟被那扶南美女掐的喘不過起來。
扶南美女速度極快,衆人還未反映過來時,馮立就已經陷入窒息了。衆人大驚,正要出手阻止,卻見扶南美女眼眸突然睜大,身體再一次重重地倒在地上,躺在了血泊之中。她雙目無神地仰望着蒼天,似有怨憤,似有不甘。
收起長劍,一直在旁邊警惕觀察的橙兒終于松了一口氣,冷冷道:“她死了。”
“那線索怎麽辦?”黃兒略帶埋怨地看了橙兒一眼,卻又不得不感激她反映及時救了馮立一命。
橙兒軟劍入銷,淡淡地說道:“□□周圍必有解藥。”說罷,轉身離去。
綠兒不解,望着橙兒冷漠的背影,喃喃自問道:“□□周圍必有解藥?這是什麽意思?”
衆人陷入思索,都在嘗試着理解橙兒的用意。良久,董永擡頭道:“難道說,解除禁術的秘笈在南疆?”
作者有話要說: *扶南:中南半島古國。又作夫南、跋南。意為"山岳"。轄境約當今柬埔寨以及老撾南部、越南南部和泰國東南部一帶。公元1世紀建國,7世紀中葉,為北方屬國真臘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