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小林,來的這麽早啊”,趙東打開電子鎖,從外面踏步進來,“有沒有工行的卡,卡號給人事一個,工資給你打進卡裏。”
他來回張望,尋找陳樹達的身影,心道這大費周折躺進來的溫柔鄉,陳總也舍得早早離開,看來昨天心滿意足,不枉費他早早趕人下班。
“店長”,林羽白仰頭看人,有些猶豫,“我想回去換身衣服,很快回來上班。”
“行行行,你回去吧,回來把卡號告訴人事”,趙東連連揮手,“下午過來就行。”
別提回家換衣服了,依這人和陳總的關系,就是林羽白想摘天上的星星,他趙東都得跑遍工廠打造長梯。
走出咖啡廳,林羽白深深呼吸幾口,撫平焦躁心情,坐上地鐵時心頭不安,手機在掌心滑動,屏幕明明滅滅,和薄松的對話框空蕩蕩的,他打出幾個字删除,删除幾個字暗滅屏幕,來回折騰數次,還是沒法鼓起勇氣。
退而求其次,他轉而給連玉芬發信:“在嗎?”
在路上磨磨蹭蹭,快走到家門口了,連玉芬的電話過來,他手上發顫,險些摔掉手機:“玉芬。”
“嫂子!”,連玉芬氣喘籲籲,在路上發力奔跑,“我馬上到家!我哥回來了嗎?”
“你哥?”,林羽打個激靈,渾身寒毛豎起,“他昨晚…我不知道。”
“哦,那你可能睡得早”,連玉芬說,“我哥早上吃了飯就走了,說今天出差,讓你不
用做他的飯,昨天幾個姐妹找我唱歌,唱到現在才回來,家裏有吃的嗎?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心中大石落地,林羽白悄悄松一口氣,擰開房門進去:“昨天沒有買菜,我用剩下的食材做一些,你想吃什麽?”
“什麽都行,嫂子的手藝我放心!”
“好,那你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嫂子放心!”
挂斷電話,林羽白進廚房煮了皮蛋瘦肉粥,做了西葫蘆夾心餅和蔥花雞蛋餅,想到今天天氣炎熱,從冷藏格拿出冰粉,在餐盒底鋪厚厚一層,放上煉乳水果和堅果,準備中午給陳樹達送去。
他不知道陳樹達喜歡什麽水果,只能每樣都放一些,偏心多放了櫻桃、芒果和草莓,清甜果香混着煉乳甜香,從透明餐盒裏飄散出來。
大門被人撞開,連玉芬風塵仆仆跑進來,一屁股砸向餐桌:“餓死了餓死了,嫂子有什麽吃的?”
“粥還燙,慢點喝”,林羽白說,“雞蛋餅做好了,我給你端上來。---”
暖黃蛋餅冒着熱氣,連玉芬餓得厲害,徒手抓起塞進口中,狼吞虎咽咀嚼:“嫂子你昨天第一天上班,走的太早了,早上沒做飯吧?桌上剩幾碗涼粥,表哥看見就火了,把三個碗都摔了,碎片我掃起來大半,怕沒掃幹淨,你走路小心點啊!”
地上還有瓷碗摔開的碎渣,林羽白撿起小小一片,認出這是幾年前趕上超市促銷,他買肉時的贈品,雖是贈品但質量很好,碗體結實樣式精美,他常用它盛飯盛粥,時間長了用習慣了,冷不丁被摔的粉碎…着實有些心疼。
薄松是有多大的火…摔成這樣才發洩出去。
林羽白半蹲在地,麻木收拾碎片,指腹割出血珠,被他随手抹淨。
連玉芬吃的呼嚕呼嚕,瓷碗扣住小半張臉,林羽白不再看她,徑直走進卧室,在抽屜和床頭櫃裏找銀行卡。
沒有收入之後,他用的是一張薄松的卡,薄松定期往裏面轉錢,金額不多,只夠買菜做飯,要攢上很久,才能買到喜歡的器皿。
他不想用這張卡,在幾個抽屜裏翻找,零零碎碎都是薄松的東西,屬于自己的寥寥無幾,很久之前開過的幾張卡,不知在哪個角落積灰。
林羽白自覺記憶力不好,賬號手機號從來不換,所有賬號的密碼都是固定的,随手就能登上,他在一樓找不到卡,想去二樓找找,剛走到樓梯口,連玉芬的嚎叫闖來:“嫂子,你上去幹嘛?”
“我去找找銀行卡”,林羽白說,“在一樓找不到了。”
“哦,我房間裏沒有,你不用進去”,連玉芬放下碗筷,抹幹嘴唇,“去別的房間找吧。”
林羽白覺得哪裏不對,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心,他在幾個空房間翻找,半張卡都沒有,只得下來換身衣服,帶好身份證拎上餐盒,準備去辦張新卡。
剛走到門口,大門從外面推開,薄松挾一身熱風進門,在門口踢掉皮鞋,擡頭看看,沖廚房怒吼:“連玉芬,你又不換鞋?!”
