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何筝每次這麽說話的時候,方天灼都會用這種眼神望着他,似笑非笑,琢磨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麽。
何筝自知自己拼智商跟心機都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只能示弱的低下頭避開那仿佛能把他活活剖開的視線。
方天灼伸手把他抱到了自己身上,手指撫弄着他額頭的幾根毛毛,溫聲問:“非跑不可麽?”
何筝的心,陡然像是被丢到了油鍋裏面,熱油噼裏啪啦噗呲呲炸的他瞬間就僵了。
他保持着趴在方天灼胸前的姿勢,在熱油裏面的心仿佛快要跳出來,與方天灼沉穩有力的心髒跳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在問我是不是非跑直線。
他在問我是不是非跑直線。
這個跑是跑直線的跑,不是逃跑的跑,不是逃跑的跑。
何筝跟自己強調,然後擡頭,圓眼睛跟方天灼對上,笑道:“當然了……我想,我想盡快變得更加優秀,更加配得上您。”
方天灼的手放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一下下的撫摸,道:“朕命你站在朕的身邊,便無人膽敢置喙你的不是。”
“可,可我想變得更好。”何筝說,他低下頭,小小聲的強調,像是在給自己打強心劑:“我想變得更好。”
而留在方天灼身邊,他永遠都是被壓迫和剝削的那一個。
甚至可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懷孕了。
他想過更好的生活,過自己向往的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在一個帝王的身邊,不敢怒不敢言,不敢哭不敢笑,他現在對這個世界尚且還帶着幾分的探索和稀奇,可總有一天,他會膩歪,會麻木,會成為宮中的一具行屍走肉。
他希望自己還鮮活的時候,去拼一把,不計後果。
方天灼眸子裏情緒浮沉,何筝整個人天旋地轉,人已經再次被壓了下去,男人的力量像是一點點的彙聚起來的風暴,越來越兇,越來越猛。
何筝疲憊至極的醒過來,方天灼已經離開,他第一件事就是喊人準備浴桶洗澡,身上被搞得到處都是污漬,坐在熱水裏面還有些恍惚。
原來在宮裏生活就是這樣的。
外面的天黑漆漆的,本該是睡覺的時間,他卻要坐在桶裏認命的做清潔。
對于帝王來說,他或許真的就像是被養在籠子裏的寵物,想起了來看一眼,逗弄完了就走人。主人不需要理會寵物的心情,就像方天灼不需要理會他這個被別人送來的禮物的心情。
何筝捧起水朝臉上潑,潔白的面孔晶瑩剔透,纖長而濃密的睫毛帶了濕意,便顯得越發楚楚動人。
他垂下睫毛,揉着自己手臂上的淤青,皺起眉來。
狗比方天灼,弄得他渾身都疼死了,尤其是某個難以啓齒的地方,他現在覺得自己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可那家夥呢,卸完貨就離開,活像他是個固定在衛生間裏的馬桶。
何筝滿心怨氣的搓着身上的污痕,搓一會兒耷拉着肩膀歇歇,然後再繼續搓,斷斷續續洗了一會兒,順意在外面喊:“公子,水該涼了,您小心身子。”
何筝心裏一暖,這兒還是有貼心人的。
他答應了一聲,擦幹身子從浴桶出來,渾身無力的爬上了床。
他張着眼睛發了會兒呆,又疲倦的合上,巴不得日子立刻跳到春獵那天。他清楚方天灼只怕已經明白了他想逃跑的意圖,但老實說,何筝不信他知道自己跟羅元厚的具體計劃。
成敗在此一舉。
何筝這天倒也不是白白伺候了方天灼,對方終于答應了他出院子騎馬的事兒。想到馬術練好可以增加逃命機會,何筝只覺得身上的疼痛也不算什麽了,一大早就樂颠兒颠兒的開始收拾,換上勁裝牽着馬出了門。
方天灼這次不可謂不貼心,不光允許他進跑馬場,居然還專門兒派了賀潤過來教他騎馬,這個何筝真是萬萬沒想到。
賀潤恭敬的像他行禮:“見過善首大人。”
何筝不自然道:“有勞賀将軍。”
賀潤為人謹慎,體貼細心,教習的時候遠比方天灼耐心很多,何筝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認真來學,忍不住覺得賀潤跟方天灼其實還真挺配的。
抛去滅門仇人這一點,兩人he其實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賀潤是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人。可何筝瞅着,又忍不住同情,跟方天灼那樣的人一輩子,賀将軍這性格可能真的只能一生委屈了。
“賀将軍。”何筝話家常似得突然問:“你準備什麽時候成家呀?”
