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回憶 發言(修改)
經過三個小時的急救,等姜凱東送進重症病房時天色剛剛破曉。
張管家忍不住說:“小姐,您先換套衣服吧”
原來姜瑜來的時候太匆忙只穿着睡衣拖鞋拿了車鑰匙就奔了出來,之前顧不上換,三個小時過去後背都蒸幹了不少。
“小姐,你先去換衣服,老爺這裏我在外面守着呢”
姜瑜點了點頭說:“我換好衣服回來”
“诶”
張管家看着姜瑜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
真是作孽啊...
等姜瑜回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還沒到醫院就接到賀顯的電話說是姜凱東病重的消息被傳了出去各大媒體大肆報道,要讓姜瑜參加這次的記者會。
姜瑜沒立刻拒絕只說再推遲一會兒。
挂斷電話,姜瑜在手機上鍵入城景兩個字,頁面上滿滿都是關于姜凱東的報道,姜瑜緊蹙眉頭往下看,最後面無表情退出。
城景醫院大廳。
姜瑜從宋醫生的辦公室出來之後換了隔離衣去了重症監護室。
這地方姜瑜來過無數次,第一次覺得裏面靜的可怕。
除了呼吸機的聲音再無其他。
姜瑜坐在姜凱東旁邊,細細打量他的臉。
重病折磨多少年,曾經他強健年輕意氣煥發,現在只剩下一副衰老殘疾的軀體。
姜瑜握住他的手,慢慢收攏、握緊。
對他的恨意,像是溪水裏一顆鵝卵石,日複一日不停歇的被溪水沖刷最後不管有多少棱角都會被打磨平滑。
她在他的脆弱面前漸趨軟化。
姜瑜把姜凱東眼前的頭發往後撥開,腦海中一剎那浮現出那晚鄧蕙貞哭着對她告別的畫面。
當時她還小,時間太久,母親當時的臉已經模糊,但她卻記憶猶新。
**
室內燈光昏黃,姜瑜隐約聽到汽車啓動的聲音,她開始恐慌,抓住鄧蕙貞的袖子。
鄧蕙貞不由分說的把姜瑜按倒說,你快睡覺,乖
姜瑜又要起身,鄧蕙貞突然暴躁起來,一巴掌打在姜瑜身上,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她嘴裏罵着,聲音卻軟綿綿的缺乏氣勢,她眼裏大顆眼淚急切下落,把姜瑜吓得不敢再動。
鄧蕙貞一向寡淡,任誰都不曾就見過她這樣的癫狂的模樣。
她發作一會兒接着又不停的搖頭一把抱過姜瑜,媽媽錯了,小瑜原諒媽媽...
她爬上床,摟過姜瑜又恢複了往常溫柔的樣子,輕聲說,睡吧,明天媽媽帶你出去玩。
姜瑜縮進鄧蕙貞的懷裏,最終抗不過困意睡熟。
第二天一早姜瑜醒過來,然而原本承諾她要出去玩的鄧蕙貞已經不見了。
姜瑜去問,吵着鬧着要找鄧蕙貞,張管家沒辦法,只得給鄧蕙貞打電話,但沒打通,接着給姜凱東打,姜凱東接通,問她,怎麽啦小瑜?
姜瑜說,媽媽呢?
姜凱東說,媽媽就在我旁邊呀。
那給媽媽接電話。
姜凱東笑着說,好。
把手機交給鄧蕙貞,姜瑜叫她,媽媽?
鄧蕙貞不說話,姜瑜的聲音隔着電話傳進姜凱東的耳朵。
姜瑜隐約聽到姜凱東問,怎麽不說話?
她接着叫,媽媽,你什麽時候帶我出去玩?
鄧蕙貞突然劇烈哽咽,接着挂斷了電話。
姜瑜眨眨眼,淚水跟着湧出來,委屈的撅着嘴問一臉沉重的張管家說,爸爸媽媽為什麽不帶我去?
張管家蹲下來和藹的說,因為小姐還沒起床呀,老爺不忍心打擾小姐睡覺,來,小姐先去吃早飯,等吃完早飯他們就回來了。
姜瑜乖乖的吃完了早飯,換好了一身衣服,靜靜的坐在客廳沙發等。
有些畫面,就像是刻到了骨子裏,時間久了和血肉融為一體,酒精和尼古丁多麽強大都湮滅不了。
她等啊等啊,等了一個上午,等了一個下午,等了一個晚上。
最後等到的是張管家不得不說出的事實。
他眼神憐憫的看着姜瑜,說,小姐,老爺和夫人生病了,我帶你去看看他們...
姜瑜看到了躺在icu的姜凱東,卻始終沒有再見鄧蕙貞一面。
之後的日子似乎被急速的推進,姜凱東昏迷不醒,然而鄧蕙貞的葬禮卻等不得。
外祖母帶着姜瑜完成了整個葬禮。
姜瑜一身黑衣,胸口戴一朵白色胸花,站在外祖母的旁邊平靜看着陸續來獻花的賓客。
外祖母說鞠躬,她便鞠躬,來人有情緒豐溢的女性,悲憐的撫摸着她的頭說,真是可憐的孩子...
