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往事不堪回首
其實,這于質确實稱得上是一個成功的談判者,不設計卻攻心,循循善誘,從給淩易倒茶開始就已經喧賓奪主,想占據引導的地位,他也确實有些手段,用信心十足的氣場和咄咄逼人的語言,将手中殘破的底牌雕琢成了一枚看似十分誘人的價碼。
但是,淩易看得出來,他的內心不如表面一樣淡然。不知是什麽原因,或許是太害怕談判失敗,他像是頂着很大的壓力,反而演得有些過頭了。
他們二人都是商人,談判就是商場中的刀光劍影,淩易已經是這戰場中的常客,一絲一毫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怎麽不行?”淩易看見于質的右手一緊,幾乎要将茶杯捏得粉碎,眼看已經裂開了一角,鋒利的碎角将于質的手指紮得滿是鮮血。
可于質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臉上滲出了細微的汗珠,死死盯着淩易。
淩易看見落在地上彈開的血滴,皺了皺眉。
“就是不行。”淩易此時才拿起茶杯,抿進了今晚的第一口茶,“你的資本,配不上你的要求。”
淩易一歪頭,淡漠地看着已經幾近崩潰的于質說道。
“而且,你的表演有些做作,我看得出來。”
聽見淩易的最後一句,自己頂着巨大的壓力在強行談判,卻被淩易輕易戳穿,于質自己靜靜地搖起了頭,眼睛裏也滲出紅色,近乎要流下淚水。
“不能不行,絕不可以不行……你必須答應我……”于質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都幾乎聽不見了。
“何況,我也差不多找得到那個背叛者是誰了,你的價值真不夠。”淩易說完,把茶杯放在了桌上,輕輕站起了身。
于質也知道,這次的談判如果沒有成功,結局就是死亡。而實際上淩易雖然不至于下殺手,但也不會留他在漢江城中了。
……
“我還有一個,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秘密。”見淩易準備要動手,于質氣若懸絲,小聲說道。
淩易已經沒有聽下去的欲望了,這場游戲也沒了那麽多的趣味。如果把這個人留在自己的身邊,就如同在枕邊放了一個釘子,有巨大的風險。淩易不是個好鬥之人,更不會随随便便就打打殺殺,但這個于質的位置實在是太過礙事,起碼不能讓他在安全屋裏為非作歹,也得先打暈了,讓軒拓青抹除了記憶然後把他送到別的城市才行。
“我知道你哥哥在哪。”于質說道。
這句話,有石破天驚的力量。但淩易卻波瀾不驚。
淩易也不回答,手臂上也悄悄地運起了氣,一會兒的動作不能太大,不然會被發現,就有些難辦了。不是他不想知道他哥哥在哪,只是說過這話的人,可太多了,淩易都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了,聽都聽得有些膩了。
“我知道你哥哥在哪,也知道你父親在哪,我看見過他們!”
淩易此時已經走到了于質的身旁,右手聚起了氣,随時準備出拳。聽到這一句話後,卻馬上将手裏的氣收了回去。
在于質的視角看來,根本發現不了淩易身上的一切變化。他只是一個尋常的商人而已,一點武功都不會,更別提運氣、看招這些東西了。
“說!”
“本來還想用這個談更多的條件呢,沒想到一開始就……”于質苦笑一聲,搖着頭嘆氣道。
“說!!!”淩易猛然打斷他,低聲吼道。
“說來話長……我換了你的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那時我正被追殺……”
這一聊,于質才把自己的信息知根知底地透露給了淩易。
于質也是漢江本地人,十年前在漢江讀了大學,那時正是2008年,金融危機讓整個市場動蕩不堪,市場上超過九成的錢憑空蒸發,無數的企業倒閉,對漢江城也是不小的打擊。
那年,他還未完成醫藥大學的學業,看見市場一片動蕩,人心惶惶,制藥廠和藥房接連倒閉,漢江這個本就混亂的城市也更加混亂起來,甚至有很多人沒有錢去買藥治病,他心急如焚,最終不顧家人的反對辍學創業,在一片逆流中迎風而進。
而他選擇的,正是救人治病的制藥行業。
金融行業并沒有給醫藥行業帶來太大的影響,這個行業本身就有波動性較小、需求量穩定的一個特點,也被稱為“永遠的朝陽産業”。2008年對于醫藥行業是機遇大于危險的一年,金融危機給醫藥行業帶來的影響只在材料和能源的價格上漲上,反而讓行政化程度低、企業規模小的小企業有了可乘之機。
并且,因為那時有一部分人失業,勞動力成本較低,于質的企業在并沒有壓榨成本的情況下,利用質量的優勢硬生生比過了各大制藥商。同時,華夏大陸行政院下放了“擴大內需”、“提高出口退稅率”等等措施,在一片哀鴻遍野之中,于質的制藥廠卻後發制人,越做越大,而于質也憑借着過人的膽識與口才在與各大經銷商間周旋,最終也成了漢江甚至整個南華夏行省,幾個最大的制藥公司之一。
那時的于質,可謂風光無限,可他從未在商政名流的聚會上出現過,他只是一心地研究制藥,紮在了自己設計的臨床實驗室中,力圖找到更好的配方,制造出更好的藥物。
這一晃,就過了五年時間,他紮在科研項目裏,對外界的風雲變幻也知之甚少,甚至還沒有找對象的想法,母親也一再催促。
但突然有一天,父親在家裏倒地不起,連連咳血高燒不退,神志恍惚、惡寒戰栗,可謂生不如死。
父親,竟然查出一個他聽都沒聽過的怪病,在華夏大陸都沒有一個相似的病例,只在非新大陸聽說過相似的症狀,無論于質怎麽研究,都找不出發病的原因,因此也無法對症下藥。
一時間,于質仿佛陷入瘋魔一般,甚至不惜将父親咳出的血注射到小白鼠的體內,到後期更是坑害了不少來臨床試驗的患者。
眼看自己從一個救死扶傷的明德醫師,變成現在這個讓自己都惡心的樣子,于質也漸漸從絕望中回過神來,接受了事實,他陪父親走完了痛苦的後半程。那之後,他仿佛變了一個人,一心只想要攻克這個謎一樣出現的疾病難關。
又過了五年,華夏大陸的醫藥科技也飛速地發展着,于質早已經沒了當年的風光,少了自己的不懈研究,制藥廠也只能吃着老本,茍延殘喘地勉強支撐。
于質沒辦法,只得拿着父親的血液樣本去了華夏大陸首府丹陽一家大型私立醫院,使用更加先進的儀器去檢測,才發現父親血液樣本的紅細胞已經破裂殆盡。
細細一查,竟然是普通的巴貝蟲病,但奇怪的是,父親的症狀比普通的巴貝蟲病要嚴重得多,而且當時已經使用過對症的藥物,但是卻沒有一絲的好轉。
他在網上一查,讓他感到奇怪的是,發病的病例并不是非常多,但在網上提問和論壇中交流的人,卻都是制藥科研的專業人士,集中在五年之前父親發病的同一時間。
而在近一個年內,發病人數卻成幾何式地增長,已經有了抑制不住的架勢。在突然間,于質想到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也正是同時,他發現漢江有一名為“藥神制藥”的新晉制藥廠正大量地生産着一種藥物,銷往全國各地,正是號稱治療新型巴貝蟲病的特效藥。
他買回一盒刨開分解,研究成分,恍然大悟的一瞬間,他憤怒到無以複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