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我想你應該會喜歡這個,雖然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請您收下。”
許常樂把布丁恭敬地遞到厲弘安面前,卻見他板着臉,表情難看不說還一言不發,詭異得教人心裏直發毛。
“我來就好、我來就好,許小姐請坐啊,不要那麽緊張。”方邵威見兩人的反應,就知道這之中肯定有戲可看,立即面帶笑意地接過那打布丁,拿出最和善可親的一面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許常樂年輕單純,對他幫自己解圍非常感謝,也沒多想就把逃生梯發生的事情全講了出來。
方邵威好笑地瞄了瞄厲弘安,他們認識了快十年,他都不知道原來厲弘安會吃甜食,真虧他會掩飾!今天要不是發生這件意外,搞不好還能讓他多掩飾幾年。
“原來是這樣啊……許小姐真是不幸,居然遇到個不長眼的。”方邵威說着還倒了杯水給許常樂。
“不不不,是我不好,害厲先生受傷了。”許常樂抱歉地道“我會負責厲先生的醫療費的。”
“哦,這個許小姐不用擔心,我們公司的員工全都有保險,我相信這件事應該會理賠的。”方邵威說道。
“真……真的嗎?”許常樂瞄了瞄厲弘安,見他也沒有表示反對,不禁感到驚訝。
她曾設想過很多情況,卻沒有想到對方居然不要她賠償。可能是他很有錢,才不把那點“小錢”放在心上吧!
“當然,許小姐也是辛苦工作的人,而且這件事弘安也有責任,怎麽可以全都怪到許小姐身上呢?”
“真的可以嗎?真的很謝謝你們。”不論他們是不是因為太有錢所以不在意這點“小錢”,許常樂都由衷地感謝他們,因為這世上有錢的人很多,大方的人卻是寥寥可數。
“這是當然的,不過……”方邵威吊人胃口地把尾音拉得老長。
“怎……怎麽了嗎?”許常樂小心翼翼地問道。
“醫生說弘安手腳都有嚴重的扭傷,左手還有骨折,他又自己一個人住,我怕他沒有辦法自理生活,所以得請一個随身的看護照顧才行。”方邵威一臉困擾地說着,好像受傷的人是他一樣。
許常樂上上下下地看看包了一層又一層紗布的厲弘安,心知方邵威說的是實話,心中不禁又擔心了起來。
因為父親中風的關系,許常樂曾經詢問過看護的價格,所以她知道請二十四小時的看護非常貴!
“邵威!”厲弘安狠狠瞪了方邵威一眼。
方邵威不理他,繼續眼許常樂說話“今天這個意外,你們雙方都有責任,不如由許小姐來擔任弘安的看護好嗎?”
“方邵威!”厲弘安警告地盯着他,“你也知道我獨居,還叫一個年輕女孩來照顧我?”
他現在的情況很多事都無法自理,需要二十四小時的看護,總不能叫一個年輕女孩跟他孤男寡女兩個人住在一起吧?
“你怕被怎麽樣嗎?”
“……”厲弘安翻了個白眼。
“那你怕你會忍不住對別人怎麽樣嗎?”
“喂!”厲弘安生氣了。
“既然都不是,那你怕什麽?”
“懶得理你!”厲弘安氣得不想講話了。
“許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話,不如由你來當弘安的看護怎麽樣?”方邵威“好心”地提議道。
“我……我來嗎?”許常樂搞不懂方邵威為什麽會突然把話題扯到她身上來。
“你放心,他現在傷的這麽重,絕對沒辦法對你不禮貌。”方邵威以為她也擔心兩人孤男寡女會有危險。
“不,是我沒有護士的執照,沒關系嗎?”一般來說還是請有護士執照的人來當看護會比較安心不是嗎?
“他又不是有什麽生命危險要擔心,只是要一個幫忙生活起居的人而己,是不是有護士執照我覺得沒差啊!”
許常樂看厲弘安幾乎都是傷在手腳,同意了他的講法。
“當然,如果許小姐願意出看護費讓我們請專業看護的話,我們也很歡迎就是了。”方邵威一臉不在意地道。
許常樂一聽馬上說道“不不不,請讓我來。”
“真的可以嗎?許小姐不要勉強啊!”
厲弘安一聽方邵威的語氣就知道他是在以退為進,只可惜許常樂的道行太淺,根本聽不出來。
“我可以、我可以!我很習慣照顧行動不便的病人,我爸中風後我常幫他洗澡喂飯,什麽都會!”許常樂立即搶道。
開什麽玩笑,照顧一個行動不便的人叫什麽勉強?叫她掏出一大筆看護費才是真的勉強好嗎?
