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霍華德眸光猛地一凝,接着又露出了滿不在乎的笑容,吊兒郎當一樣問:“傅教授能給我什麽樣的報酬呢?”
傅寧打開智腦,按下一個音頻按鈕,柔和得有些空靈的女聲從中流淌出來,繞過桌角和椅子,進入霍華德的耳中。
霍華德猛地失态的上前一步,不可置信的聽着裏面發出的聲音。
這是……暖暖!
霍華德已經沒有力氣去想為什麽傅寧會有暖暖的錄音,他的全副心神都在她話中的內容上。
這是……
暖暖臨死之前說的話嗎?
“哥哥,我就像是站在鋒利的刀尖上,左邊是寒冷的深淵,右邊是無盡的火海。”
這是什麽意思?
深淵和火海代表着什麽?
“我兩邊都不能去,只能站在中間的位置,等着刀刃把我劈成兩半……”
她的語調平靜柔和,但是莫名的,他竟然能從中聽到某種無法付諸于口,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掙紮和絕望來。
傅寧的适時地掐斷音頻,冷漠的嗓音随後響起,他平靜的說出音頻錄制的時間,然後重新按下播放按鈕。
傅寧說出時間的那一顆,霍華德心髒猛地顫抖,他突然想起來,最後看到暖暖的時間就在這之前兩分鐘,她輕聲和自己說“再見”,然後告訴自己在這裏為自己準備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難道說,暖暖口中的“深淵”和“火海”指的是自己和李格非嗎?
她無法在兩人之間選擇,所以只能……
她不能來找自己,不是選擇了李格非,而是因為……
音頻中緊接着,是按鈕發出的微弱“咔噠”聲,導彈發射的迅猛嗤響,還有最後爆炸的沖天巨響。
霍華德愣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當時,暖暖已經選擇了以死亡來結束一切,她不能背叛李格非,但是又不想再讓自己失望,所以就用這樣的方法,完成了對兩個人的承諾。
誰也不辜負,但是誰都辜負了。
霍華德突然仰天大笑,瘋狂的笑聲充斥着整個空間。
霍華德笑得聲嘶力竭,他彎下腰,弓着身子,笑出了一連串的眼淚。
他邊笑邊說:“哈哈,太……太可笑了,不是嗎……”
“暖暖在臨死之前特地和我聯絡過,為了告訴我這裏的安排,但是……”
“哈哈哈……明明是在交代後事,但是……”
“但是……”
霍華德終于再也笑不出來,發出如同負傷的野獸一樣的嘶吼,他的眼白一片通紅,中間的綠色瞳仁又綠得發亮,像是急紅了眼的餓狼。
他臉上一片猙獰,不知道是準備撕咬自己,還是眼前的敵人。
霍華德牙齒在口中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陣陣扭曲,死死的盯着面無表情的傅寧。
就在他身邊的下屬都以為他下一秒就會撲到傅寧身上,咬斷他的喉嚨的時候,他臉上的猙獰竟然在瞬間消退下去,換上了無法言狀的悲痛。
他口中的嘶吼也變成了無意義的呢喃:“但是……我竟然沒有發現……”
一句話完畢,他又立刻嘲諷地笑了起來。
“真是太可笑了,暖暖準備用她自己的死亡結束這一切,臨死之前來咳咳……”
他的情緒太激動,重新弓着腰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不停的咳嗽,身體站立不穩,只好伸出手扶着旁邊的桌子,上面放着漫漫事先準備好的各種證件和其他證明。
霍華德一直在咳嗽,這一次,他身後的下屬全都默默的從房間內退了出來,沒有人敢去安慰他。
霍華德咳着咳着,就勢扶着桌子蹲了下來,他抱着膝蓋,雙眼木然得盯着地面,口中無意識的重複着剛才說過的話:“……我竟然沒有發現……我竟然……沒有發現……”
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個因為做了錯事而被父母抛棄的小孩兒,充滿了無助和茫然。
傅寧慢慢邁開步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猶豫了一刻,還是輕輕在他背上拍了兩下。
很輕,輕得就像羽毛被風吹着拂過,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的觸感,但是茫然中的霍華德卻感覺到了。
