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雲南縣區某加油站。
趙淮軍下車,準備點一支煙時,一名工作人員過來阻止道:“先生,這裏禁止吸煙。”
“不好意思。”趙淮軍将剛點燃的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他重新回到車上,乍侖看了他一眼,“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
“回去沒有藥,只能靠吸煙來緩解。”
乍侖看他一天兩包的量,煙瘾還挺大,“我那裏有上好的蘇煙,回去分你點。”
“謝了。”
車子駛離加油站,剛剛那名工作人員走出來,看了下四周,沒有人,迅速撿起地上的香煙放進口袋裏。
“狼來消息了。”
Z市D軍區,指揮部。
軍區首長曹國昌,緝毒隊長李季,以及刑警隊長路之恒,三人坐在會議室內分析着屏幕上傳遞回來的信息,上級宣布,此次行動三方協作,共同抓捕乍侖。
趙淮軍傳回來的消息是乍侖在雲南的地址。
“李隊,此次行動,我調派特種兵配合你的抓捕。”曹國昌說。
李隊點頭,望向路之恒,“路隊,有什麽看法。”
路之恒看着手裏的報告,“乍侖他們幾個手上都有命案,回來之後我要先審。”
“那現在就讓他們出發,接應趙淮軍。”
“不行。”路之恒說,“乍侖曾經是緝毒刑警,他很清楚緝毒過程,沒有十足把握不要輕舉妄動。”
淩茹杉今天下班,例如往常一樣,搭乘公交車回家。上車後,她選擇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方便觀察車上的每一個人。
後門的位置,有一個人戴着耳機正在聽歌,一站過後,他身旁的座椅空了,他卻沒有坐下,眼神有意無意朝後瞟。
她座位前三排那裏,站着一個人,拿着手機,像是在浏覽什麽,但是手機攝像頭卻一直對着後排座椅。
‘砰——’淩茹杉放在腿上的包被人碰掉,整個人一驚。
她身旁座椅上的女子一臉歉意,彎下腰,幫她撿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系。”
淩茹杉拍了拍包包上面的灰塵,起身準備下車。
公交車站離軍區大院只有10米,她一下車就能看到站在門口的小謝,懸着的心終于落下來。
回到家,張明婉走過來問她,“今天胃口好些沒?”
“還是沒什麽胃口。”
“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被張明婉這麽一問,她倒還真有一個想吃的,“我想吃臭豆腐。”
張明婉先是一愣,随後說:“好,我讓人去買。”
“媽,爸在書房嗎?”
“恩,在練字。”
淩茹杉回房換了衣服,走到書房門前,敲了兩聲。
“進來。”
她推門走進去,站在書桌前。
趙顧北擡頭看她一眼,“有什麽事嗎?”
“爸,我被監視了,是乍侖的人。”
趙顧北筆鋒一頓,放下筆,表情嚴肅,“你怎麽知道?”
“是路之恒隊長告訴我的。”
趙顧北沉思,“以後讓小謝送你上下班。”
“會不會太明顯了?”她也想過這一點,但是會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
“你有身孕,難道還擠公交車,人家知道該怎麽說我和你媽。”
淩茹杉了然,明白趙顧北的意思。
“還有,這是剛剛坐車一個人放在我包裏的東西,她說她是路隊的人。”淩茹杉攤開手,手心裏是一個小黑匣子,正是剛剛把她包撞掉的女人放進去的。
趙顧北年輕時做過偵查,一看就知道是什麽東西,“這是追蹤器,上面的标示也是刑警大隊。”
“哦,那我就把它帶在身上。”
“杉杉。”
準備出去的淩茹杉,被老将軍叫住。
她嫁過來之後,和老将軍很少說話,在她印象裏,趙顧北是一個不太愛講話的人,更別提這樣叫她。直覺告訴她,趙顧北有話要說。
“怎麽了,爸。”
“坐。”趙顧北指着左邊的椅子。
淩茹杉依言坐下來。
趙顧北拿起煙鬥,準備抽起來時,想到她懷孕了,又放下來,“我有一個老戰友,他年輕時是一名特警,在他某次出任務的時候,仇家找到他老婆,幸運的是,被及時救下來。事後,他就和他老婆離婚了......”
