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醉酒 米線
頭頂的白熾燈明亮,把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都照的透亮,姜瑜沉默許久,心中像是從雲層跌堕到泥土,巨大的落差裹挾着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沉重情緒把她壓入深海底層,她下意識的去摸口袋的煙。
抽出一支點上,煙霧缭繞,苦澀的尼古丁味道比平時更烈,熏得她眼睛直疼。
一根接着一根抽,把煙盒裏的煙都抽完才作罷。
晚上姜瑜去病房喂姜凱東吃過飯才回公寓。
窩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屏幕裏演着生離死別,姜瑜木着一張臉,無動于衷。
電影放完,時間已經十一點,洗漱過後躺在床上。
房間裏窗簾大敞着,姜瑜睜着眼盯在一處看了許久直到眼睛酸澀,強迫自己慢慢入睡。
睡到半夜,意識混沌的時候隐約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姜瑜睜開眼,正對上放在枕邊正一閃一閃的手機。
手機光強,她眯着眼接通,放在耳邊。
沒人講話。
只有呼嘯的風聲和疾馳而過的車鳴,像是一道暗夜中尖銳的嘶吼。
姜瑜眼睛一動不動盯着窗外,耳邊的聲音慢慢清晰起來。
他似乎在走路,步伐颠簸,呼吸聲時重時輕,最後一身鈍響之後,沒了聲音。
肖乘腳下一個踉跄,絆倒在地上,路邊行人來來往往,小巷子黑暗深長,沒人注意到他。
他靠在牆角坐在地上,手機不離耳朵,那邊的呼吸聲淺的聽不到。
“...姜瑜?”
他試探的問。
姜瑜張嘴,深深的倒吸一口氣,嘴唇張張合合最後到底沒有說話。
肖乘醉意朦胧,眼前天旋地轉,所有景物晃來晃去,終于走到這個地方,他莫名的心安。
這裏,她第一次親他。
他笑,笑的手指止不住的打顫他竭力按住手機說:“姜瑜...”
他眯着眼望向小巷子裏窄小的天空,長長、重重的嘆了口氣。
“...我想見你”
涼風把所有往事光景都吹進人心。
“這裏...你第一次親我的地方”
姜瑜坐起來,走到窗邊打開窗,寒冷的夜風灌進來,姜瑜渾身的寒毛瞬間立起來,身體發顫。
肖乘靜默了一會兒,半夢半醒的呢喃:“我聽不到你的聲音”
“你說話,姜瑜...你說話”
“你喝醉了”
開口的同時,眼眶迅速升溫發燙。
肖乘不知道聽沒聽到,只一味的低聲重複。
“你說話”
“我想聽你聲音...聽不到你聲音...我很難受...”
“回去吧”她說。
他像是在說夢話。
“我睡不着...怎麽也睡不着,你快說話”
姜瑜全身脫力,軟軟的靠在窗邊,手上用不上力手機掉在地上,姜瑜連忙蹲下身去撿,拿起來才發現已經挂斷。
分不清是誰挂斷。
他一定睡在那個巷子裏,她想。
姜瑜蹲在地板上,打開抽屜拿出一支煙卻怎麽也找不到打火機,像一塊石頭堵在心頭,憋得她越來越暴躁,最後指尖一用力把煙折斷,狼狽的起身,慌忙摸索打火機,眼前視線越來越模糊,床頭櫃上的水杯和臺燈被她掃到地上,水杯“啪嚓”一聲摔碎,臺燈卻亮起來。
姜瑜愣住,慢慢回頭。
昏黃的燈光照在姜瑜蒼白的臉上,半明半暗,一雙眼沉寂在陰影裏看不清神色。
空氣似乎都凝滞了,房間裏靜悄悄的。
姜瑜眼珠動了動,突然回神一樣,跑到衣櫃前快速的換好衣服,抓起手機和車鑰匙沖了出去。
轎車逆風疾馳,耳邊一聲聲的呢喃似乎還盤旋不去。
姜瑜狠踩油門,咬緊牙關直到目的地。
夜色深重,霓虹正濃,北京的一角。
下車,手機和鑰匙都抛在車上,她走過去看——
小巷裏空蕩蕩的像是沒人來過。
**
姜瑜中午的時候才去了醫院,走到姜凱東的病房室撲了個空。
姜瑜打電話給張管家,張管家支支吾吾的,只說是老爺吩咐。
姜瑜驅車去了老宅,一路上面色平靜,直到看到姜凱東的時候終于爆發。
姜凱東和三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剛走出書房,姜瑜站在一邊不動聲色的看着。
姜凱東病态的臉上帶着滿意的笑意,其中一個男人在後面推着輪椅,姜凱東笑着說:“這些日子多虧了你們,我常不在公司,城景可就指望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年輕男人立刻恭敬的回道:“姜董哪裏話,都是按照您的吩咐來的”
姜凱東笑而不語,在客廳門口目送幾個年輕人離開,這次轉頭看向站在一邊的姜瑜:“怎麽這個時間過來了?在這裏吃飯吧”
姜凱東說着轉動輪椅往客廳走,姜瑜不動。
姜凱東回頭看她。
“你這是跟我怄氣呢?”