因為傅寧接下來說了一句話。
霍華德猛地回頭,他看着傅寧的背影,他推開門走出去,身影在他眼中消失,但是他說的話卻一直在空氣中回蕩。
傅寧說:“這只是訂金。”
與此同時,路漫漫也終于收到了霍華德最後的五點好感度。
霍華德閣下的好感度終于達到了100,攻略進度直接飙升到60%。
可惜這些是系統自動統計出來的數據,六六已經關機了,所以路漫漫自己都不知道。
不過不知道也沒關系,事情已經發生了,“漫漫”已經做出了這樣的事情,霍華德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唯一的差別只是早晚而已。
這對換了身體的路漫漫來說,并不算什麽值得一提的問題。
傅寧避開了弗蘭西斯的暗哨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立刻收拾東西準備回帝都。
根據霍華德的反應,可以推斷出兩個答案,一是:路漫漫根本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東西;二是:路漫漫想要的東西是霍華德的那顆心。
暫且不提這兩種推斷是否符合邏輯,重要的是它們都指向了同一個問題。
第一種可能,她沒有得到她需要的東西,任務根本就沒有完成,這樣她絕對不會離開這個世界。
第二種可能,自己也是任務對象之一,他識破了她的詭計她并沒有從自己這裏得到她想要的東西,那就是說明,自己的任務同樣并沒有達成,她還是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而且,傅寧想起了弗蘭西斯。
弗蘭西斯的情況和當初和自己争奪“零”的李格非,和後來同李格非争奪“漫漫”的霍華德多麽類似啊。
傅寧想起在那個雨天,她用略微含笑的嗓音,不好意思的說“內衣的鋼圈”的時候,傅寧怎麽才能說服自己當時她是無辜的。
她那麽狡猾的一個人,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句話對一個男人來說,具有多麽強烈的暗示和引誘的意味。
他是不是可以推測,弗蘭西斯也是她的任務對象。
她那麽狡猾,從來不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浪費功夫。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弗蘭西斯的任務也絕對還處于剛剛開啓的狀态。
她怎麽可能就這麽走了呢?
傅寧嘴角泛起一絲勢在必得的微笑。
他會将思維探測器裝到世界的個個角落,只要出現一具身體內有兩個磁場的人,就一定是他要照的人。
傅寧的嘴角微微翹起,弧度鋒利割人。
這一次,他一定會拆了那個所謂的“六六”,砍了她的翅膀,看她還能往哪兒跑。
所以,路漫漫就聽說了全國各地都開始安裝某種全新的監測系統。
幸好她一開始就讓六六關機了,否則還真會出現剛穿上新馬甲就被拔下來的尴尬。
本來在傅寧的想法中,路漫漫下一個接觸的人一定是弗蘭西斯或者是霍華德,但是如何在軍中安裝上這些東西卻是個問題——弗蘭西斯控制欲太強,在他眼中,軍部是屬于他的底盤,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把監控的觸須深井他的領地裏。
不過不會太晚了,很快,李格非就要忍不住了。
漫漫的死亡,弗蘭西斯可以說是罪魁禍首,李格非怎麽可能放過他?
即使弗蘭西斯是他的老師也一樣,除了漫漫的死亡,還有權利的争奪——對軍隊的掌控權的争奪。
路漫漫沒有想到,她竟然會那麽快就再一次見到了傅寧。
處于度假狀态的路漫漫正在享受她令人沉溺的假期,突然,謝家的家主,也就是謝琇瑩和謝玉致小姐的親生老爹傳過來消息說家裏來客人了,讓她打扮一下出來見客。
沒有六六,路漫漫連這個值得自己珍重梳洗打扮的客人是誰都不知道,不過不知道沒關系,她去見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剛到會客廳門口,正好一個送果盤的侍女走了出來,路漫漫連忙攬住她,問:“來的客人是誰啊?”