他還沒有說完,淩茹杉就懂了他的意思。
“所以,杉杉,如果你堅持不下去,我們不會怪你,我們不想害了你。”
“爸。”
她輕輕喊了聲,趙顧北看着她,她半張臉隐在陰影裏,看不出情緒,只聽她說:“我從小,父母不在身邊,只有奶奶陪着我。我從來沒有體會過完整家庭的感覺,好不容易長大了,父母回來了,但是奶奶走了。奶奶走的那幾天,我動過自殺的念頭,刀片握在手裏的那一刻,我想到了淮軍,是他救了我一命,是他讓我重生。于是我去部隊找他,我以為我會花很長時間才能從悲痛中走出來,但是淮軍他,他扒開自己的傷痛來安慰我。依舊是他,讓我勇敢的去面對現實,是他讓我放下。從那一刻起,他已經是我心裏最重要的人,是家人,是我無助時的一座靠山。無論最後這座山怎麽樣,即使不再偉岸,即使不再遮風擋雨,我都不會離開他,永遠不會。所以,爸,不要趕我走,我也是這家的一份子,不要拿我當外人。”
“是我太武斷了,下過早的結論。”趙顧北看向她的眼神帶着些許深意。
淩茹杉釋懷一笑,“爸,您還不太了解女人。我們沒有您想象中那麽軟弱,看看媽,您就應該明白。
趙顧北閉上眼,點點頭,“去把小謝叫進來。”
“是,首長。”淩茹杉敬了個蹩腳的軍禮。
趙顧北笑了笑,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這個兒媳以及肚子裏的孩子。
晚飯過後,淩茹杉回到房裏,備好課,人就開始犯困。迷迷糊糊爬到床上,嘴裏還在嘟囔,“趙淮軍,我都給爸爸立了軍令狀,你要快點回啊......”
乍侖的栖息地,依傍在一座大山後,這裏駐地面積有一千平米,其中儲貨倉庫有52個。
在這裏,手機收不到信號,能與外界取得聯系的只有無線網絡,并且這個無線網絡不定時斷開,不定時又連接上,為的是防止信息洩露出去,同樣也是一種自保。
趙淮軍在房間裏,用電腦看電影,當電影處于緩存狀态,說明網絡斷了,他已經知道每次斷網時間不等,有十分鐘,半小時,還有過2小時。
“狼,醫生要你過去一趟。”
趙淮軍關上電腦,開門出去。
“蘇煙,給你。”乍侖推出桌上的煙,給他。
“正好出來沒有帶煙。”趙淮軍直接拆開煙盒,倒出一根煙抽起來。
“現在全國都在通緝我,你說該怎麽辦?”乍侖吐出一個煙圈。
“你不是已經有了計劃。”
“但是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趙淮軍看了眼窗外,吐出口中的煙霧,“替死鬼找的不錯。”
“哦,”乍侖繞與興趣地看着他,“你已經猜到了。”
“上次去泰國,我聽到他們稱呼毒蜥蜴為醫生。從最開始你讓毒蜥蜴頂替兩個身份,就是為現在做準備吧,把他推出去,你不會有事,到時候再造一個假身份,又一個毒枭橫空出世。”
“哈哈,我就說你和我是同路人。”
“你準備什麽時候把他暴露出去?”
“緬甸那裏有一批大貨,我準備讓他去。”
趙淮軍點頭,表示認同。
乍侖打開電腦,調出一段視頻,“看看。”
趙淮軍看過去,心裏一震,血液倒流。
視頻裏是淩茹杉,在公交車上錄制的,原來他們監視的這麽近。
她瘦了,臉色蒼白,身子緊繃,顯然是在堤防什麽。
乍侖觀察趙淮軍的神情,看他面色平靜,毫無反應,眼裏還帶着隐隐憤怒,心裏對他的信任又多了一分。
“後天,我們進行撤退,南方的貨,你來帶。”
“好。”
副連,“狼來消息了,後天,毒蜥蜴會帶5噸貨前往緬甸交易,讓我們以‘醫生’的身份逮捕他。”
“乍侖有新的逃跑路線,毒蜥蜴只是他的替死鬼。”路之恒說。
“這......”
“看能不能定位到狼的位置,他馬上應該會下達第二個命令。”
果然,第二條消息發布出來。
“我手上有12個城區的貨,後天會去老撾,先生和我一起。”
“乍侖出動,立即調派人手,前去接應狼。”曹國昌說。
“是,首長。”
副連帶領特種隊,前去武器庫,清點武器。
槍支組裝聲,陣陣悅耳。
副連看向整齊站立一排的士兵,“此次行動,我們将面對的是最陰險,最險惡的敵人,連長不在,我代他傳達作戰指令,怎麽去怎麽回,一個也不許缺!”
