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002
阿燃的店離十字路口不遠,把角是公共廁所,十字路口東西南北都是窄巷,停了不少車,貼着“住胡同,自家車,勿貼條。”
阿燃一大早去上廁所就聽見街坊打招呼“诶呦,你這孫子長這麽胖了啊!真棒!”
李大媽緊了緊身上的坎肩,對面那位很解風情“李嬸都穿上貂兒了啊!”
李大媽特自豪的表情,拿捏得很不好看,讓人一見就知她大清早端着孫子出來全都是幌子。
還沒完,李大媽靠在旁邊一輛白色的轎車門上“我兒子項目做大了,孝敬我的,你瞅瞅,也得瑟上買了臺車,我跟他說咱們有點錢好好養家,別這個露怯,但男孩子嘛,就喜歡這些車啊什麽的。”
“都買車了啊!什麽牌子!”
“豐田的,日本玩意,我就說咱們要愛國,要買國産車,我兒子非說日本車性能好,貴點就貴點吧。”
阿燃回來的時候就見那小孫子已經困得打盹了,李大媽沒瞧見,還跟人在那絮叨。
說絮叨是好聽的,炫耀才是真真兒的。
阿燃回屋喂貓,昨天夜裏站門口刷牙的時候這貓蹲在爐子邊上蹭,喵喵得叫着,奶聲奶氣,阿燃冷眼看它半天,抱了回來。
要是再大一點再長一點或者再胖一點,都不抱它回來,它不怕生人,阿燃試探着伸出手的時候它自己走過來的。
這貓怕耗子、怕自行車鈴、怕孫宇的那雙黑球鞋。
也不知道喂它吃點什麽,姑且阿燃吃什麽就給它吃什麽,買了炸糕它也吃,剩的面包它也吃,還躲在角落裏咬烤串簽子,白天來人扡褲腳它就從角落裏慢悠悠走過來跟人起膩,蹭來蹭去,人都煩,嫌髒。
阿燃給它洗過澡了,平時晚上都讓它睡枕頭邊上。
跟孫宇做*愛的時候人喘貓也喘,你嘤嘤嘤得叫,它立在邊上眼睛瞪得溜圓也跟着叫,孫宇有點煩它,不是因為打擾了二人世界,是因為阿燃明顯對貓比對自己好一點,做*愛的時候一只手都要漫不經心得揉着它的頭。
哦對了,還有比賽的事。
孫宇不負衆望的贏了,但回來的時候人沒個人樣,瘸着一支腳,臉上貼着個創口貼,拎着半拉西瓜和一臺豆漿機就回來了。
阿燃正在給人縫扣子,看他進來掃了一眼,又擡頭皺眉。
男孩子進屋倒在床上,朝門口等着拿衣服的人不鹹不淡得說話,嗓門有點大有點冷“下班了下班了,明天過來拿!急着穿沒衣服了啊!”
人家是個小姑娘,弱弱得看阿燃一眼就走了。
孫宇撲騰一下下了地,從床底下抽出個墊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挖西瓜吃,一勺勺往嘴裏送。
“怎麽回事?”
孫宇一邊吃一邊往貓身上吐西瓜籽兒,貓也沒躲,反倒樂得很開心,左右撲着,孫宇也樂了“傻逼!”
阿燃仍是皺眉看他“你摔跤了?”
孫宇起來把豆漿機拆開插上電試了下“沖過終點的時候太高興,左腳拌右腳。”說着還不好意思得撓撓頭,很是困惑。
“至于那麽高興嘛。”
“至于啊。”孫宇回頭看她,走過來蹲下“這是我自個兒掙錢給你買的第一樣東西。”
阿燃冰涼涼的心抖了下。
小貓在邊上叫喚着,阿燃必須要逃出這個氣氛,站起來“我出去買菜,今天吃鍋子吧。”
“好,快去買吧,羊肉片你去石記買鮮切的,貴點別心疼,我都給你買豆漿機了。”
“好。”
回來的時候孫宇把那半個西瓜差不多吃完,整整齊齊挖了一小碗給阿燃留着。
小貓也窩在牆角舔它那個粉爪子。
吃火鍋,來點酒,微微熏着,人也美了。
孫宇在阿燃的眼裏看到自己,慢慢被放大。
阿燃起身開門,把貓轟出去了。
鍋子還咕嘟咕嘟響着,吃了一肚子肉和菜,湯湯水水,太劇烈的動作讓人想吐。
真不該吃辣鍋,下面做完癢的很。
關了門,屋子裏都是哈氣,阿燃從床上爬起來把剛才買的豆子泡好,然後開門朝外面喊“貓,貓?”
孫宇在後面笑“你給它取個名吧,省着老貓貓的叫着。”
阿燃沒說話,也沒再叫那個畜生回來。
第二天一早又是李大媽在十字路口,這回不是揪着人不放說她那貂皮坎肩和她兒子新買的車了,她看着車輪子底下那一攤屎“誰那麽缺德啊!你祖宗八輩都沒屁*眼!”
罵了二十多分鐘,全是說給街坊鄰裏聽的,偶爾堵了上班自行車的路,車鈴響個不停,還在後面喊“阿姨,你讓一讓!”