姜瑜靜默很久,轉身頭也不回走出大門。
姜凱東立刻板了臉,嚴肅的叫:“姜瑜!”語氣中暗含着怒氣,全被姜瑜抛在耳後。
她不是沒想過好姜凱東好好談一談,但對于姜凱東,對于城景,姜瑜內心深處的抵觸最後都化作了有心無力的掙紮。
沒得談。
堅持了這麽多年,結果還是這樣。
面對姜凱東,即使心有怨恨也做不到完全的不在乎。
姜瑜坐在車上自嘲的笑笑,她和鄧蕙貞真是一個樣。
畢竟是血緣,兩個人都被一個姜凱東拿捏着。
一個因為愛情,一個因為親情;愛恨交織,最後還是選擇妥協。
愛是不由自主,恨要刻意,需要更多力氣,她在多年以來的磨損和軟化中漸漸失去了那種年少時期刻骨的、用盡全身精力去恨他的力氣與心志。
姜瑜發動車子,路邊樹木緩慢倒退中不經意的瞥到一個修長的身影。
似曾相識又印象陌生,只晃過一眼就消失不見。
姜瑜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時間還早,姜瑜直接去了醫院食堂吃飯,餐廳了人不多,姜瑜選了兩份素菜一份粥慢慢咀嚼。
吃到半飽的時候把餐盤還回去,食堂的阿姨見着姜瑜熱情的招呼:“姜主任吶,怎麽吃這麽少,不合胃口?”
姜瑜笑着說:“很好,有點急事”
阿姨連忙說:“快去吧姜主任,注意身體啊”
姜瑜點頭,走出食堂。
外面陽光很烈,推開門的一剎那姜瑜有點頭暈,在原地站在幾秒擡步走進大樓。
在辦公室看了會兒資料,沒一會宋醫生敲門進來拿着一份病例問姜瑜的意見,兩個人讨論了一會兒宋醫生道了謝滿意的走了,姜瑜伸伸懶腰在辦公桌上趴了一會兒,起身去外面透氣。
剛走到小花園,姜瑜的腳步頓住。
花園裏坐在長椅上的人視線慢慢掃過來定在姜瑜身上,展顏一笑:“好巧啊,姜醫生”
賀顯身邊還是那個小女孩,臉上比上一次更蒼白些,小跑着過來興高采烈的叫了聲姐姐。
姜瑜笑了笑,跟着小女孩走過去。
“想着來看看姜董的,來了這裏才知道姜董出院了”賀顯說:“之前答應過小嬌再來看她,今天正好有空又來了,想不到又碰上了你”
姜瑜的手指被小女孩軟糯糯的手握着,聽着賀顯說完,淡淡的“恩”了一聲。
“他出院的事情我也來了之後才知道的”
賀顯詫異的側過臉。
姜瑜說:“他時刻惦記着城景,一刻也待不下去”說着譏諷的笑笑:“很敬業吧?”
“姜董是個事業心很強的人”賀顯說:“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城景”
姜瑜輕笑一聲,不再說話。
賀顯始終側着臉,眼神膠着在姜瑜臉上,但神情坦蕩自然,沒有一絲刻意和猥亵的感覺。
小女孩的眼珠在兩人之間巡梭,稚聲說:“叔叔你幹嘛老是看姐姐啊?”
姜瑜回神,看向賀顯。
賀顯笑着說:“因為姐姐很美啊”
姜瑜:“......”
小女孩咧着嘴笑,下排的牙齒缺了兩顆,似乎是注意到姜瑜的眼神,猛地拿手捂住嘴,瞪着一雙大大的眼睛看向賀顯,聲音悶悶的說:“不羞羞、不羞羞”
賀顯一把攬過她,抱在懷裏低頭問:“難道叔叔說謊了麽?”說着看向一旁的姜瑜聲音低沉,語速緩緩的說:“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很美呢”
姜瑜淡然一笑說:“謝謝賀律師誇獎”
小女孩從賀顯懷裏擡起頭,沖着姜瑜眨巴眨巴大眼睛乖巧的說:“是呀,姐姐很好看”
陽光逐漸減弱,天色暗下。
姜瑜起身說:“我先進去了”賀顯跟着起身說:“可以一起吃完飯麽?”姜瑜正要拒絕,小女孩突然嘟着嘴,拉住賀顯的衣服說:“我也想去呢”說着眼巴巴的看看姜瑜。
賀顯沖姜瑜狡黠的笑:“姜醫生,成全一下小患者吧?”
小女孩松開賀顯,一把抱住姜瑜的腰軟糯糯的央求:“姐姐帶我去嘛”
姜瑜:“......”
姜瑜到底還是去了。
小女孩是白血病的患者,負責的醫生打電話小女孩的媽媽詢問了一下,那媽媽似乎是很忙,沒說什麽只囑咐了孩子幾句不要淘氣就挂斷了電話。
小女孩興沖沖的換好衣服跟着兩人上了車。
賀顯問小孩想吃什麽,小孩梳着羊角辮歪着頭想了想說:“我要吃肯德基!”
還沒等姜瑜說話,賀顯先出聲說:“小嬌乖,垃圾食品不可以的”
小嬌不高興的癟起嘴接着很快想到了什麽大聲說:“那去吃米線!我想吃米線!”
賀顯想了想問姜瑜:“你呢?”
“那就米線吧”姜瑜說:“我記得有一家的米線做的還好”
姜瑜報了地址,賀顯打方向盤轉彎。
那家米線店并不遠,就在一所名校旁邊上,很小的店面,看起來幹幹淨淨的很舒服。
姜瑜帶着小女孩走進去,賀顯找地方停好車,身後突然一陣騷動,賀顯不自覺回頭看,路邊的超市門口停着一輛大貨車,車廂大開着,一個男人背對着他正擡起腳下的箱子。
男人前面站着一個中年婦女,沖男人不滿的說:“小心着點!裏面都是易碎品摔壞你負責呀!”
男人應該是說了什麽,那婦女臉色稍緩,擡起眼望了一眼賀顯停在路邊上顯眼的賓利才轉身進了門。
賀顯收回視線,擡腳進了米線店。
作者有話要說:
慣例修文。肖乘和賀顯有點關系的,有人發現麽?雖然有點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