“既然許小姐有看護病人的經驗,那就更好啦!我留電話地址給你,麻煩你兩天後來接弘安出院。”方邵威掏出名片,大筆一揮,在名片背後留下資料給許常樂,“好好幹啊!”
“我會的。”許常樂恭恭敬敬地接過名片,死死捏在手裏。
看護一天的薪水差不多折合她兩天薪水,她打死也不想付!
方邵威個性強勢口才又好,跟他吵架占不了什麽便宜,還不如表面上順着他再陽奉陰違。
身為方邵威的多年好友,厲弘安早就知道他的個性,于是他由頭到尾都沒有講話,任由方邵威去安排。
隔天一上班,許常樂還沒去找曾美琴,曾美琴就先叫她進辦公室。
“你昨天有好好道過歉了吧?”曾美琴問。
曾美琴原本是想親自帶許常樂去道歉的,卻因為一些私事走不開,其實心中很擔心她。
“有。”
“對方有罵你嗎?”
“沒有,厲先生與方先生人很好。”許常樂搖頭。
事實上,昨天去探病時幾乎都是方先生在跟她說話,厲先生只在一旁看着,從頭到尾講沒幾句。
“那就好。”曾美琴松了口氣,“沒事了,你可以去工作了。”
許常樂卻沒有因此就離開,反而說道“琴姊,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什麽事?”
“我想要調班。”
“你問一下有誰可以接你的班,填好申請單送上來就好。”曾美琴不以為意地道。
清潔員的班表都是前一個月就排好的,如果想要調班的話,只要自己找人來代班就可以,并不是什麽稀罕的事。
“不,我不是想要調一天,是想要調半個月。”許常樂說道。
曾美琴聽了不無訝異,“半個月?你調那麽久要做什麽?”
許常樂一五一十地将昨天的事全說給曾美琴聽。
因為厲弘安腳要恢複到可以自然行走,不确定要多久,所以許常樂才想先将這個月剩下半個月的班調到半夜,月底時再依他複原的情況安排下個月的工作。
一口氣要調半個月的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還有可能會影響到曾美琴安排工作,所以許常樂才先跟她商量。
曾美琴聽完後臉上沒什麽表情,語調冷靜地道“我知道了,我會處理這件事的,你先去工作吧!”
“謝謝琴姊。”
許常樂一踏出辦公室大門,曾美琴就立即打了電話給方邵威。話筒傳來大陸歌手的歌,響了半天也沒有人接,曾美琴不死心地繼續打,堅持要打到對方來接為止。
曾美琴自認她這個人沒有什麽地方比別人強,頂多就是比別人多了一點堅持與耐性,反覆打了二十幾分鐘才終于有人來接電話,曾美琴還沒開口,對方就先爆了句粗口!
“他×的哪個王八蛋一大清早就打電話吵人?”
當了許多年夜貓子的方邵威向來不見到太陽不入眠,他今天頭才站到枕頭不到三小時就被吵醒,脾氣自然大得不得了。
曾美琴既不生氣,也沒有被他吓到,聲音仍然維持着禮貌,“方先生您好,我是“好媳婦”的曾美琴。”
曾美琴柔美的嗓音與溫和的語調,讓有起床氣的方邵威冷靜了一下,腦中多了三分清明。
“曾小姐您好,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請間有什麽指教?”方邵威的聲音瞬間變得溫和有禮,改變的程度堪比摳男用了變聲器。
“我想要跟您談一下關于我們公司員工的事。剛剛我聽說您體諒常樂那孩子的狀況,願意讓那個孩子當厲先生的看護,真的非常感動。”曾美琴一開口就給對方一頂高帽子戴。
“哪裏哪裏,只是小事一樁。”方邵威笑笑,輕輕把帽子拿下。
曾美琴的聲音情緒突然轉成為難,戲劇化的演技直逼專業聲優,“只是這孩子并不是專業的看護,有時候又有點迷迷糊糊的,讓她來照顧厲先生真教人不放心。”
“哪裏哪裏,曾小姐客氣了,弘安的傷就只是嚴重的扭傷與骨折而已。”方邵威故意用輕快的語氣把情況說得很嚴重。
曾美琴的音調亦是十分沉痛惋惜,“這次的事我們公司也有責任,不如就讓我請一個專業的看護來照顧厲先生吧!既可以讓厲先生得到良好的照料,也能讓我們表示一點心意。”
同樣都是擅長以退為進的人,曾美琴一聽到昨天的事,立即就知道許常樂是上了方邵威的當,心裏非常不高興!
