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河源妖獸
黃兒一路探查水源,逢人便問。兩三天下來,在襄陽城內根本尋不到任何線索。風餐露宿的黃兒此時早已心力憔悴,晚上便留宿在一塊荒郊外湖邊的一塊大青石上。早秋的夜晚別樣舒爽,習習的清風拂去了太陽炎熱的氣息。荒郊野嶺的草地上隐隐約約可以聽到蛐蛐奏吟的樂章。漫天的螢火蟲迷亂了雙眼,一瞬間三公主仿佛看見了自己在天庭上的住所,也是這般流瑩滿天,旖旎別致。可是,就在此等惬意之中,三公主的夢境并不安穩。隐約間,她仿佛在一個陰暗的斷崖前,拼命尋找一道藍光,可是總也到達不了。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哀婉的埙聲,如泣如訴,卻又如此空靈。
驚醒過來的三公主渾身是汗,被風一吹,身子忍不住一個激靈。她呆坐在大青石上,目光閃爍,腦海裏不斷地回想着方才的畫面。或許是這幾天對水源的日思夜想,三公主總覺得夢境裏的事情與水源有關。她望着面前的青湖出神,看着腳邊的湖水裏一條條暗灰色的小魚輕輕游過。不知為何,看到此情景,黃兒的腦海中劃過一道白光,霎時間明亮起來。
黃兒估摸着,這個妖人僅僅汲取了荊州的水源便放棄了行動,算起來只有兩個原因:要麽是他野心不大,要麽就是法力不夠。按理說妖人的野心是無法控制的,只會越來越大,無論道行多麽高深,都很難控制自己的心魔,這也是他們為什麽只能為妖,而難以為人升仙成神的原因。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法力不夠的原因似乎更加容易解釋了。
荊州的主要水源大部分聚集在荊江,而荊江的源頭在南郡的枝江縣。襄陽和枝江雖同屬于南郡,中間卻相隔着将近四百多裏地。想到這兒,黃兒不禁咬牙切齒道:“該死的妖精,去哪兒不好,非要在源頭偷取水源,做什麽呢!”黃兒對于這四百多裏路雖然感到無可奈何,然而事态緊急,也容不得耽擱。水源是人間萬物的根,斷了水源,基本上就等于關上了人世間的生命之門。
一天一夜,待黃兒到達枝江的時候,天色早已破曉。原本秀麗雅致的水鄉,現在幹涸的如同一座荒城。黃兒輕身落地,腳步輕盈地勘察四處,只見面前有數個巨大的岩洞,裏面似乎隐隐約約透露着藍光。黃兒閉息禁氣,刻意放輕腳步,全身警覺地繃緊着,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進岩洞深處。只見周圍暗褐色的岩石構成了一座座脈脈相連的溶洞,頭頂上的粗糙陰沉的鐘乳石令整個環境更顯得陰深恐怖。越是往深處走,便越覺得氣氛古怪,耳邊也不時傳來幾如同金戈鐵馬般的雷鳴聲。随着岩洞的深入,三公主隐約覺得自己似乎正向地底走去。而此時,那雷鳴般的響聲也越來越大,最後竟然到了振聾發聩的地步。黃兒的腳步剛一踏實,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頭頂上的岩石立壁千仞,暗無天日。腳底下是一條滾滾翻湧的大江,黃濁的激流掀起層層勢如滔天的巨浪,蠻橫地抽打在褐色的岩壁上,掀起了滔天暴雨。而在斷崖對岸,竟然卧着一條半龍半獸的物種,碩大的身軀在整個斷崖前形成的畫面比例竟是出奇地吻合。黃兒一直自負身材高挑,卻在此等巨人面前顯得如嬌花一般不堪一擊,心裏不由地多了幾分忐忑。而此時,對面的巨獸似乎察覺到了陌生的氣息,猛地一睜雙眼,黃色的眸子裏閃爍着如同面前滔滔駭浪般的霸氣,直把人逼得喘不過起來。
黃兒眼神一凝,眉間英氣勃發,當下二話不說結起手印。只聽得一聲清鳴,一條鵝黃色的絲綢緞子破空而來,氣勢如虹,鋒利如劍,一下子就在巨獸身上劃出了一條巨大的血口子。巨獸吃痛,怒吼着直起身子,口吐人言道:“澄月緞?小姑娘身手不錯!”
