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我等你
白應寒三個字,不僅對她來說像個魔咒,對他亦然。
初時,那只是他的名字,他的代號,除此以外并無更深的意義。可自打她坐在堂上講書,講白大俠的故事,這三字對于他來說,便完全變了個模樣,讓他每每聽起,都覺得面紅耳赤,甚至有些羞愧。
他一介武夫,哪裏配得上她口中的俠之一字?
而如今,她說在她心裏,那些故事通通配不上一個白應寒,他便更無地自容了。
起先牢牢鎖住她水眸的目光黯淡了下來,他呆呆地站在那,無話可說。
程梓月擡着頭怄氣看他,見他不再答話,更是上火,索性收拾衣服去洗澡。洗完出來,他已經回金絲楠木去了。她嘆了口氣,把那塊木頭放在自己的衣服上,想着能讓他呆着舒服點也好,就吹幹頭發上床了。
臨睡前她看了眼手機。于雪給她發了一張表,上頭是之後一周需要她參演的時間和場次,做得一目了然。
程梓月對這個怯怯的小姑娘立刻有了好感:雖然膽子小,卻很有禮貌,進入工作角色也快,不愧是司天美看上的人。
可是跟藝程簽約的事情……既然知道了木頭就是白應寒,那麽她還有去的必要麽?若有朝一日這些事情被人翻出來,說她蹭少東家借機上位才能到司天美手下,又該怎麽辦?
她甩甩腦袋,打算煩過這一陣子再去想簽約的事兒。
明、後天依舊是宮裏的戲,都沒她什麽事兒。大後天開始就是臨王府裏的戲了。這一大段她只有兩三段是有臺詞的,剩下只要一直跟着袁可茵給她當人肉背景,或者看她跟秦頌遠演感情戲。
她正仔細研究場次時,又來了一條短信,還是于雪的,說要跟她演對手戲的那位主兒終于到橫店了,明兒一早就能跟她對對戲了。
對于要飾演嵇無憂的演員薛霖,她在模拟板塊可是沒少跟他接觸。這個演員很有意思,在鏡頭前一副穩重老成相,可本人卻是個極好動又多言的。她在模拟裏一如平時,不怎麽說話。可即使她一直冷着一張臉,薛霖也能在旁邊一直白話個不停,是個典型的話唠。
而這位話唠每天精神充沛,在各種片場間穿梭,雖然演的都是男三甚至男四,然而勝在數量多,倒是沒少撈金。
轉天一早,程梓月的字數餘額增加到了73,幾乎就是她能攢到的頂峰了。她收拾了一下來到片場,許央跟于雪都已經在那裏等她了。倆人一人一個大包裹,看起來準備得很充足。
她忽然意識到,現在相當于有了兩個助理,這倆人一定會比着幹活兒,她大概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能很熨帖了。她找了個離導演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一邊消化早飯一邊圍觀了一下皇帝跟淑妃的戲碼,然後就交代許央教教于雪。
許央得令後特別高興,就好像自己的大總管地位被承認了,對着于雪一通教育,重點也找得很準:程小姐不喜歡說話,你要學會猜她的想法。
沒一會兒,程梓月就看見薛霖穿着一身戲服,大步流星就往孫宛華那走,交涉了幾句話便轉過身朝向程梓月這邊,眼睛瞬間瞪得老大:“程小姐!”