今天姑且不論方邵威安的是什麽心,曾美琴扪心自問覺得不能眼睜睜地放任許常樂住到一個獨居男人的家中,即使那個男人現在受了傷,沒有什麽攻擊性可盲。
這事上有些事情可輕可重、可大可小,孤男寡女同居在一個屋檐下就是其中一種。
人言可畏啊!
曾美琴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句話,說什麽她也不想讓許常樂嘗到她當年有苦說不出的痛。
許常樂還年輕,雖然她很小就出來打工,但實際上她的生活與交友都非常單純,對人心也沒有什麽防備,曾美琴自認自己不能放任不管。
“曾小姐這麽擔心弘安的傷勢,真是令人太感動了,只是這畢竟是他們的事,就讓他們來決定吧!”
“常樂是我們公司的員工,今天她讓厲先生受傷,也等于是公司的事,還是讓專業的看護……”
“曾小姐。”方邵威打斷曾美琴的話。
“是。”
“我現在還很困,恐怕沒辦法與你長談。”方邵威語帶遺憾,“我是很希望這件事可以在私人的階段就解決,不過聽您的意思似乎是希望公事公辦。若是這樣的話,麻煩你跟律師聯絡吧!”
“那麽我長話短話吧!方先生。”曾美琴語氣不改和善,“孤男寡女同居畢竟不好,如果有個萬一……”
方邵威困到不得了,略顯煩躁地再次打斷曾美琴。
“如果真有“萬一”,我付一百萬給她!”方邵威說完,按鍵一按将手機挂上,還順手關了機。
曾美琴聽着話筒中傳出的聲,氣得把話筒拍回電話上,“這個人有沒有一點禮貌啊!”
好不容得到醫生的允許,厲弘安再也不想待在醫院裏,打了電話叫方邵威來接他,結果來的卻是許常樂。
厲弘安一看到許常樂,想也沒想就冒出一句,“你怎麽來了?”
“是方先生通知我過來接厲先生出院的啊!”許常樂見厲弘安面有難色,以為他不相信她的能力,“你放心,我有照顧病人的經驗,出院要辦的手續也很熟悉,沒問題的。”
厲弘安本想告訴她,他可以請別人幫忙,就見許常樂一手便輕松地提起他的行李。
“就這些了嗎?”許常樂問。
那一袋行李雖然不多,但女孩子能一手輕松舉起的也不多。厲弘安見她真的能幫上忙,心想先讓她幫自己辦出院吧!不然要等別人來接的話,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許常樂的母親有長年背痛的毛病,父親也在幾年前中風,關于醫院的各種事情,不論是入院手續、出院手續還是看顧行動不便的病人,她早就駕輕就熟,沒一會兒就辦好了一切手續,連計程車都叫好等在門外了。
厲弘安的腳還需要撐拐杖,許常樂将行李放入後車箱後,便小心翼翼地扶他進入計程車後座,動作非常細心流暢。許常樂在打工的時候,也曾經當過臨時保母與看護,對她而言這都是小事,根本不算什麽。
厲弘安見她似乎真的是來當看護的,也就不再反對,報出地址讓司機開車。
厲弘安雖然富有,為人卻仍簡樸,住的地方不是世人口中的豪宅,只是一般的大廈,雖然也有門禁,卻不至于森嚴。
許常樂看到他的房子時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會住×寶。”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以為依你的身份,應該會住在更氣派的地方……”許常樂以為厲弘安誤會她看不起他住的地方,趕緊解釋“其實我每次去豪宅工作時都很害怕,萬一不小心打破個什麽東西,把我賣了都還不起!”
“你工作很多年了?”厲弘安看她素着一張臉,穿着打扮比時下的國中生還樸素,本來還不确定她成年了沒?
“對啊,滿多年了。”許常樂不介意地道。
她拿着鑰匙打開厲弘安家的門,習慣性地左右看了看。
一般人如果一進到別人家中就左右打量,是一件不禮貌的事,但對許常樂來說,這是她的工作習慣,每到一個新的業主家裏,她都會先确定房子的格局,以便排定最适合的打掃動線。
厲弘安的家很普通,目測約三十坪上下、三房兩廳。房子位在邊間,采光良好,每個房間都有對外窗戶與前後陽臺。
看完格局,她又稍做确認了一下屋中積灰的狀态。
看得出來是男人獨居的房子,灰塵不多,大致上算得上整齊,可見得厲弘安的生活習慣應該很好。
“厲先生,請問你的卧房在哪裏?”