黃兒一驚,連忙收起綢緞,問道:“你,會說人話?”
巨獸哈哈一笑,冷蔑道:“很驚訝嗎?哼哼,只可惜你活不久了!”說罷,巨獸用爪子上鋒利的鋼甲帶動着洶湧的氣流向三公主襲來。
黃兒眼疾手快,飛身退後幾步躍到了身後的斷崖上,避開了那堪能震碎堅岩的掌風。黃兒狠狠地看着巨獸,怒道:“你個妖獸,把整個荊州的水源都據為己有,自私自利,全不顧城中百姓的死活!你還有臉說我活不久了?依我看,這句話用在你身上才對吧?”
黃兒清亮的聲音傳到對岸,引起了巨獸“呵呵”冷笑:“你個小姑娘,不自量力!我這麽跟你說吧!凡是看見了我的人全部被我殺死了!你看到你右邊的山洞了嗎?你看看裏面是什麽?”
黃兒聞聲一看,只見她左邊果然有一座小小的石窟,裏面堆着約莫有兩三具人的屍骨,這些屍體的肉身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黃兒飛速掩鼻,連忙運氣封住自己的鼻息,卻聽到耳邊傳來了刺耳的、陰森森的冷笑聲:“怎麽樣?害怕了吧?!不過害怕也沒用了,很快你就會陪他們在地下做個伴了!”
黃兒聽罷,眉間泛起一股凜冽的殺氣。她閉上雙眼,當下結起手印,如月光般靜谧的澄月緞嗡嗡鳴響,泛起了耀眼的鵝黃色光芒,蓄勢待發。黃兒杏眼猛地一睜,雙手呈玉蘭花狀,手腕相抵來回一轉,澄月緞便飛到了巨獸身邊。巨獸看見面前如同瘋魔了似的澄月緞以破天之勢向他襲來,一時間只顧着睜大了銅鈴般的巨眼,竟忘記了抵抗。很快,巨獸就被澄月團團圍住,再也看不見一絲他的形象。巨獸拼命掙紮,企圖掙脫澄月的束縛,無奈它掙紮得越厲害,澄月緞便纏得越緊。巨獸驚慌失措,卻又無可奈何,只能發出一聲驚天的巨吼,逐漸地喪失了聲音。
遠在襄陽城的佩鸾正在為床上昏迷的少年擦拭面上被疼出來的冷汗,突然一聲驚天巨響,把佩衿震得坐立不穩,一下子驚倒在地。心跳劇烈的仿佛要蹦出體外,險些回不過氣來。佩衿雙手抱頭避了一陣,見沒有了聲音,才敢慢慢松開手來。驚魂未定的他顧不得仍舊狂亂的心跳,踉踉跄跄地撲倒在床沿邊查看少年公子的情況。只見那少年仍在處于昏睡之中,只是額頭上的冷汗卻越來越多了.............
黃兒冷冷地看着倒地的巨獸,感覺到自己的聽力和眼前的景物逐漸開始模糊。多年來在天庭上的閱歷使得她馬上意識到到自身的身體狀況。當下也來不及多想,趁着五官還有知覺,踉踉跄跄地飛奔出山洞。剛剛奔出洞口,只覺身後“轟隆”的一聲,黃兒便什麽都聽不見了。
黃兒憑借直覺,摸索着坐在了山丘上的一塊大岩石上。只覺頭昏腦脹,耳內一片清鳴。方才那驚天巨吼回響在空曠的地底峽谷中,發出一波又一波的回聲。那聲音之大竟把整個岩壁都震塌方了,岩石落在水中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滔天巨浪,河水湧上地面,彙入江流河道,解決了大旱之災。不過那聲驚天巨吼,卻把黃兒震得一時間失明失聰,只能夠坐在石頭上慢慢地等帶感官恢複知覺。一盞茶的功夫過去,随着耳中漸漸能聽到些風聲的時候,一個男聲随着清風拂過送到了她的耳畔,溫和而低沉的聲音在失明的黑暗中給人一種堅定而安穩的力量。只聽得那男聲用一種溫和的語氣朝她問道:“三公主,身子安好?”
作者有話要說: *枝江:今湖南省宜昌市,古乃楚都丹陽,荊江起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