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車一路颠簸,過了大道後,颠簸感更為嚴重。
除了颠簸之外,還帶着臭味。
沒有開窗,所以裏頭壓抑的很,一股子汗臭味,這味道是開着空調也掩蓋不住的。
古晚晴皺着眉頭,默默擤了下鼻子,對于這突然發生的情況,她沒有過多的慌張,而是安靜地坐着。
她的腦袋被黑色東西給罩住了,此刻睜着眼睛也無法看清楚周遭的環境,只能透過黑色頭罩的縫隙看清楚外面的亮光。
光線很強烈,因為今天是個大晴天。晴天的光線必然會折射在玻璃窗戶上,然後照的車裏一片亮堂。
綁架她來的人,古晚晴認識。
上次在嘎啦山見過的胖子,胖子的衣着打扮還有說話的口氣與上次大相徑庭,整個人像是變了樣,從以前的跟班随從變得開始指揮手底下的人了。
這不,胖子開口說話。
他的嗓音低啞,比較刺耳,古晚晴能清晰的分辨出來。他說:“開快點!礙着陳爺的傷,看我不廢了你。”
陳爺?
古晚晴耳朵刮過這兩個字。
這所謂的陳爺應該就是別人口中的陳霸天,據說陳霸天是個很精明能幹的人,可剛才在醫院匆匆兩眼卻瞧着不像。
人精不精明先不說,來人分明是個老頭子,穿着很随意的田園風汗衫,頭發花白,他當時坐那裏也不說話,板着一張臉。
這樣的形象跟在公園裏下象棋的老頭一樣,絲毫看不出來此人是個心狠手辣的毒販頭子。
古晚晴身軀往右側移了移,手臂的外側觸碰到了車門把手,她想要确定有沒有帶手機。
口袋平坦,并沒有手機。
臨走前,她的手機還在辦公桌的桌面上,上頭被病歷卡壓住了。
沒了手機,與外界聯系就斷了。
古晚晴的肩膀下垂,洩了氣。
此次行程怕是兇多吉少,只能寄希望于沈晔霖。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她腦海裏就印出了沈晔霖的身影。
“別想着跑。”胖子觀察着古晚晴的一舉一動,見她靠在車門上,不禁對她兇道:“老老實實呆着。”
古晚晴沒動,也沒吱聲,現在最主要的是保命。
至于怎麽保命,當然是盡量不去刺激他們,在他們眼皮底下安靜下來,做空氣。
身側傳來動靜,是老頭音的呢喃聲,聲音很低很低,又像是刻意壓制住的嗓音。
古晚晴豎起耳朵仔細聽,可是外頭呼嘯而過的風聲太大,雖然隔着窗戶,但還是影響到了她。
人們都說,看不見的人,聽力都會很好,異于往常,看來并不完全正确。
過了會,古晚晴才确定,與她并排坐着的人正是陳霸天。
他不愛說話,只是有時候疼的時候,或者是車颠簸得厲害時,他哼哼兩聲。
大多也是努力壓制住的,若不是離得近,又屏住呼吸去聽,壓根就很難發現。
車不知道開了多久,陳霸天突然開口了。
陳霸天坐在古晚晴的左側,他對身邊的女人不感興趣,也沒正眼瞧過她一眼,他一雙如同老鼠般的眼睛正咕嚕咕嚕轉動着,問着前頭副駕駛的胖子:“小王,你剛才出去去哪了?”
“……”胖子聚精會神地在看山路,今天的路比去的時候難走了,好像是山上有石頭滾落下來,橫在了山腳的路牙子上。
他在聽見陳霸天的話後,回道:“去上了個廁所。”
“哦?”陳霸天疑問:“和你打招呼的人?”