程梓月眼前一黑,硬着頭皮淡定地跟他點了個頭。
“程小姐,我是薛霖,我可喜歡打逗破了,我是你粉絲呢!”薛霖穿着一身玄色長袍,手裏拎着寶劍道具,雖然一身俠士裝扮,一開口卻是冒冒失失的感覺。他大步走來,停在她面前,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兒,跟程梓月伸出手來:“你看我,有沒有暗黑版厲泫的感覺?哈哈哈,我比小蘇帥吧?只可惜,小蘇跟你是大團圓,我跟你卻是天人永隔啊,唉!幸會幸會。”
小蘇大概說的是蘇沉,這位大哥也實在代入感太強了。程梓月跟他握了一下手,又低下頭看劇本。
然而她的冷漠并沒對他造成什麽影響。他非常不拿自己當外人兒地湊到她旁邊看她的劇本,又問她:“在等我對戲嗎?哎呀不好意思久等了。對了,你有微博嗎?加我一個吧。”
說完他就開始掏手機。
程梓月斜睨了他一眼,搖搖頭。
“啥?沒有微博?”他有點吃驚,随即又笑起來:“來來來,手機給我,我給你弄一個。我認識人,一下就能給你認證了。”
“我來給程小姐弄就行了。”于雪很有眼力勁兒地在他之前撈起了程梓月的手機,坐在她另一頭,從注冊開始,讓程梓月自己輸入郵箱跟密碼。都弄好之後,她把手機遞到程梓月手裏:“一會兒我去聯系人弄認證,幾個小時就行了。”
“不是要好友麽?先加我一個!”薛霖再次把她手機搶走,兩下就弄成互關了。
程梓月汗顏,心想,能不能來個人,幫她掐死這個多動症……
然後秦頌遠跟袁可茵就來了。
“怎麽,在認證微博嗎?”秦頌遠笑得春風和煦,也從西裝口袋裏掏出手機,說:“我來幫你關注一個。”
于雪看見秦頌遠,眼珠子差點飛出來貼在他身上,明顯是看見了男神,于是點頭跟搗蒜一樣:“好好好,名字就是程梓月。”
袁可茵站在一旁沒吭聲。
程梓月還是對秦頌遠挺有好感的,于是也關注了他一下。秦頌遠關注的人很少,不過二十來,她粗略翻了翻,并沒有袁可茵。
“老弟,幸會。”薛霖跟秦頌遠在劇裏飾演一對兄弟,站在一起居然真的有點神似。幾個人打過招呼,就各找各對戲去了。
于雪聯系的人當真迅速,她通過司天美、薛霖、秦頌遠和杭珊的微博很快就給弄好了認證。程梓月現如今也是加v的人了。
叮咚,微博推送提示的一瞬間,她眼前也一亮,晉小江又說話了:
【恭喜你開通微博認證,字數上限10,“字數分配”功能上線,長按查看功能介紹。】
用眼神長按了一下新功能,功能介紹立刻彈了出來:
【字數分配功能開啓後,用戶可将獲得的字數餘額分配到:1、微博更新。2、接受采訪。3、日常交流。三個分版中。如獲得的字數在24小時內未分配,則被清零。每月月初用戶可得到一次重新分配的機會,祝使用愉快。】
功能介紹閃走後,字數餘額83後頭又出現一行字:【待分配餘額:83,過期清零倒計時23:59:45。】
看着那個倒計時一直閃啊閃的,程梓月登時就崩潰了:這又是什麽鬼?這出的又是什麽幺蛾子???是說這83個字必須在那三塊裏頭分配好,不然一天過去就沒有了?
微博的話……她暫時不更新,那就不分配了,新聞發布會一個月也沒一兩次,只給10,剩下的73放在日常交流好了。
程梓月一邊分配,一邊有種不祥的預感:最近兩次解鎖成就,都沒給什麽好東西,她總覺得被倒黴系統坑了。這個坑爹貨!
對面正在戲裏的薛霖看她一個勁兒眼光發直,就喊她:“寧歌,寧歌?哎呀,程小姐?”
程梓月一怔,這才回過神來,淺淺一笑,道:“嵇大哥,你不必擔心我。王妃待我很好,吃穿用度甚至不亞于岳府之中……”
這一天下來,那邊皇帝跟淑妃的戲過了好多條,她跟薛霖的臺詞也對得□□不離十。期間白木頭手下那兩個棒球帽小哥來了好幾趟,一會兒送飲料一會兒送吃的一會兒送水果,許央跟于雪的大包本來就很沉,這下更背不動了。于是程梓月就讓許央把東西分給其他的演員跟群演,也趁機跟大家打好關系。
就這樣一連兩天,她忙忙叨叨竟都沒見過白木頭一眼。
到了第三天,就是秦頌遠、袁可茵跟她的戲份了。
這場戲接着她上次演的那一場,時間線已經進行到皇後因謀害太後之罪,遭廢後禁足。沒了皇後這個靠山,側妃唐绮闌在府裏的地位大不如前。而從現代穿越來,不學無術的秦漠終于開始跟岳寧歌學習看書寫字打算盤,漸漸将府上大小事務都收歸自己管理。
劇組特別貼心,早就找了一個會打算盤的姑娘,又找了個會寫字的小書法家來,把整個電視劇要寫的字、打的算盤全拍好了。
其實古裝戲拍到女主要裝作筆勢豪縱、龍飛鳳舞時,都要找代筆,演員只要拿着個毛筆裝裝樣子,把手型學會,來個仰拍就行。至于寫出來的是個什麽鬼畫符根本沒人管,也沒人會笑話。
但程梓月一拿起筆來,一邊嚴肅地講着臺詞,一邊在紙上龍飛鳳舞地記賬,這一幕居然如行雲流水般無比順暢,把在場的人全給鎮住了:無論伏案執筆的姿勢,還是打算盤時專注的神态,俨然就是個掌管過一府賬簿的樣子。外表看着柔柔弱弱冷冷清清的小女子模樣,心裏住了個日理萬機的霸道總裁嗎難道?