侍女臉色含春,風情萬種地瞟了一眼還未關閉的房門,說:“小姐,你可有眼福了,是個年輕英俊的男人。”
路漫漫眼神微亮,這個世界的人的顏值都很高,就是廚房裏掌勺的大廚如果減掉滿身的肥肉,都有一張令人驚豔的臉,美色看多了,自然就對一般的庸脂俗粉沒有太大的興趣,能讓侍女露出這樣表情的,一定是個大帥哥,只怕不比那幾個神經病差。
路漫漫決定,在自己度假的這段時間,說不定可以和某個帥哥來一段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充當一下調教幾個變态過程中的調劑。
謝家是東方的傳統貴族,聽給女兒取的名字就能聽出來,謝琇瑩,謝玉致,充滿了古典的韻味,所以連建築風格都沿襲了東方的傳統審美,雕欄畫棟,木香怡人。
轉過一扇雕刻着精美祥雲浮雕的屏風,就是謝大人見客的地方。
剛一進去,路漫漫就聽到了謝玉致老爹爽朗的笑聲,他邊笑邊說:“當初我還得叫你父親一生叔叔,咱們平輩論交,平輩倫交……”
路漫漫腹诽:“這誰啊,這麽大的面子。”要知道,謝大人也是內閣大臣之一,能值得他平輩論交的年輕人可真沒幾個。
一邊思索,一邊笑嘻嘻地開口:“父親,我來了。”
謝玉致小姐嗓音清脆悅耳,像是浸了蜜一樣透着甜意,但是卻不會讓人感到膩歪,嬌嗲得很讨人喜歡。
但是路漫漫剛一轉過屏風,臉上甜美的笑容就險些噼裏啪啦碎成一地渣渣,她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樣維持着面部的表情不徹底崩壞。
謝大人口中“平輩論交”的人,侍女口中年輕英俊的男人竟然是傅寧!
竟然是傅寧!
謝大人佯怒地斥責一聲:“都多大了,怎麽這麽不知禮貌。”
然後站起來,指着跟着他站起來的傅寧,說:“來,叫聲傅叔叔。”
路漫漫:“……”
麻蛋好想罵髒話!
但是還是得露出一副甜美的笑臉,脆生生的叫了一聲:“傅叔叔好。”
傅寧象征性的勾了一下嘴角,點頭:“謝小姐好。”
謝大人扯了扯寶貝女兒,“快去給你傅叔叔倒茶,以後到了大學裏不許貪玩,要跟着你傅叔叔好好學習,知道了沒有?”
路漫漫這才知這一出是咋來的,感情是有緣由的。
謝玉致是家裏最小的女兒,謝大人老來得女,寵得不要不要的。
謝玉致就被嬌生慣養出一副小姐脾氣,而且是那種非常可愛的、略帶刁蠻的嬌憨,極為讨人喜歡,可惜謝玉致小姐只點亮了撒嬌賣萌的技能點,學習成績一塌糊塗,這就導致了她的“高考”成績非常的……不怎麽地。
偏偏謝玉致小姐認準了帝都大學,非上不可。
這不,為女兒操碎了心的謝大人就找上了傅寧,希望那啥……走走後門。
路漫漫感嘆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為了孩子能上個好學校,謝大人都和比自己小很多很多歲的傅寧平輩論交了,要知道謝琇瑩雖然比李肅煊小幾歲,但是也極為有限,謝琇瑩可是李格非的長輩,李格非勉強能算得上是傅寧的同輩。
這輩分有點亂,她得緩緩。
所以,這麽算的話,其實傅寧本來應該叫自己阿姨的,但是因為謝大人有求于傅寧,所以自己得反過來叫他叔叔!
路漫漫在心裏翻了個不雅的白眼,好想聽傅寧叫自己阿姨啊嘤嘤嘤,之前叫過他那麽多次“father”,吃大虧了,好不容易有扳以一局的機會,竟然被謝玉致這學渣給毀了。
不甘心吶!
路漫漫心裏滴着血,讨好地拿起旁邊的茶壺,準備幫傅寧倒茶。
他喝了自己倒的這杯茶,意思就是這個忙他幫了。
但是,傅寧竟然伸出那只修長美麗的手擋住了路漫漫手中的茶壺。
“傅叔叔?”玉致小姐不解地叫了他一聲,謝大人臉上的笑容也有一絲收斂。
傅寧伸手将茶壺的把手從謝玉致手中拿出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幫謝大人添滿,最後又給謝玉致倒了一杯。
路漫漫不着痕跡的收回手,手背被傅寧不小心碰到了,感覺很奇怪。
她把手藏在桌子下面,用力的搓自己的手背。
敏感度加倍什麽的,太特麽坑爹了。
傅寧:“之前重裝監控的事情我還要向謝大人道謝。謝謝謝大人鼎力支持。”
謝大人連忙擺手:“這是好事,我只是按正規程序在走。當不得謝,當不得謝啊。”
傅寧笑了一下,“至于謝大人提的這件事,我還需要進一步觀察,畢竟帝都大學的入學名額不是我一個人說的算的。”
他又笑了一下,繼續:“謝小姐的這杯茶,日後再喝也不遲。”
傅寧說完,起身告辭,謝大人見挽留不住,看了一眼在原地站着不動的謝玉致,敲了敲她的腦袋,一臉“我這不省心的女兒”,“還不快去送送你傅叔叔?今天怎麽傻乎乎的?”
