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發愣的苗文飛
苗文飛身子一僵,回過頭來,就看到蘇氏母子倆,那孩子大概五六歲的樣子,是個男孩,此時眉眼笑得彎彎地拍手,大贊,“哥哥,真厲害,居然能徒手跳進院子裏去。”
苗文飛一張臉漲成朱紅色,想起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瞧見了,只想找個地洞鑽去。
蘇氏的臉上也是帶着笑意,她看着他,問道:“上次那只兔子是你給的?”
苗文飛紅着臉點頭。
蘇氏嘆了口氣,從袖口裏拿出十文錢遞了過去,“我也不知道一只兔子要多少銀子,家裏沒有多餘的錢了,這些錢你先收下,至于院子裏的那些,你還是拿走吧。”
苗文飛沒理她,轉身一溜煙的跑了。
蘇氏在後頭看着他逃跑的背影,眼眶有些濕。
苗文飛一口氣又跑到山頭,也不知怎麽的,心裏頭憋着一口氣,漲得他難受,他從腰間拿下砍柴刀,對着山頭一陣亂砍,轉眼又砍了一捆柴,他卻沒有歇着,直到忙得自己精疲力盡,那山坡上已經砍了好捆柴了。
他坐在石板上休息,往村裏瞧的時候,眼神下意識的看向蘇氏的院子,蘇氏母子倆在院子裏頭,人影很小,但苗文飛眼神兒好,他看到蘇氏正在處理那只野雞,小家夥蹲在旁邊幫倒忙,似乎把水弄到了袖口上,蘇氏只好放下活計,上前給小家夥挽袖口。
苗文飛忽然笑了起來,接着起身,拿起背上的長弓,往山裏頭走去。
苗青青從廚房裏端出一碗野雞肉,來到桌前,“娘,過年的時候,家裏頭的老母雞殺還是不殺?”
“也成,來年喂幾只小雞去,等你們三朝回門時殺一只,過年時候殺兩只,都等你們回來再吃。”
“那不用了,哥不是會打獵了麽,想要吃了,叫哥上山打獵去。”
刁氏往苗文飛瞥了一眼,“你哥這打獵的技巧沒定性,有沒有得由山裏頭決定,你還是別想着這一口了。”
苗文飛摸了摸腦袋,心思卻神游天外。
苗青青瞥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居然沒有反應,她噌近喊了一聲,“哥。”
苗文飛吓了一跳,“什麽?”
苗青青見刁氏去廚房了,她小聲問道:“不會在想着蘇氏吧?”
苗文飛一臉的驚愕,看着苗青青像看什麽怪物似的。然而苗青青說完這句話後起了身,上前擺碗筷去了,嘴中喃喃,“我覺得也不可能,那蘇氏可比你大三歲,今年也有二十二了吧。”
雖然二十二歲放上世也沒有多大的樣子,正是女人風華正茂的年紀,可是放這時代就老了。
時間過得飛快,兩個多月的時間,苗興和刁氏已經為苗青青打了一套家具,還做了不少新衣新被,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到臘月間成親了。
不知不覺,冬季的第一場雪也跟着來臨,苗青青穿上了襖子。
快到要出嫁的時候,苗青青才從刁氏那兒聽到,她成親後的一個月得住在成家,不能直接嫁鎮子裏頭去。
苗青青想起成家,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成朔什麽都好,就是這婆家她接受不了,家裏又兩個弟媳婦,還有那麽多侄子侄女,再加一個難以對付的婆婆和一個橫蠻的公公。
刁氏也是擔心這一點,沒少在苗青青面前叮囑,“這婚事是你自個兒選的,好不好你都得受着,女婿是同意帶着你去鎮子上住,但新婚的,又是大過年的,不可能回鎮上去,這一個月裏頭,你可得好好忍住了。”
苗青青點頭,心裏越發的沉重。
臘月間成婚的不少,苗家村就有兩個,其他村更不用說,平時上鎮上趕集就能看到成婚的隊伍。
這一日終于來臨了。
苗家院子裏大清早的就準備了起來,刁氏那日沒空,花銀子請了做席面的師傅,竈臺都搭到院中去了,廚房着實太小,村裏頭來的人着實太多。
村裏人送來的禮物多是裝的麥子或豆子,再送三五文錢。
刁氏雖然在村裏頭名聲不好,但苗興卻是村裏頭的老好人,人緣特別的好。那日苗興天沒亮就回來,刁氏倒也沒有說什麽。
一人管內,一人管外,刁氏難得的沒有跟苗興鬧脾氣,兩人和言悅色的招呼村裏人,村裏的人都以為兩人已經和好了,倒是把隔壁家的鐘氏氣了個半死。
這次兩家挨着都辦親事,村裏頭兩邊送,一家人分兩邊吃席。
隔壁家苗香的婚車來得早,來的是一輛驢車,驢子頭頂紮了朵大紅花,新郎王力穿着大紅錦緞從驢車上下來,看到村裏人,忙含笑作揖,後頭有仆人拿了一袋子糖粒子往人群裏散。
刁氏聽到鑼鼓聲,立即出了院門,沒想看到的卻撒糖粒子的場景。