而程梓月也确實來了感覺。每月初一,她就是這樣對着賬簿給夥計們發月俸,那滋味兒,簡直爽裂蒼穹。
孫宛華在攝影師身後小聲講:“給全身,給全身。”
所有人都以為會很費勁、很沒有連貫性的一幕,就這麽輕輕松松拍完了。
主仆二人臺詞講完,蕭臨野推門進屋,原本是應該因為自己不學無術的王妃忽然認真起來而對她大為改觀,可一直在後頭候場的秦頌遠一進屋,看到程梓月十分專注地墨舞春秋,便生生地看呆了,不僅當時那一抹愕然十分逼真,就連之後湧出的些愛慕與欽佩,都如同情深所致,自然而發。一個特寫給過去,孫宛華不禁面露喜色。
王妃聽聞腳步聲,擡起頭,本應與臨王爺相視一笑,但袁可茵擡起頭,見秦頌遠望着的不是自己,表情一下子陰郁起來。
“cut!”孫宛華眉毛直直豎了起來:“秦漠,你怎麽回事兒?”
這個岔子對于袁可茵來說,簡直冤枉至極。鏡頭在門邊給的是遠景,王妃秦漠跟着侍女阿寧學習看賬簿、精打細算。
而臨王蕭臨野推門而入,望見遠處的王妃,因暗生情愫而唇角微揚,只是個側臉。在鏡頭的角度根本分辨不出,蕭臨野看的是王妃還是王妃旁邊那個丫頭。
但是飾演秦漠的袁可茵卻能把秦頌遠的眼神看個清清楚楚。左右不過三四米的距離,兩個人對沒對上眼神,她又如何會不知道?戲外這一哥對程梓月倍加關懷也就算了,可是戲裏為何還要時時關注這臭丫頭?實在讓她有一種黯然失色的抓狂感。
但這些事也只有她知道。因為阿寧并沒有擡起頭來,導演跟攝像更是看不出來,所以這口大鐵鍋,她只能鑿鑿實實地扛肩上了。
“導演對不起,我有點出戲。”袁可茵站起來朝攝像這頭鞠了個躬,又跟秦頌遠抱歉地點了個頭,坐回椅子上,還跟程梓月說:“對不起啊月月。”
程梓月看見她這副模樣就想吐。這的人有句話咋說的?綠茶婊。裝作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本人是真不咋的。
她淡定地點了個頭,玉手輕輕一撥,便把算盤複原。
誰也沒看到,期間,秦頌遠的目光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
“從秦漠擡頭開始重來,第一條剪一下用。”孫宛華湊到攝像旁邊看了一下回放,又擡頭看了看秦頌遠,淡然一笑,好似無意地說了一句:“表情太自然了,恐怕讓臨王再來一次就出不來這效果了。”
程梓月一聽不是從頭再來,又把算盤撥成算到一半的樣子。
又過了幾條,袁可茵垂頭的羞澀一笑才讓孫宛華滿意。
見王爺駕到,阿寧趕緊放下筆來繞到桌旁微蹲行禮。
臨王右手負于背後,左手持折扇走進屋內,揮手令她免禮。望着王妃學着寫出的歪歪扭扭的字體,又看了看阿寧手中的賬簿,他無奈一笑,與阿寧道:“寫得不錯。原在尚書府管過賬?”