路漫漫哭,她一點都不想去送傅寧好嗎?
但是謝玉致還得裝腔作勢一番。
好在傅寧不是喜歡這種虛禮的人,直接拒絕了。
傅寧一走,謝大人就優哉游哉的坐在旁邊開始慢條斯理的品茶,然後用眼神示意謝玉致趕緊賣萌。
路漫漫立刻會意,撒嬌一般依偎在父親身邊,軟綿綿的開口:“老爸你真好,我喜歡死你了,愛你!”
謝大人心滿意足的哼了一聲,“讓你好好學習好好學習,總是不聽話,現在知道後悔了吧?”
謝玉致晃着謝大人的腿,嘟着嘴:“爸爸,我後悔死了,你罵我吧。”
自己女兒,謝大人才不舍得多罵,“傅寧已經回帝都大學任課了,明天你去給我好好聽課,争取給傅叔叔留個好印象,知道嗎?”
謝玉致狂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會努力的。”
然而路漫漫卻在心裏哭泣,啊啊啊啊,她要去調教弗蘭西斯啊啊啊啊啊,誰特麽有閑工夫去大學裏上課啊!
謝大人這邊是不可能說通的,看來只能讓自己不通過傅寧的“考察”了。
但是謝玉致這麽一個學渣,傅寧都答應幫忙了,顯然是準備讓她“通過”的啊。
路漫漫覺得有些奇怪,徇私舞弊并不是傅寧的作風,他的完美主義嚴苛到了可怕的地步,怎麽會主動打破自己的規矩,去幫一個小學渣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是傅寧用換監控和謝大人進行的一場交換。
路漫漫又想哭了,傅寧的一個舉動,竟然無意間坑了自己兩次。
無論她內心有多麽斯巴達,第二天傅寧上課之前,她還是得老老實實坐在教室裏等着他。
謝玉致小姐長得非常漂亮,雖然沒有零完美無缺,但是零過于犀利張揚了,容易讓男生心生怯意,不敢靠近,但是謝玉致不一樣,她甜美可愛,洋娃娃似的,正是大學男生最萌的那一類美女,剛一進教室就吸引了所有異性的目光。
等傅寧踏着鈴聲進入教室的時候,路漫漫身邊已經圍滿了春心萌動的少年們。
看到傅寧,她連忙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和其他同學一起喊:“傅教授好。”
傅寧點頭,并沒有多看謝玉致一眼。
路漫漫的#擾亂課堂紀律讓傅寧忍無可忍#計劃,卒。
傅寧這一節是大課,前面半部分是理論課,後面還有實踐課——實驗室裏做相關實驗。
上半段剛一結束,大家轉戰到新的戰場,路漫漫立刻狗腿地跑上去幫傅寧整理試驗用品。
其實事到如今,路漫漫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哪路露出了破綻讓傅寧發現了異常,但是根據暴露的時間推斷,她還是敏銳的發現,很有可能是在自己幫他做飯的時候出現了纰漏,所以這一次路漫漫要扮演的是一個毫無動手能力的貴族小姐。
這很符合謝玉致小姐的身份,不是嗎?
整節課,在謝玉致小姐的“熱心幫助”之下,到處都是雞飛狗跳,動不動就出現問題,學生們的實驗成果基本上全都毀于一旦,到了後來,即使她再怎麽撒嬌賣萌,都沒有人敢讓她幫忙了。
一節課被毀得七七八八,還損壞了很多實驗設備和用品,如果是別的老師早就發飙了,但是傅寧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安靜的坐在旁邊看着自己的東西,完全不管學生們的“死活”。
路漫漫:“……”
這個沒有師德的家夥!
到準備下課的時候,傅寧站起來,“清點損壞物品,然後把賬單交給謝玉致小姐過目。”
“本次實驗所有計劃內的消耗品除外,其餘的額外開支全都由謝小姐承擔。”
還沒等同學們在心裏歡呼,接着又來了一句:“本次實驗課成績計入期末總分,不再另外補課。”
最後不顧學生們的哀嚎,冷酷無情的宣布:“下課。”
路漫漫:“……”
“哦,對了。”他露出一副突然想起來什麽的樣子,收回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側臉回眸,看着路漫漫說:“謝小姐,請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