姜瑜直勾勾看着那些人,眼裏沒有眼淚,一副仍舊懵懂無知的模樣。
葬禮過後,外祖母帶走了姜瑜。
不曾打罵姜瑜,也不過分親昵,她和外祖母之間更屬于一種陌生人的相處狀态。
外祖母有一本相冊。
鄧蕙貞葬禮上的相片外祖母給的。
老宅裏所有關于鄧蕙貞的照片不翼而飛,誰都說不清緣由。
那本相冊都是鄧蕙貞,當時相機不普及,但所幸鄧蕙貞的父親是高知分子後來又在名校教學,家庭條件很好,在鄧蕙貞七八歲時購得一臺小相機,兒時、少年、成人。
每一個時期的鄧蕙貞都是那樣娴靜的模樣。
沒人知道她生命最後怎麽一番模樣,姜瑜也只記得那一場告別。
後來,姜瑜在姜凱東病房裏聽到另一個鄧蕙貞。
回憶一場,像是在窺看一場幻境,記憶沉澱太久在腦海裏發酵變質最後幻化成什麽,姜瑜也說不清。
姜瑜起身,最後看一眼姜凱東後走出來。
門外是等候已久的賀顯,看到姜瑜說:“給你打電話沒得打通,所以親自來了”
姜瑜直接問:“什麽時候召開記者會?”
“如果你願意的話,越早越好”賀顯說:“這種事情拖越久越搞得人心惶惶”
姜瑜點頭:“我知道。等我換好衣服”
“好”賀顯看姜瑜走遠拿出重現震動的手機接通。
電話那頭的聲音清冷只說了一句話,賀顯低着頭說:“安排好了,你準備一下吧”
**
姜瑜跟着賀顯到了城景大樓會議室,一路上人們都在注視着姜瑜,早接到通知說城景的唯一繼承人會來記者招待會,不論是城景的員工還是樓下食堂的大媽大爺都想看看這從沒露過面的姜瑜。
姜瑜面無表情接過遞過來的發言稿,垂眸看一眼,賀顯說:“上面怎麽寫,你就怎麽說就可以”
姜瑜翻着看了看最後把文件扔到桌上聲音冷淡:“誰寫的?”
偌大的會議室瞬間更靜了。
賀顯下颌微收說:“姜瑜,這是最好的說法”
姜瑜擡頭看他,眼神帶着刺骨的寒意:“什麽叫做最好的說法?”
“人還沒死呢,你說什麽重新劃分股權?!”
站在角落裏的齊悠終于忍不住往前一步:“姜瑜——”
賀顯:“現在姜董病重的事情被傳得沸沸揚揚,公司的股票急速下跌如果再不給公衆一個合理的說法,那麽城景——”
姜瑜站起來,直視賀顯。
“跟你有什麽關系?”
賀顯眼皮微窄。
“就算城景倒閉,跟你一個律師又有什麽關系?”
坐在會議室的高層紛紛倒吸一口氣,有幾個性格暴烈的直接推門走出去。
齊悠從角落裏跑出來,拉住姜瑜小聲說:“姜瑜!你怎麽回事?”
姜瑜把齊悠甩開對會議室的衆人冷冷說:“我不接受這個說法,要麽換一個要麽取消”
說完姜瑜推開門走出去,齊悠顧不上別的跟着姜瑜出去。
姜瑜走的腳下生風,齊悠跟不上一路小跑着一邊焦急說:“姜瑜,你知道你在做什麽?招待會拖得越久對城景越不利!”
姜瑜像是聽不到,漠然的拐進廁所。
齊悠跟着進去一個箭步沖到姜瑜面前:“我知道你不想繼承城景,但事已至此,你不要再這樣!我拜托你快點去吧——”
話說到一半,齊悠說不出了。
她看到姜瑜的眼神冷得刺骨。
姜瑜顧自洗了手走出去。
齊悠心知說服不了姜瑜只能灰心喪氣的回到會議室,賀顯看齊悠一眼,齊悠搖搖頭,賀顯抿緊嘴唇正要開口,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的一位股東突然高聲說:“既然她不願意,那就不要勉強她”說着莫名的笑了:“反正也就這樣兩天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也沒差”
這話一出來,周圍的人沒有敢接話的,這不明擺着說姜凱東命不久矣嗎?齊悠暗自瞪他一眼,又去看賀顯,但見賀顯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姜瑜走到半路突然接到院長的電話說姜凱東有醒來的跡象,姜瑜連忙打車回了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大改。昨天貼上來的時候就覺得那裏不合理,考慮再三還是改了。這樣才是姜瑜啊...
此章節就是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