放下了筆,她又變回那個柔柔弱弱的婢女:“多謝王爺。回王爺的話,只跟着嫡母學過一些。哥哥常年為官,姐姐進宮為妃,也只有奴婢協助嫡母做些雜活兒。”
“謙恭有禮,倒是比你那個冒失的哥哥強上百倍。”臨王一想到總觊觎自家王妃的岳文軒,便醋意上頭,頗為埋怨地瞧了一眼秦漠,又道:“只恐你口中的雜活兒可不簡單,本王這位王妃實在愚鈍,不知要學上幾年才能掌握。”
“哼,王爺就知小瞧我,我學得可快了。”秦漠得意一笑,調皮地叉腰道:“只恐個把月後,我把王府打理得條條是到,打了王爺的臉。”
一天的戲到天黑透了才結束,程梓月跟着袁可茵滿王府的遛,腿都要斷了。休息時她甚至在想,要不就王府裏找張床睡算了,不要回酒店去了。
還好白木頭特別體貼,那兩個小哥早早就把晚飯給她備好,在片場外頭等着了。
吃飽喝足,孫宛華又突然說要補一場夜景再收工。程梓月白煮牛肉吃得有點多,再系腰帶時都喘不過氣了。
十點多,所有事兒都完工了。程梓月讓于雪跟許央先回去睡不用送她,她自己一個人溜達着往酒店走。
走出沒多遠,身後就一直有汽車打遠光。她無奈地靠到馬路最右邊,那汽車卻慢下來,跟她保持一個速度。
後車窗刷刷放下來,裏頭坐着袁可茵。
她在車裏很熱情地跟她揮了揮手,說:“梓月,回酒店嗎?我送你。”
程梓月瞟了一眼字數餘額。新聞發布會40,日常交流53,待分配30。
她禮貌地搖頭:“不用,謝謝。”
“那我可先回去了?走了一天都累死了。”好像是炫耀自己有車似的,她回身關上窗戶,臨了還投給她一個十分有深意的笑容。
你還快累死了?你個王妃好歹走到哪能坐到哪,她程梓月可是跟着她跑了一天,主子坐着,奴才站着,主子還好意思喊累?你有本事喊累,你有本事別ng啊!
程梓月冷着個臉,在心裏狠狠吐槽了一下,繼而,忽然想起些什麽。
瞧她這耀武揚威勁兒的,不是醞釀什麽馊主意呢吧?譬如說跑到她房間找白應寒什麽的……
程梓月知道這裏這位白應寒跟袁可茵曾經是男女朋友,但打心底就是不希望讓袁可茵看見白木頭。
于是她拔腿就往酒店跑。
這裏雖然可以開汽車,但機動車道蜿蜒,也常有行人,因而汽車開不快。反而如果用跑的,可以直線奔過去,說不定能趕上。
她剛跑兩步,又有汽車慢下來跟她保持同速。這回車窗放下來,裏頭坐的是秦頌遠。
“程小姐,急着去哪?上車我送你。”秦頌遠的邀請可比袁可茵誠摯多了。
程梓月想都沒想,趕緊點頭,繞到另一頭就想上車。可剛上了車,她忽然又緩過神來:幹嘛用跑的?特麽的她有手機啊!
程梓月在心裏幹笑一聲,掏出手機來,給上次木頭發自拍的那個手機號發了一條短信:今晚躲好了別出來。除了我,誰叫你也別理。
短信剛發出去沒十秒鐘,那邊就回了一個“好,我等你。”
又過了一小會兒,白木頭發了個笑臉顏文字過來。
程梓月噗嗤一聲笑了,剛要把手機扔回皮包裏,卻看見微博那圖标上頭有個99。她想了想,興許是于雪給她買了好多所謂的僵屍粉跟留言,所以也沒當回事兒。
“程小姐,去哪?”秦頌遠頭一回看她傻笑,有些看愣了神。可一想到這傻笑并非是笑給他看的,目光又暗了下來。
程梓月料定了袁可茵會趁她沒回去砸她的門,她也懶得跟她廢話,更不想還沒演過什麽好作品就傳出□□,于是恢複平日的寡淡臉:“哪也不去,我想蹭個車兜風,行嗎?”
