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薄松二話沒說,飛起一拳,砸在羅辰臉上,羅辰後退幾步,後腦砸上衣櫃,疼的嗷嗷叫喚,眼淚嘩嘩直流。
他登時清醒三分,只覺自己被擺了一道,這林羽白哪是要和他聯手,分明是心裏不爽,借薄松拳頭揍他,偏偏自己還占不到理,被打成豬頭也只能忍着,虧大發了!
“你他媽出來!”薄松急紅了眼,血絲在眼球爆開,“他媽的給臉不要臉,自己送上門來,被揍廢算你活該!”
羅辰空有一副花架子身材,在暴怒的薄松面前,完全不是對手,他被拖進書房,按進去拳打腳踢,捂住臉捂不住肚子,捂住肚子捂不住蛋,疼的滿地打滾,從這頭蹿到那頭。
“你他媽真有本事,算計到我頭上了!我玩了一輩子鷹,到頭來被鷹啄了眼!你想要錢是吧?想要多少?要多少夠買你這條命,你自己算算清楚!”薄松邊踢邊罵,“真他媽給自己臉上貼金,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玩仙·人·跳是吧?還他媽玩到我頭上了!”
“行了,把人打殘了,你只能進去陪他,”林羽白站在門邊,涼涼開口,“沒想到薄總家財萬貫,大幾十萬的醫藥費也舍得給他。”
薄松停住動作,氣喘籲籲吞咽,小心翼翼轉身:“老婆……”
“打住,”林羽白做個停止的手勢,眼睛向地上飄,“地上那位才是你老婆,花樣繁多動作到位,你們一起拍個愛情動作片出來,說不定瞬間爆火。”
“老婆……”
“請你聽清楚我說的話,”林羽白眼圈通紅,不争氣的淚水團團打轉,“薄松,十年了還沒結婚,你沒資格這麽叫我。”
曾經的感情是真的,現在的傷心也是真的。
面對羅辰的時候,林羽白能豎起铠甲,說出自己都不相信能說出的話。
可面對薄松的時候,羞惱委屈悔恨齊齊湧上,過去的事一幕幕湧上,瘋狂啃咬心頭。
“小橘子,難受了,舍不得了?”陳樹達捧回書本,喝口柑橘果茶,氣定神閑咂嘴,“喔,可憐哪,以後把腦袋埋進沙子,屁·股腫成蜜桃,獵人來了也逃不掉哦。”
陳樹達神态淡然,表現的滿不在乎,實際上他泡進陳年老醋,醋意一波波湧上,烏龍茶葉邊緣卷曲,濃烈酸味溢滿房間。
薄松一步步靠近,虛握林羽白肩膀:“老婆,你聽我解釋,地上那混蛋就是個傻X,他不安好心,他玩仙·人·跳你知道嗎?我那天出去談筆大單,談不下來心情不好,不小心多喝幾杯,結果被這混蛋給下藥了!我當時眼睛都是花的,以為眼前的人是你,醒來才知道是這混蛋,我他媽被人黑了!”
“薄松,如果面前的人是我,你肯定硬·不起來,”林羽白恍惚笑笑,轉身離開,走進客廳倒下,陷進松軟沙發,“當時把我丢出去,讓我在外面待了一夜…··就是因為讨厭我的味道,不想再靠近我,這是你親口說的。”
……還有這種事?
難怪那天和小橘子見面的時候,他腺體紅腫成那樣,原來是因為……在磅礴的暴風雨裏,被關在外面一夜?
陳樹達向後靠靠,冷笑出聲,手指不自覺用力,紙頁被·蹂·躏的咯吱作響,在掌心碎成一團。
薄松跟着人出來,急的抓耳撓腮,半跪在沙發前面,抓住林羽白小臂:“老婆,那時候我喝多了,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知道我這人酒量不行,一喝酒就容易激動,青紅皂白都不顧了,什麽話都敢往外說!那都不是真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身體本來就不好,我怎麽能做出那種事來?”
“薄松,瞧你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咄咄逼人,把一頂黑鍋扣你頭上”,林羽白摩挲沙發,磨過幹裂表皮,“這個沙發,我一直舍不得丢,在你看來和這個房子格格不入,早該丢出去了,是不是呢?”