“哦哦哦哦來了來了,馬上換馬上換”,連玉芬丢開粥碗,匆匆跑到門口,“對不起啊表哥,回來的時候太餓了,來不及換就跑進來了。”
“行了,吃完趕緊上去,沒什麽事別下來”,薄松甩掉西服,把公文包扔給林羽白,“開了一晚上車,困的看不清路,老婆幫我拿着,我先換身衣服。”
林羽白捧着沉甸甸的公文包,像棵被雷劈中的白桦樹,呆呆站在門口,薄松換好衣服出來,皺眉過來看他:“杵那當門神呢?手裏拎的是什麽?”
沒等林羽白回答,薄松劈手上前,奪走餐盒:“學會給自己開小竈了?行吧,正好我渾身出汗,這碗給我吃了,你自己再做一碗。”
“阿松!”
“又要幹嘛?”
“這碗、這碗放的時間久,不好吃了,我給你做碗新的”,林羽白縮起肩膀,眼睛盯着鞋尖,“你等等我。”
“哎呀沒那麽多事,什麽長了短了,能吃就行”,薄松拆開餐盒,狠狠挖一大口,“喔,這芒果可真好吃,在哪買的?”
新鮮草莓切成小塊,智力大櫻桃去掉圓核,挖出越南青皮芒果最甜的部分…這些他精心準備的東西,被薄松毫不客氣吞掉,吃得啧啧有聲,連融化的煉乳都舔舐幹淨。
薄松心滿意足,摸着圓滾滾的肚皮,沖林羽白揮手:“老婆過來,給老公講講,第一天上班怎麽樣?”
林羽白輕輕磨牙,不想上前,低頭敷衍:“還好。”
“工資談了嗎,試用期多長時間?”
“暫時…還不知道。”
“不知道你過去幹嘛?”,薄松拍拍桌面,抽根牙簽剔牙,“好麽,早上飯都不做,把我和連玉芬扔在家,眼巴巴過去面試,連工資都沒聊出來,那你過去幹嘛了,可別讓人騙進傳銷了,那我可撈不回來。不是我說你啊老婆,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就別給自己找事了,一月掙那麽三兩千,扣了五險一金,連件好衣服都買不上,何必給自己找罪受呢?”
“我知道了”,林羽白不想再待,轉身走向門口,“我去工作了。”
“哎回來!”,薄松上前兩步,抓住林羽白肩膀,把人拉到身邊,“老婆生氣了吧,別和我一般見識,我就是一夜沒睡困的厲害,說話口不擇言,你要回公司嗎?我送你過去。”
“不用”,林羽白掙開對方的手,“我要去辦卡,先不回公司。”
“辦工資卡嗎?這邊離銀行太遠,猴年馬月才能走到,我送你過去”,薄松搶過林羽白的身份證,随手丢進車裏,“上來吧,又不是沒坐過,忸忸怩怩幹什麽呢?”
林羽白不想和薄松硬碰硬,怕對方發起瘋來,直接把他身份證扯碎,他坐進後座,被薄松拽出,按到副駕駛上,安全帶扣在腰間。
“離我那麽遠幹嘛,吃你一碗水果,倒還記上仇了,真夠小心眼的”,薄松踩上油門,“去哪家銀行?”
“工商銀行。”
“知道了,坐着吧,十分鐘就到”,薄松扭動方向盤,看出小區,不自覺抽抽鼻子,“老婆,你在哪裏上班,茶館嗎?怎麽沾一身茶味,怪難聞的。”
林羽白心神劇震,手指捏緊衣角,慌得不敢擡頭:“不在茶館…在咖啡館工作,菜單上有茶飲,客人經常點單。”
“哦,哪家咖啡館,地點在哪”,薄松說,“說來說去,過去當服務生了?怪丢人的,別幹了,我們正缺個文員,你過來吧,坐電腦前整理資料,風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那風吹日曬的好?”
“沒有風吹日曬,我在室內工作”,林羽白說,“在世通中心附近上班。”
“真的嗎?那太好了”,薄松拍拍方向盤,“我們打算挪到雙子大廈辦公,離世通中心不遠,到時候定下來了,你還能幫忙監工。”
“阿松,我要工作”,林羽白小聲嘟囔,“沒有時間監工。”
“嗨,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薄松瞥他一眼,“我們自己也會找監工過來,你閑下來的時候,過去看看就行,再說了老婆,辦公室裝好了業務更好,多賺錢咱們盡快搬進市中心,早早結婚生子,不比什麽都強?到銀行了,去辦卡吧。”
林羽白開門下車,匆匆跑進銀行,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薄松夾根煙進口,搖下車窗,向外面吹口煙氣。
他隐隐感覺到不對,林羽白不像之前那麽乖巧聽話,處處為他着想。
還有林羽白身上的味道,即使天天泡在茶館,也不會有那麽濃烈的味道…它更像充滿占有欲的信息素,像雄獅标記領地,把林羽白納為己有。
這種隐隐無法掌控的危機感,令薄松心神不寧,他狠踹一腳車門,走到銀行門口,在林羽白出來的一瞬間,他抓住後者肩膀:“老婆,和我過來。”
林羽白肩膀要被捏穿,他被鉗制住拎進車裏,翻過去按在後座,前後車門咔噠鎖上,密閉空間裏呼吸交錯,薄松捏緊林羽白兩手,膝蓋頂住他的後背,掀開他肩上碎發,犬齒靠近白皙後頸:“老婆,我改主意了,結婚是以後的事,我要先标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