等那位主兒鬧挺完了,她再回去。
【新聞發布會40,日常交流36,待分配30。】
她嘆了口氣,把沒分配的那30都丢給了日常交流。
“行,想蹭多久蹭多久。”秦頌遠往前探了探身子,跟司機說:“繞着景區開,開慢點。”
程梓月打開窗子對着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在心裏感慨了一下,有車可真好。
車裏安靜了一小會兒,司機很會來事兒,打開音箱放着鋼琴曲。
秦頌遠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盒煙,剛抽出來半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笑着說:“今天看見程小姐拿着毛筆寫字,坐在那恬靜得好似天生就是個古典美人兒。可筆鋒又強勁,不輸男兒,舉手投足間幹脆利落。說實話,我着實是被驚豔了一把。”
雖然聽個大帥哥這麽褒獎,她心裏的确很愉快,然而她望着字數餘額,還是陣陣膽寒:咱能就遛彎兒,不說話嗎?!
于是她閉緊了嘴巴,跟他眯着眼睛笑了笑。
秦頌遠偏頭看着她笑,眼神有點複雜。
程梓月就一個勁兒發怵:這氣氛,好像不太對昂……
“有時候我就在想,程小姐這麽不愛說話,又深藏不露,讓人很想湊近去好好了解一番。可怎麽才能打開她的話匣子呢?”秦頌遠低頭,把煙又放回口袋裏:“平時不是好的,就是謝謝,好像多講一個字就會引火上身一樣。不過也是,在這個圈兒裏,新人是很不好混。說得多了,就容易錯,還是不說為好。”
他這話倒是說進了程梓月的心坎兒。
若說打開她的話匣子——如果這位一哥也進駐晉小江的成就系統,她的話匣子就能打開了。
“又或者,的确是有人能讓程小姐打開心扉的吧。”秦頌遠揚起嘴角,笑容卻讓人感覺苦苦的:“助理只帶了兩個,可飲料零食餐餐不少,有人一天要探好幾回班,實在讓我……很有危機感。手機裏也住着願意跟他多話的人不是麽?”
對于他的洞察力,程梓月覺得有些害怕,并且已經隐隐知道他之後想說什麽了。這種事她聽許央講過很多,在微博也看過很多。緋聞很要命,不管是真是假,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說:“我該回去睡覺了。”
日常交流字數餘額只剩59。
秦頌遠笑得更苦,開了開口想說什麽,最後也沒說,就跟司機交代:“回去吧,開穩些。”
接下來的路程一直無話,上樓時,電梯裏就他們兩個人。秦頌遠盯着樓層顯示看,實在忍不住,跟她說:“今天可能吓着你了,你放心,以後再出來散步,我不會再提這些。”
程梓月會心一笑,卸下了些許心防。
出電梯時,先到程梓月的房間。
秦頌遠在她門前頓了一頓,問她:“以後還有機會一塊散步吧?”
程梓月只點了一下頭,趕緊掏房卡逃進屋,把門闩栓好。
靠着門平靜了一下,她吓得長舒一大口氣。
才把包丢在床上,那塊白木頭就不知道從哪蹦出來了,瞪着一雙大眼珠子跟要吃了她一樣,激動得不得了:“程姑娘,你怎麽才回來?”
他臉色很是不好看,頭發亂糟糟的,身上衣服也穿得亂七八糟,扣子整個扣擰了:“剛才送你回來的是誰?”
白木頭的調門很高,吓得程梓月一把糊住他的嘴:“你小點聲!”
再三确定字數餘額沒有減少,她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
他諱莫如深地點頭,直到程梓月把手放下,才彎下身子湊到她耳朵邊,像做賊一樣特別特別小聲地問她:“是誰啊?”
程梓月白了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怎麽,終于肯跟我說話了?那位是我同事,一塊拍戲的。”
說完,她就換了鞋子進到屋裏,把腿搬上床給自己揉了揉。
她本以為這木頭一定會湊過來跟她說一連串對不起,可他沒有。相反,他愣在原地,一臉六月飛雪受了莫大冤情的表情,看她就跟看青天大老爺似的。
她一臉詫異,問他:“怎麽了?”
白木頭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咬着嘴唇吞吞吐吐,本來兇惡無比的一雙眼睛也變得柔情似水:“那你……那你會……跟他卿卿我我的麽?”