薄松愣愣直眼,像個被深海魚雷炸出的胖頭魚,無言擱淺在岸上。
“我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林羽白雙眼低垂,耷拉肩膀,像累到極致,沒有動彈的力氣,“薄松,十年了,你能告訴我麽,我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薄松啞口無言。
他出生在西北最貧窮的農村,吃東家飯西家菜長大,從小穿打補丁的衣服,上學時拿不出學費,媽媽帶着他左鄰右舍借錢,兩人被無數次趕出門外,才湊上最基本的費用。
他住的村子離學校很遠,不到四點就要出門,坐牛車離開土房,走過崎岖不平的山路,背着用破衣服改成的書包,在寒風裏等上四十分鐘,坐上唯一一班校車,慢悠悠晃到學校。
他買不起筆,買不起紙,鉛筆用別人丢掉的筆頭,作業本是別人廢棄不用的草稿紙,他把它們抹掉字跡,重新裝訂,東拼西湊組在一起,勉勉強強混過考試。
打從那時候起,他就決定出人頭地,把曾經唾棄鄙夷過他的人,通通踩在腳下。
如果他智商超群,聰明絕頂,他或許可以進入數一數二的高校,應聘得到辛苦卻高薪的工作,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
可他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份普通智力普通,想靠考學讀書賺到大錢,稱得上天方夜譚。
可他來不及了,他來不及慢慢等待成長,他要家財萬貫衣錦還鄉,要讓曾經瞧不起他的人,匍匐在他腳下,要讓對他們母子指指點點的人,乖乖等待他的施舍。他選擇退學工作,學歷不夠找不到合适的公司,只能從小本生意開始,賣幣賣字畫賣家具,賣書賣文具賣水果,在學校門口烤冷面時,他遇到了林羽白,一步一步走到現在。
當年的林羽白天真可愛,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瓷娃娃,總來尋找自己,三天兩頭送來手織的東西。
他知道林羽白喜歡他,知道林羽白住在漂亮的獨棟別墅裏,平時被人車接車送,身上的衣服樣樣精致,是個嬌貴矜弱的小少爺,躺在金山堆成的高塔上,驕傲俯視人間。
獲得這個小少爺的愛,是多麽美妙誘人的事,他從來沒有想過,像他這樣卑微到泥土裏的人,也能獲得財富地位的眷戀。
在薄松眼裏的林羽白少不更事,活在不識人間疾苦的朱門裏,可有些話林羽白從未說過,有些事情更是爛在肚裏碾在心口,要被他帶進墳墓裏頭。
林羽白父母離異,父親帶他入贅兩次,到這家已經是第三家了,他像個沉甸甸甩不開的拖油瓶,被迫穿上嶄新的衣服,跟着父親來到新家,和新家的兄弟姐妹共同生活。新家注重儀态,在外面永遠和風細雨,齊樂融融,對他溫和相待。可回到家關上大門,為防他争奪家産,兄弟姐妹三天兩頭罵他,把他衣服剪碎關進小屋,饑一頓飽一頓欺負他,逼他乖乖聽話。
父親本就靠好皮相入贅進門,林羽白是某次醉酒後的産物,第一任妻子執意生下孩子,盼望他回心轉意,可最後被他傷透了心,連孩子都不要,傷心欲絕執意離婚。他對林羽白沒什麽濃厚感情,自己在這個家裏,更沒什麽說話的權力,幹脆在外面夜夜笙歌,偷偷拈花惹草,享受衆星捧月的快樂。
林羽白在這個家裏并不開心,每天被變着花樣欺負,找不到求救的對象。他活在明暗光影的交界處,像一條灰黑的影子,在角落坍塌蜷縮。
他時常被關進閣樓,那裏只有一扇小窗,饑餓讓他眼前發花,他把頭貼上玻璃,讓冰涼緩解燥熱,這位置只能看到一小塊地方,一個黑衣黑褲黑口罩的男人站在那裏,一刻不停翻動冷面,鐵板冒出滋滋白煙。
林羽白餓的厲害,口水直流,胃酸發酵成一頭怪獸,将五髒六腑吞噬進去,他幻想把冷面含入唇間,品嘗片刻香甜。
只要有自由的時間,他就要跑出去買一份冷面,他和薄松越來越熟,感情越來越深,終于有一天,他得知自己要成為聯姻的對象,作為家裏唯一的Omega,為了商業上的利益,和素未謀面的人結婚。
林羽白受夠了,他下定決定分文不拿,偷偷溜出家裏,在漫天風雪中撲向薄松,與他緊緊抱在一起。
風裏雨裏走過,最艱難的日子過去,到了該享受的時候,卻走到這樣的結局。
“老婆,我不知道,”薄松喉口哽咽,海綿堵塞呼吸,他抓住林羽白的掌心,貼在自己臉上,“我不知道……為什麽走到現在這樣,但我沒錯,我什麽都沒做錯。”
“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林羽白自嘲笑笑,只覺萬念俱灰,“薄松,我當年敢偷跑出來,陪你浪跡天涯,現在就敢和你分手,再也不要見你。”
林羽白壓抑太久,像個不斷膨脹的氣球,他被這名叫羅辰的尖針刺破,砰一聲炸成碎片。
可他知道自己沒那麽堅強,即使用铠甲武裝自己,內裏的肉依舊綿軟,針紮下去鮮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