貓在屋裏聽到一聲車鈴就叫喚一聲,窩在屁股墊裏探出個小腦袋。
阿燃今早喝得豆漿吃得糖油餅,破天荒給貓買了三條炸魚。
到中午的時候更熱鬧,巷子裏好些人聊天,聲音不大,阿燃開了門透氣給人裁衣服也聽不大清楚,店裏的人少,她也沒豎着耳朵聽,八卦的事她向來不太感興趣。
上次韻達那小哥正好騎着電動三輪路過,跟阿燃打招呼“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麽?”阿燃還在電動縫紉機下面推着衣服邊,也沒擡頭。
“上次找茬那男的,去外地給人修房頂,死了,今早發現的,涼透了,身子被拉得老長,擡回來的。”
店裏的客人聽了這話都吓得哆嗦,阿燃擡頭看他,面無表情,這樣的事情被小哥談笑風生得說出來,好像是件特別有趣的事。
見阿燃不說話,小哥識趣得笑笑發動車子“活該!壞人就該遭報應!”
阿燃也不覺着壞人就該遭報應,也不覺着好人就該一生平安。
阿燃這個人,不太合群,跟性格和長相都沒什麽大的關系,她性格屬于你不理我我就不理你,你跟我客套我也跟你井水不犯河水。論長相她長得軟糯糯粉白白很讨喜,但是她從小到大在哪都不太受人待見,多半是很多事情她參與不進去,人家聊家長裏短的時候她不去聽,人家要求鄰居都出把力幫幫忙的時候她不參合,久而久之好人覺着她清高,壞人覺得她沒參與同流合污會出去捅婁子。
但阿燃既不清高也不在人背後扮長舌婦,既沒有什麽美麗的心腸出衆的臉蛋,也沒有太黑心處處給人使壞,她就是那麽個普通人,真的很普通,有念人好的時候也有小小的報複心理,擱人堆裏也不顯眼,但是接觸一兩次總能讓人印象深刻,就因為她那股子沒套路的做派。
她也戀愛過,在老家那個小農村跟人相親,晚上在田埂地裏牽小手接吻,嫁到縣城可能是父母對她人生最大的要求,也差不離兒真要成那麽一回。
最後是因為惡俗的理由,彩禮錢的事。
還是阿燃到縣城跟那男的說“我家要十萬彩禮,能給就領證去,不能給你把我來回進城的車錢結了,請我吃頓飯,我回家跟我父母有個交代。”
當然是沒成,阿燃可不是那麽俗的真惦記那彩禮錢,也不是父母撺掇她她騎虎難下必須硬着頭皮去要,她等那個男的答複,多半知道是成不了。
而且阿燃父母彩禮要三萬,阿燃自己加到十萬的。
男人不同意,阿燃就心裏挺高興,不用嫁了也挺好,在家做個老姑娘,手也巧,在村裏給人做做衣服幫忙蒸一屜包子,她挺喜歡這樣的生活。
男人還算有裏有面,給了她三千塊,阿燃去縣裏的金店買了條金鏈子,戴上回了家。
但家裏後來又給她介紹對象,阿燃有些煩,就來了北京,心想着哪大往哪走。
可是北京大到她發懵,買了個新手機,兜裏就沒什麽錢了,不會坐地鐵,租不起房,人家介紹個疊紙錢的工作,疊一千個金元寶給2元錢。
那會還是06年的北京,一天疊一萬個金元寶夠吃兩頓飯,阿燃那會兒瘦了不少,天天花兩元錢買兩個芝麻燒餅,現在連燒餅都漲價了,阿燃那會兒活得緊巴巴但自己不覺着,晚上在疊紙錢的地方支張折疊床,睡得踏實。
後來租了這個私搭房,一個月三百,又花二百元買了個二手煎餅車,天天自己和面自己炸薄脆,養活自己像模像樣。
再也不願回那個小地方。
這會子店裏面的客人也都開始嘀嘀咕咕上了,進來個街坊扡褲腳,聽她們說着也自覺加入了話題。
“老張去涿州給個平房小學修房頂,下大暴雨,他站房頂上栽跟頭,掉排水煙囪裏了,那麽粗個煙囪他頭朝下栽進去愣是沒爬出來,也是的,雨那麽大,跟天開了河似的,早晨才讓人發現,從排水罐子裏拽出來,先扽出根胳膊,都泡浮能了,拽着腦袋拔*出來,身子被拉的跟蛇一樣。”
聽着的人一聲聲驚呼,既害怕又好奇,還問着細節。
阿燃聽着這些把手上活忙完,裝袋子裏遞給她們。
人漸漸散了,阿燃想着剛剛說的那個情節,哼出小調。
活該,壞人就該遭報應!
她想着那快遞小哥的話,想着老張之前的刁難,心裏又覺着應該的,敞亮得很。
又有人進來窩褲腳,阿燃站起身給他量了量尺寸,畫了道白。
人坐下,阿燃探頭過去。
“你聽說咱們街坊老張的事了嗎?”
唉,人心裏的小惡魔,終于還是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唉,感覺我可能有知識方面的硬傷.....
今天在公司跟人喝茶的時候突然想到燃宇第一章的片段,我就好奇問“文玩核桃能踩碎嗎?狠狠踩的話。”
“結實着呢,踩可踩不碎。”
我也覺得踩不碎,懶得改,姑且放低智商,帶着讀者朋友們聽我這個網絡寫手瞎胡說,信一回文玩核桃能踩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