陳霸天的人不是很高大,可說話的氣勢是一直都在的,當慣了老大,就練出了氣場。
眼下,他只是微微壓低聲音,車上的三人就都聽出了陳霸天的語氣不爽。
他生氣了,這樣的生氣不露痕跡,有些神經大條的人并不一定會發現。
胖子回過頭,從後視鏡看陳霸天,陳霸天正閉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均勻,胸脯上下起伏也很有節奏感。
另外,他的臉色并沒有太多變化,面無表情,臉黑黑的,戴着一副眼鏡,眼鏡顯得他更老了。
老就預示着無力,虛弱的老頭。
“以前初中同學。”胖子解釋:“一開始沒認出來,後來他喊了我,我走了兩步,他還追了上來。”
陳霸天沒接話,手臂環着胸。
胖子還想繼續說,可陳霸天沒有給他機會,他擺了擺手,表示着讓胖子住嘴。
胖子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的目光一直透過後視鏡觀察着陳爺的面色。還真看不出來是喜是憂。
車越發颠簸了,開車的小弟戰戰兢兢的。
胖子也不敢訓斥小弟了。
一時之間車上極為安靜。
這樣的安靜讓古晚晴可以靜下心來考慮事情。
剛才在醫院裏,陳霸天他們如此大動幹戈的将她綁過來,這樣的動靜勢必已經驚動了警方,警方在接到醫院的報警電話,到開始派人來追蹤,中間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陳霸天既然有把握将她綁走,說明他并不懼怕警察的逮捕;
這些人還在她腦袋上套了一個頭套,她已經見過他們的臉,所以并不存在是為了遮蓋住面容,那就只有另外一種,為了保護路線。
警方一直逮捕不到陳霸天,一方面是沒有證據,一方面是始終摸不清楚他的藏身地址。
據說是搬到了一個很偏僻的地方,地理環境很适合撤退,警方在沒有确鑿的證據之前是絕對不會輕舉妄動的。
這些都是顧平有意無意透露出來的。
古晚晴知道,顧平是怕她頭腦發昏的沖上去,他的意圖是告訴古晚晴,警方的大部隊都暫時沒有辦法制服陳霸天,她單槍匹馬就更不要多想了。
古晚晴當然不會蠢的去送命,她會有計劃的慢慢進行複仇。
“哐”的一聲。
車停了。
古晚晴腦子裏想着事,沒有預兆的撞在了副駕駛的後椅背上,沒有感覺疼,卻紮紮實實有身體前傾的恐懼。
“你怎麽開的車。”胖子已經在罵了。
小弟顫顫巍巍:“是霖哥。”
“啥?”胖子問。
小弟就指了指旁邊的車,車停在他邊上,“霖哥在外面。”
胖子往外瞧,果真看見沈晔霖的車,車窗玻璃是搖下來的,胖子還沒說話,沈晔霖已經開門走了下來。
他身手敏捷,一躍就下了車,人到了陳霸天身邊,陳霸天也在這時将玻璃放了下來。
沈晔霖沒有擡眼皮瞧古晚晴,他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他瞧見了女人手臂上的紋身,他便更确定車上的人就是古晚晴。
他眼睛始終看着陳霸天,面露那種愧疚的嘴臉,說道:“陳爺,我來晚了。事情我已經聽孫乾說了……我認識個醫生,要不上我車帶你去看……那醫生嘴巴嚴實可靠。”
陳霸天看着沈晔霖:“沒事,舊傷複發罷了,這點痛我陳霸天還是能熬的。”
沈晔霖知道,陳霸天只是還不信任他,他為人謹慎,斷然不會這樣就被說動了。
陳霸天是擔心自己把他拉到警察那裏去。
在這時,孫乾也站在車門口了,畢恭畢敬喊了聲:“陳爺。”
他沒有沈晔霖那麽精明,他想要看車裏的人,他就側着身子低頭去看,看到人後确認是古晚晴,他就舔舐了一下嘴唇,用舔嘴唇的動作來掩飾心底的慌張。
陳霸天瞧出了孫乾的動作,但他沒同孫乾說啥,他點了點頭,然後說:“回寨子再說。”
這話是和沈晔霖說的,因為沈晔霖的車頭橫放,擋住了他們車的去路。
話到此,沈晔霖也不好再阻攔,他迅速上了車,跟在陳霸天的車後面往寨子裏駛去。
一路風馳,外面的泥土地被揚起一層又一層的土地沫子。
沈晔霖猛踩着油門,車速有多快,車身就有多颠簸。
孫乾瞧着這一幕,死死抓住了車上頭的安全把手,與此同時,心裏暗暗下了一個決心。
他轉頭看着窗外,一片山脊,山脊的正面被無數的陽光光芒照耀着,在山的背面一定也會有一塊石頭,這塊石頭享受不了陽光,卻也要同樣承受上天賜予的暴風雨和閃電的襲擊。
這樣的石頭,就如同他一樣。
進了寨子,古晚晴套在腦袋上的頭套終于被摘了下來。
眼睛突然出現的光亮讓她短暫性不适應,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緩過神來。随後,她開始打量整個寨子。
這裏的布局和電視機裏看到的那種柬埔寨、緬甸的風格差不多,著名的傣樓建築,沒有過多的磚瓦,看上去簡潔又不累贅。
這兒完全可以稱的上是世外桃源,種植了樹木和花卉,還養了金魚。
陳霸天在這兒簡直過上了神仙般的生活,真是苦了一直在外面打拼,收集證據的警察。
古晚晴還沒有感嘆完,她就被胖子連拉帶拽的扯進了大廳裏。
沈晔霖和孫乾也前後腳走了進來,他們站在門口,齊刷刷看着陳霸天。陳霸天沒說話之前,他們誰也沒敢開口。
值得一提的是,古晚晴和沈晔霖兩人很默契的裝作不認識,一點也沒有眼神交流。
如果不小心瞥了一眼,也只是不帶任何情緒的好奇感,這樣的目光和胖子投射出來的目光差異很大。
就算是在陳霸天面前,胖子仍舊是在盯着古晚晴,他的目光赤·裸·裸,毫不避諱,看了大概有兩分鐘有餘,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砸巴了一下嘴巴。
他說:“陳爺,這是在嘎啦山逃跑的古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