“啊?”面對如此清奇的畫風,程梓月一臉懵逼。
“就是,像郭靖跟黃蓉似的,電視裏演的那樣……”白木頭撓了撓後腦勺,雞窩頭更亂了,臉也更紅了。
程梓月抖了抖眉峰:原來他是在為這檔子事兒煩躁憔悴啊,哈哈。
她搖搖頭,說:“跟秦頌遠啊,當然不會。”
“哦。”白木頭的兩只眼睛都亮了起來。
可程梓月緊跟着又說:“但是跟薛霖可能會。不僅卿卿我我,還摟摟抱抱呢。我記得好像還有吻戲?”
“啊?”木頭幾乎是用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不行不行!”
程梓月哈哈哈地,樂了個前仰後合:“我逗你的,哪有什麽吻戲。熒幕初吻要是給了那個話唠,我該去死了。不過當着一大堆人拍吻戲,我也可以去死一死了……”
說着說着,她自己又憂傷了起來:從小到大她也沒幹過那種事兒,怎麽演啊……
同樣一臉愁色的還有白木頭。他背着手在地上走來走去走來走去,最後一拍手,十分嚴肅地說:“程姑娘,你介紹我入夥吧,我跟你一塊演。”
程梓月笑得更兇:“我介紹你?你介紹我差不多。你家公司還拉我入夥呢,也不知道要不要答應……”
“你是說藝程嗎?如果找你,你就答應了吧。”白木頭一屁股坐在床邊:“我聽他們說還挺不錯的。”
“是嘛……”程梓月看他也不像個愛管事兒的,想來問他也沒什麽用。她從床上爬起來,跑到他身邊:“其實我也挺想去的,無論如何也想混出點人樣來……”
說着,她擡手把他系擰的扣子一個個解開,再一個個扣好。
白木頭的呼吸一個勁兒變急促。他僵在那一動也不敢動,還發誓似的說,“程姑娘你放心,你要混不出個人樣兒,我就把他們都打得不成人樣,這樣就只有你是個人樣兒了。”
“噗……”程梓月給他弄好後就直起身子:“在這個時代不能什麽都用拳頭解決,你也知道的吧白大俠。”
“嗯。”白木頭有點失落地耷拉下眼角,聽見白大俠這三個字,心裏更是七上八下的。他抿了抿嘴,問她:“你怎麽突然能說這麽多話了?”
程梓月一聳肩:“只能跟你說。你要是早點告訴我你是誰,我早就能說了……對了,我沒回來時,那個女的是不是又來砸門了?”
木頭斂容正色,道:“嗯。敲了好半天,還喊我的名字。但是她怎麽喊我都沒搭理她。”
程梓月淺淺一笑,似有心事:“你還記得她麽?”
木頭答得飛快:“記得一點,可不是什麽好人。”
程梓月這下才欣然,頓了頓,又忽然想起什麽,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木頭,你給我講講你鋤強扶弱的事兒吧?原來我寫的話本子都是道聽途說來的……我現在急需你跟我聊天!”
憋了那麽久,她就快憋死了好嗎?!
“嘿嘿,是嗎?”聽說她只能跟他一個人兒說話,他又咬着嘴唇,一臉陶醉相地洋洋得意。
程梓月斜睨他一眼,也不知自己什麽時候就欣然接受了他是白應寒這個事實的。而且很奇怪,打從一開始她遇見他,好像聽他說話不會像聽別人說話時那樣,會有尴尬感,而且絲毫不會擔心他一直叨叨個不停而她卻不能回答。
這是緣分麽?還是有晉小江的加成?
她更願意相信後者。那個坑爹的系統,什麽事兒做不出來?
不過讓她能遇見白大俠,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她轉過身盤起腿兒來,對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你說,你怎麽就是白大俠呢?怎麽就那麽巧呢?我怎麽早沒發現呢?啊,忽然一個活的白大俠擱我面前,跟做夢似的。”
白木頭聽後,馬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程姑娘,我只一介武夫,空有一身蠻力,實際懂得不多,似個草包。而且長得也醜,孩子都吓哭過很多,連只狗都不待見我。不像你,滿肚子的故事,人也好看……我何德何能,讓姑娘如此挂念——”
他說了一大堆自貶的話,聽得程梓月雲裏霧裏:這是在發好人卡麽?什麽鬼?她剛才表白了嗎?
