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貴妃
十月初十,聖上昭告天下,冊封太子。
桓淵身穿玄色衮冕九章,立于皇帝身側,俯瞰衆臣叩拜。山呼萬歲之後,又是千歲之聲,聲勢浩大,凡立于此間者,無不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前幾天太子遇刺傷重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今日桓淵完好無損的站在此處,流言必然不攻自破。而且,不光破了流言,還打破了某些大臣的癡心妄想。
站在諸臣最前沿的謙王也熱淚盈眶,十多年了,終于把太子的名分定了下來。日後,他一定會像輔佐皇兄那樣輔佐太子,待自己百年歸去,才算有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因太子還未娶親,所以命婦們無需去東宮參拜,只是去了太後的壽康宮。
太後人逢喜事精神爽,看着比往日明朗多了,就連常年沉悶的壽康宮也打開了各處窗戶,把宮中照得亮堂堂的。
老輔國公,太後的弟弟已經去世,新任的輔國公就是原來的世子。輔國公夫人和老夫人一起進宮朝賀,婆媳倆看到太後的樣子相視一笑,以前孫家十分低調,就是因為太後在宮中過得并不好。好不容易現在算是熬出頭了,而且看樣子太後還能活幾年,孫家總算不用戰戰兢兢了。
“小四回來了沒有啊?”聽到太後的問話,輔國公夫人連忙起身,靠近了去。
“回太後的話,三弟妹寫了信去,小四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回來就好,這孩子到了該成家的年紀,哪能一直在外面吶!這婚姻之事,哪個不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呀,可別太寵着孩子了。”
輔國公夫人連忙應是,眼神卻飄向了權相夫人王氏,王氏不明所以,微笑着對她颔首。
孫夫人也擠出一絲笑,可心裏卻沒底,三弟妹看上了權相家的大小姐,說這個人選俊逸一定會喜歡,不會反抗的。
可這位大小姐之前一直養在寺廟,是個什麽品性無人得知啊!
上回權相家宴客,自己沒去,三弟妹去了瞧見,只說長相無人能及,至于性情并不知曉。若是将來娶回家,是個不安分的,又是權相的女兒,怎麽處置才好。
孫氏想得頭疼,忽然宮人來報說貴妃嫁到。
一幹命婦都唬都面色巨變,站起身時甚至有人差點兒踩到裙角摔一跤。
沒想到貴妃是和謙王妃一起來的,這兩個人明面上幾乎水火不容,現在竟然聯袂而來,不得不讓人覺得眼前這一幕實在詭異。
太後的面色變了又變,見二人行禮,太後道:“你們身子不好,就不必四處走動了,正該好生養着才是。”
貴妃皮笑肉不笑的說:“待在宮裏怪悶的,得知太後這裏熱鬧,就來瞧一瞧。”她的目光冷冷的從命婦們面上劃過,這幫賤骨頭,以前在自己跟前跟哈巴狗似的!現在有了太子,風向轉變,一個個都學會了見風使舵。
命婦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趨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能,如今連太子都有了,她以為她還能猖狂多久!
諸人的面色眼神全都被謙王妃看在了眼裏,這些人是如何看待溫貴妃的,就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以前在溫貴妃面前俯首低耳的人,在自己面前何嘗不是如此呢?
這裏已經不歡迎她們了。
二人并不逗留,溫貴妃怒氣沖沖的離開了壽康宮,謙王妃随後也退了出去。
“唉,我看她是在偏路上越走越遠了。”太後雖然眼神不好,心卻明亮,今日看到謙王妃和溫貴妃一起來,又前後腳走,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夕嬷嬷嘆道:“只是可惜了謙王。”
太後也是嘆氣,說:“你提醒着些謙王和淵哥兒,小心這兩個人。”
桓淵冊封了太子,就不能再留宿在皇帝身邊,必須住進東宮裏去了。想起前幾日剛被刺殺過,這寂寂深宮,危機四伏,也不知那孩子能不能挺過這一關。
溫貴妃和謙王妃站在神武門城樓上,俯瞰整個四九城,兩人的內心幾乎一致的想法:這天下,差一點就唾手可得了。
不久之前,她們還是水火不容的對手,但現在,她們之所以能站在一起,不過是有了共同的敵人:太子桓淵。
或許正是印證了那句話: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不知娘娘可想好了沒有?”謙王妃問道,“太子入住東宮之後,就是最佳下手的機會。”
溫貴妃冷笑道:“你的能耐不是很大嘛!這宮裏就沒有你的眼線了?怎麽?想讓我動手,你再坐收漁翁之利!”
謙王妃淡淡的說:“我可是為了娘娘您,謙王年富力強,我有什麽可急切的?倒是娘娘您……說句不好聽的,皇上本就懶于政事,這下更可以把政事都交給太子,太子當權,皇上可以保住您,可是您的家人,恐怕保不住。”
溫貴妃大怒,但謙王妃說得就是事實,這些年溫家人打着自己的名號從一個殺豬匠變成了勳爵,作奸犯科的事兒沒少做!若是太子抓住了把柄,皇上能不追究自己,自己的家人卻會成為太子立威的踏腳石!
謙王妃向她伸出手,掌心一枚鑲嵌寶石的戒指,道:“只要曲起手指,毒針就會釋放毒汁,見血封喉,一擊致命。”
溫貴妃猶豫再三,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謙王妃轉身下樓,面上猙獰的笑容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溫貴妃把戒指戴在手上,曲起手指,果然看到一枚細致的毒針刺了出來,毒針在陽光下發出青黑的光芒,可見上面的毒液有多厲害。
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前幾日在宮外行刺竟然沒成,那只好在宮裏行事,太子一死,自己的家人就會保住性命。至于自己?皇上不會讓自己有事的,從前殺了那麽多皇家子嗣,外面那些大臣們喊打喊殺又能怎樣?
皇上離不開自己,這就是她肆無忌憚的本錢!
晚間,皇上在乾清宮設宴,皇家從太後到太子都參加。其他大臣中午已經賜過宴了,所以這頓算是家宴。
“太子真是風姿出衆。”溫貴妃看着這張幾乎和吳妃一模一樣的臉,心裏恨不得立即親手毒殺了他。
“朕的兒子,不會差的。”皇帝笑呵呵的說道。
謙王妃看了貴妃一眼,溫貴妃咬着牙,勉強笑道:“陛下後繼有人,臣妾真的很高興。太子,本宮敬你一杯。”
溫貴妃親自走到桓淵面前,舉起金杯,遞到桓淵面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桓淵并不打算接貴妃的酒。他拿起自己的酒杯,道:“謝貴妃娘娘賜酒。”
貴妃伸手掩住他的酒杯,笑道:“太子不打算接本宮的酒嗎?”說話時,手指曲起,等待毒針把毒液注入酒杯,可是這一次,毒針并沒有從正面出來,而是另一面,直接刺破了她的指腹。
疼痛十分輕微,幾乎覺察不到,可是貴妃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起來。
“怎麽會……”溫貴妃轉臉看向謙王妃,謙王妃正微笑着看着她。她的眼前忽然變得模糊起來,意識也開始渙散,這個賤人!自己上了她的大當!
溫貴妃的身體緩緩倒在地上,衆人驚呼,皇帝驚愣之後,撲到她的屍體旁大聲哭喊。傳太醫、抓刺客的聲音此起彼伏,殿中亂成一團。
唯有謙王妃獨自冷笑,心中暗道: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你以為我會忘了,你對我的殺子之仇嗎?
那個根本沒有存在過的胎兒,被她算在了溫貴妃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