賀潤道:“如今贏國動蕩,叛軍四起,下官還未有時間考慮此事。”
何筝立刻表示了解,十三皇子如今四處煽動方皇暴君□□,弑兄殺父,手刃嫡母,這些消息已經成為一些有心人起兵的借口,何筝記得書裏還說,十三皇子打着方天灼的名義去一些偏遠地區搶家劫舍,弄得民心惶惶不安,對他無比怨怼,巴不得他死的人多着呢。
可方天灼偏偏是個你恨我我就殺你,沒有任何向百姓解釋的意思。
其實方天灼除了脾氣古怪,也并沒有壓榨百姓,贏國皇都都很安居樂業。只是作為一個皇帝,沒有一顆懷天下蒼生之心,他到底還是失職的。
何筝學了幾天,頓時覺得騎馬也沒那麽難,尤其是跑直線的時候耳邊風聲呼呼,這個過程時常讓他嗅到自由的味道。
方天灼路過曾來看過他一次,馬上少年神采飛揚,一身利落勁裝不同往日清雅飄然,卻越發得鮮活生動,那頭烏發束起,一張精致絕倫的臉更像是在發光,叫人移不開視線。
他坐在銮轎之中遠遠看着,南門良站在他身邊,因為接下來還有事,不得不提醒陷入自己思緒的帝王:“陛下?”
方天灼道:“他學的倒是快。”
南門良道:“善首大人天資聰穎,自然比旁人學東西要快。”
方天灼靠回去,淡淡道:“見不得有多聰明。”
南門良琢磨這話怎麽接,又聽他道:“回吧。”
這騎馬學會了,何筝又想玩玩射箭,可弓實在太重,以他的力氣拉起來勉強,箭射出去卻軟綿無力,靶子都夠不到。
賀潤在一旁大皺眉頭,正想勸他放棄,卻見他突然擡腿,單腿在地上搖搖晃晃,弓箭緩緩用腳撐了開。
用力一拉——
頓時驚喜:“哎,出去了!”
賀潤遠目:“嗯。”
射是射出去了,但歪到了天上,啪叽掉下來,還遠遠的砸到了人。
何筝左右颠弓,心想學小哪吒用腳撐弓果然有用,失敗是成功之母,能射出去就是好事,耳邊突然就傳來一聲冷哼:“你這技藝,再練一百年也成不了神射手。”
扭臉,原來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只見他舉起弓箭,唰的一聲,靶子上便多了一個箭矢。
何筝愣住了。
少年揚起下巴:“可看清楚了?”
賀潤輕聲道:“這位是姜家的複揚小公子。”
姜複揚,方天灼母舅家的小表弟,小小年紀便嚣張跋扈,惡霸預備,沒錯,方天灼寵的。
他對于自己母妃家的人,幾乎全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且還護短的讓人發指。
何筝立刻笑了笑,鼓掌:“複揚公子真是射術精湛,在下佩服,佩服。”
姜複揚冷笑一聲,“你這種以色侍人的東西,也能看出本公子射術精湛?”
何筝抿嘴,淡淡一笑,道:“公子射術超神,遠追後羿,猶如正午白日當空,就算閉着眼睛,都看的出來您這招式啊,亮!”
賀潤:“……”
姜複揚:“……”
他神色驚疑不定,片刻耳朵微赤,皺眉嘟囔:“倒是伶牙俐齒。”
何筝笑而不語。小狗比,不是看在你哥那個昏君的面子上,本大人一巴掌呼你去外太空。
話說着,聶英突然趕了過來:“賀将軍,陛下傳召,命您速速去見。”
賀潤皺眉:“可知為何事?”
“想是為叛軍一事。”
何筝腦子裏頓時閃過了一個情節。這裏似乎是原著方天灼跟賀潤一個相對重要的轉折點,賀潤領軍清剿判賊,雖然剿匪成功,但也受了暗算重傷瀕死,方天灼親自去見他的時候,他對方天灼表了衷心,字字懇切,也埋下了日後方天灼酒醉會找他糾纏的伏筆。
賀潤向他告別,快速跟上聶英的腳步,何筝追了兩步,猶豫要不要提醒他小心。
賀潤到底救過他,此次重傷至少要去了他大半條命。可如果說了,他跟方天灼之間的感情線可能就要因為他一句話而徹底掉了,他這樣,算不算毀人姻緣?
糾結的時候,賀潤的身影已經随着聶英匆匆遠去,何筝皺起眉頭心情焦躁。
他不是賀潤,不知道對于賀潤來說跟方天灼糾纏一生究竟是對是錯,究竟值與不值,沒有資格替賀潤為自己的愛情做決定。
而且就算說了,賀潤信不信也還是一回事。
可不說,難道真的看着賀潤去半條命嗎?
何筝正不知所措,衣服突然被扯了一下,姜複揚板着臉道:“你是不是也想去見陛下?”
何筝:“?”
姜複揚負手,不可一世:“再說兩句好聽的,本公子就帶你過去。”
何筝:“……”
小狗比聽吹還上瘾呢,飛天啊你!
作者有話要說:小狗比:?
大狗比:?
筝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