厲弘安給她指了方向,讓許常樂先把行李拿進去放好。
許常樂進房時看了一下,厲弘安的房間是一間套房,看來外面的浴室是另兩間房共用。
她整理好行李之後,厲弘安便為她解說其餘兩個房間的用途“那邊那間是客房,你這段時間可以睡在那裏。後面那間是我的書房,裏面可以不用打掃,我沒叫你的時候也請不要進去。”
“是的,我理解了。”許常樂乖巧地應道。
她在“好媳婦”工作也有一段時間了,各式各樣的業主常會有各種奇奇怪怪的要求,厲弘安這樣的要求并不算過分。
“廚房在那邊,其他的東西你都可以看情況使用。”
“好。請問厲先生平時三餐都幾點開飯?”許常樂問。
“我平時習慣早上七點吃早餐,十二點午餐。晚餐一般在外面吃,如果要回來吃,我給你電話。”
“厲先生,你該不會想要去上班吧?”許常樂一聽他說晚餐要在外面吃,不由得一楞。
“當然,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去上班了。”厲弘安說道。
“可是醫生說你的骨頭還沒長好,最好還要休養一周。”許常樂提醒他。
“我會注意不要動到傷處。”
“不然……你可以在家裏工作啊!”許常樂想了想建議道“我聽說你們公司的工作也可以帶回家做不是嗎?你可以在你的書房裏工作,我保證絕對不會發出任何噪音吵到你。”
厲弘安眉頭一皺,“你一向都對雇主這樣管東管西嗎?”
他向來話不多,不習慣跟人這樣閑話家常。
“抱歉。”許常樂知道有些業主不喜歡跟清潔員聊天,趕緊默默記下厲弘安的習慣。
厲弘安原本想告訴她,他只是不習慣與陌生人閑聊,轉念一想又覺得算了,反正他已經打算手再好一點就讓她離開,解釋這麽多也是多餘,便轉口說道“我要泡澡,你去準備一下。”
“泡澡嗎?好,我馬上去準備。”許常樂立即敬業地做笑應道。
她很快地就放好了熱水,小心地試過水溫,還放了泡澡劑。
“厲先生,可以沐浴了。”
“嗯。”
許常樂扶着厲弘安進入浴室,因為他的手上還打着石膏,只能由她動手幫他把上衣脫下。
“你不出去?”厲弘安見許常樂不止沒有出去的打算,甚至還打算幫他脫褲子,不由得眉頭一皺。
厲弘安知道自己的身價在不少人眼中稱得上是金龜一只,認識他的女人或多或少都有人想要與他發展近一步開系,甚至表明希望被他包養的女人也不是沒有,因此他在這方面向來小心。
他們公司有人是抱持着玩樂主義,仗着自己條件不錯而游戲花叢,但厲弘安從來就不是這種人,他連夜店都不喜歡去,方邵威就說過他簡直堪比百年前的女子還死守貞操。
厲弘安對這種講法非常反感,他不泡夜店,跟他守不守貞操沒有半點關系好嗎?他不去夜店只是單純不喜歡去。
比起去夜店玩,他更喜歡一個人在家裏看書或是進國家音樂廳聽音樂,更何況早睡早起身體好,他早睡有什麽錯?
結果方邵威聽了之後直說他是老人家,未老先衰,厲弘安白了他一眼後幹脆就不理他了。
“當然。雖然這件褲子有松緊帶,但你應該沒有辦法自己脫吧?”許常樂指指他受傷的手腳道。
“咳咳……你不覺得……不太方便嗎?”厲弘安咳了咳暗示她。
許常樂望着他的臉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後才會意過來“我爸中風後我常幫他洗澡,工作的時候有時也會幫一些行動不便的老人家洗。你大可以放心,我沒問題。”
厲弘安見她這麽落落大方,心一橫、牙一咬地認了!
“你脫吧!”厲弘安道。
她一個年輕女孩都不怕看了,難道他一個大男人會怕被看?厲弘安在心中暗自想着。
許常樂突然想到什麽,先把馬桶蓋放下來,“你坐在上面,我幫你把褲子拉下來,這樣比較好脫。”
她說着還拿了條毛巾遞給他,“你會害羞的話就自己遮一下。”
“……”厲弘安突然覺得兩人的反應應該要對調一下才對,怎麽現在看起來好像是他被調戲?
明明他才是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