掃興掃興。她剜了他一眼,扭過去背對他:“不理你了。”
“诶你別生氣呀。”白木頭鎖眉半天,說:“你想聽什麽,我都給你講。”
程梓月又轉回來,笑得很是邪魅。
白木頭盯着她的一嘴小白牙,忽然感慨:她自從到了這,對待別人是什麽樣的,他看得清清楚楚。而今他依然能見她如此活潑的一面,簡直三生有幸。
他看得呆了,也跟着傻笑。
兩個傻子居然就說笑了一晚上。
程梓月從來不知道白大俠是這樣的性子。其實之前她在心裏還是挺嫌棄木頭哥兒的,笨了吧唧還木讷,可知道他就是白大俠後,她居然沒有什麽落差感。
白大俠沒有那麽高高在上,反而那麽接地氣,她倒像松了口氣:總好過日日板着臉,滿口家國天下卻不通世故不是?總好過一輩子也不曾相識不是?何況自從身邊有了袁可茵,她更高興了:這個白應寒已經不是那個白家二少,而是滿腹俠肝義膽的燕淮寒俠,恐怕袁可茵就是奔過來找到他,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了。
且她還得知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白大俠對她說,“若不救得你,縱是捉了山賊頭子又有何用?”他并非是想讓她回去替他寫話本子。他那是刻意上山去救她的。
發現她不見後,為了不影響茶館生意,她的幾個夥計商量着只稱掌櫃的病了,等把她贖回來,就當沒有事情發生一樣。所以好幾天,他只以為是她病了。直到後來他才發現不對,趁天黑翻上客棧的屋頂,偷聽夥計說話,才知道她是被山賊給抓走了。
程梓月想了想,這大概就是許央常常挂在嘴邊的浪漫。
夜色正濃,白木頭回他的蝸居睡覺了。程梓月捧着手機把微博打開,只為把右上的99給去掉了。
誰知一打開微博她就傻了:《亂世貴女》的官博發了一張她的照片,正是白天她在片場左手打算盤右手執筆的場景,配的文字是岳寧歌的人物介紹,順手還圈了她一下。
底下評論多得吓人,她的粉絲也漲得吓人。
“卧槽,這不是玉相宜嗎!這氣質,霸道女總裁!”
“她叫程梓月啊程梓月,我就知道大橙子能火!”
“好良心的演員,特意學寫毛筆字嗎?”
“樓上,看拿筆姿勢就知道應該寫了好多年了……”
“可以,我又可以做迷妹兒了。”
“以為又是個現代主角回古代各種開挂的天雷滾滾穿越劇,沒想到這回土著的實力好像提高了!我打算追這部劇了!”
“原來看黛玉學葬花,看紫薇學古筝,追完這個我是不是可以去學算盤了……”
現在的水軍給評都這麽走心了?
程梓月懵逼三秒,瞬間反應過來:卧槽,這是我的真粉絲!
世界忽然對她十分友好,直到她睡着的時候,嘴角都是揚着的。
第二天,程梓月又跟着袁可茵當了一天的移動人肉背景,直到晚飯之後,才有她和薛霖演的一段對手戲。
嵇無憂帶着岳寧歌自漠北歸來,将秦漠父親陣亡的消息帶回臨王府。當晚,嵇無憂要事在身要先行離開,只得将岳寧歌留在秦漠身邊做個丫鬟。這場戲則是臨別之時一段深情告白。
晚上,其他演員全回去了,只幾個群演和他倆留下拍夜景。薛霖是個大話唠,別看年紀跟秦頌遠差不多了,卻總是一副自來熟的樣子。如果沒有模拟板塊裏的合作,程梓月恐怕會對這位萬年大男配有一車的不放心。
但實際上薛霖的業務水平還不錯,入戲也快,雖然沒什麽亮點,演什麽倒也中規中矩。
然而沉寂了兩天的蘇沉并不了解他,于是特意到片場來“觀摩學習”,預備看程梓月的笑話。
程梓月看着他抱着一袋蔬果幹兒跟大爺一樣坐在場外,心裏就陣陣鄙視,只想送他一句話:你這愚蠢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