莊戶人家一年到頭難得吃幾回糖,特別是村裏的孩子們,聽到有糖吃,刷的一下就圍了過去,沒想到才擁上去,沒想那仆人已經收回空袋子坐站驢車後頭去了。
王力往這邊看了一眼,刁氏瞧着不高興,就轉身回了院子。
“看這天色,時辰也到了,成朔怎麽還沒有來。”刁氏抱怨。
苗興在一旁應道:“就要來了,咱們別着急。”
就在這時,村頭口傳來熱鬧的鑼鼓,苗家院子裏的人還以為是隔壁的,沒有人出來。
那邊王力聽到聲音,回頭往村口看去,就見一輛紮大紅花的馬車緩緩駛了過來。
在這雲臺縣迎親還有人用馬車呢?又不是在縣裏頭。
王力看着那馬車,臉色有些不好,他今天喊了個驢車,又撒糖粒子,面子都做足了,沒想還有人請來馬車的,聽說也是在鎮上做生意的,倒要看看是哪一個,他也就沒有急着進去。
這時那仆人來到王力身邊,悄聲說道:“這是隔壁那一家迎親的隊伍,說是鎮上開醬鋪的。”
“滾開。”王力推了那撲人一掌,那仆人腳下踉跄,退到驢車邊被車擋住穩住了身子,臉色白了白,不敢做聲了。
成朔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就見苗家院子裏還沒有人出來相迎,張懷陽的媳婦立即上前敲門,做了一輩子媒人最懂得看眼色。
院門很快打開,開門的是苗興,看到門外光鮮的婦人,不知她是誰,正要避嫌時,院裏刁氏瞧見,立即迎了上來。
“新郎來了。”
張懷陽從車上搬下兩大袋零嘴,糖粒子,炒瓜子,甜杏仁,糖豆子……
但凡鎮上有得賣的,他都帶了來,看到孩子們圍過來,張懷陽笑容滿面的散下去,轉眼兩袋子空,村裏的孩子還圍着他不走。
張懷陽笑了笑,轉身回車上又搬下來一袋,接着散。
成朔被迎進門去,那邊王力看到他這豪氣的作派,冷哼了一聲,也跟着進了院門。
苗青青頭上蓋了喜帕,看不到人,但耳邊都是村裏人爽朗的笑聲,有村裏人贊道:“苗興還真是豪氣,大清早的就上元家村訂了兩頭豬搬過來,這席面比村裏頭的地主家還要體面、大方。”
“那是,看給孩子的嫁妝,有二十擡了。”
“莊戶人家裏兒女多的,日子不好過,哪有這麽豪氣的。”
“那是啊,苗興家裏不錯,還有一個大兒子沒有成親,也舍得給小女兒這麽多嫁妝。”
……
苗青青正聽得津津有味,就聽到院子裏頭有人喊,“來了來了,新郎來了,大家夥都讓開,新郎來了。”
苗青青一下子心情緊張起來,原本還想着只是假成婚而以吧,可是事到臨頭,心裏莫名的有些期待起來,就好像真的要出嫁了似的,定然是被這些熱情的村裏人鬧的。
苗青青被刁氏扶了出去,臨出門,刁氏還悄聲的叮囑她,“孩子,你進了成家的門就忍着,就一個月,千別別鬧僵了。”
苗青青點頭應承,刁氏松了口氣。
到了院子裏頭拜別了父母,苗青青就被成朔接上了馬車。
這是苗青青第一次坐馬車。
馬車內,苗青青坐得端端正正沒有說話,等出了村口,苗青青往前傾了傾,問道:“家就這麽近,怎麽還費銀子租輛馬車。”
成朔卻也傾了傾身,眉眼帶着笑意,看着那喜怕,答道:“原本是要叫轎夫的,但聽說苗城家裏的叫了驢車,我想着零嘴太多,就叫了輛馬車,你若是喜歡,改日我買輛馬車去。”
“那不用了,這錢還是省着吧。”苗青青連忙擺手。
這村裏人嫁村裏人有一個規矩,就算家裏挨着,也得擡着喜轎圍着村裏的大道轉一圈再進家門。
所以這次馬車是圍着村裏的大道行了一圈的,到成家門口,成朔先下的車,苗青青下車不放便,直接被成朔給抱了下來。
門前人群裏,杜氏瞧見大兒子這作派,閉了閉眼,啧了一口。
成家院門裏的客人就少多了,畢竟成家不是苗家村的族人,平時又與村裏頭相處的不好,來的都是外族人還有其他村的親戚,也沒有苗家院子裏熱鬧。
新郎新娘進了門,先是在正堂屋裏拜了天地,接着苗青青就送去屋裏頭坐着了,成朔在外頭應付客人。
苗青青坐在屋裏頭左右無事,她偷偷的從嫁衣裏頭把藏着的燒餅翻了出來吃了起來。
還好她娘怕她餓壞了,先給她藏了一張餅子。
剛吃完餅子,苗青青打了個嗝,門口就進來一個人影,苗青青立即坐直了身子,就聽到成朔的聲音,他來到她身前蹲下,手裏端着個盤子,“你快吃,這天快要黑了,我還得應付到晚上去,家裏弟媳家的兄弟過來,都是好酒的,我怕是一時半會脫不了身。”
苗青青看到眼前盤子的紅燒肉,真後悔剛才吃了餅子,她接過來,感嘆道:“想不到你家人接待客人還真舍得,居然做紅燒肉。”
成朔笑了起來,“做什麽紅燒肉,我叫張懷陽從鎮上帶來的,剛才熱了熱,你不是喜歡吃紅燒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