“是,是,是!”
“出發。”
最後一場大戰,拉開序幕。
剛下課的淩茹杉,回到辦公室,門衛保安就送過來一個快遞。
寄件人依舊是母嬰店,她拆開,拿出裏面的紙條。
你瘦了。安好勿念。
淩茹杉難以置信。
“淮軍,淮軍......”她将紙條捧至心口,緊緊捂住。
突然,她被人從後捂住口鼻,是□□的味道。
兩天後。
“醫生,毒蜥蜴被抓。”
“出發。”
乍侖帶領他們坐船,逃往老撾。
副連和一隊人馬,早就埋伏好。
船只一到,兩岸便響起槍火彈藥聲。
乍侖一臉震怒地看向趙淮軍,“你背叛我?!”
趙淮軍笑了兩聲,抽出腰後的槍,朝他右手開了一槍,打掉他手裏的槍,“道不同,不相為謀。”
黑五和鷹哥沖到乍侖身前,同時朝趙淮軍開槍。
趙淮軍翻身,到船身後,舉槍還擊。
很快,船上的人因為特種隊和緝毒隊的圍剿,所剩無幾。
而趙淮軍手裏的槍,也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
他伺機接近乍侖。
黑五突然感覺背後有一陣壓力,回過頭時,趙淮軍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抓住他的手一扭,踹下船。
鷹哥正準備拔槍的手,被趙淮軍活生生堵住,扯過他一個利落的過肩摔,他的頭撞擊在甲板上,昏過去。
趙淮軍這才抽出槍,一步步逼近乍侖,“夏珩,認罪吧。”
夏珩笑,反手一指,指向江中,“你看,那是誰。”
☆、番外
夏珩,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它是我的曾用名,在五年前。
七年前,我從北京調往雲南,僅因為我大學畢業寫的一篇學術論文,關于禁毒。雲南省廳,緝毒大隊隊長,陳宏龍指名要我過去,于是03年,我跟着陳宏龍,開始了我的四年緝毒生涯。
那時,我還尊稱他一聲師父,而他确實是一位稱職的師父,他将他所有學識和經驗都毫無保留的傳授給我,他還給我介紹對象,那時正在屍檢所工作的法醫陳媛。
25歲的陳媛,看起來只有十□□歲那麽稚嫩,當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我面前時,我無法想象所裏所有的屍檢報告都是出自她手。
“你是新來的刑警?小周呢,說是今天他來。”她戴着口罩,将報告扔給我,又繼續拿起手術刀,對屍檢臺上的屍體進行解剖。
我随意翻看了一下報告,重點清晰明了,看得出寫報告的人用了一些心思,“我來不行嗎,非得是小周?”
我的反問讓她停下手裏的動作,望着我,随後笑了笑,“當然可以。”
走出屍檢所,她那月牙般彎彎的眼眸,在我心裏揮之不去,我決定答應師父,和她相親。
當我們面對面坐在一家餐廳時,她明顯愣住了,“你就是幹爹說的小徒弟?”
因為她也姓陳,又是女孩子,孤身一人來這麽遠的地方工作,所以我師父把她收作幹女兒,對她與親生孩子無異。
“師父和你提起過我?”
她撐着腦袋,一副嫉妒的表情,“師父每次提起你,都驕傲的不得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夏珩一樣。”
“所以,他也就肥水不流外人田。”讓我們相親。
她臉色一紅,不好意思地看向別處。
我知道,她并不排斥我。
陳媛的性格很好,總是笑呵呵,雖然有些大大咧咧,但是不計較什麽。
所以後來我們在一起,每次因為出任務而爽約,她也沒鬧過脾氣。
和她談了近兩年的戀愛,師父和父母都在催我結婚,她偶爾也會抱怨說:“我都等你兩年了,你什麽時候娶我啊。”
我當時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她。
作為我夏珩的女朋友,沒有隆重的求婚儀式怎麽行。
于是七夕那天,我動員了我們分局的所有人,幫我完成了一個盛大而又驚喜的求婚典禮。
那晚,她哭得很厲害,那是我第一次見她哭,頓時我手足無措,只覺得心尖上像刺紮得疼,我抱着她,慌亂地說:“我錯了,我哪裏做的不好,你打我,你罵我,就是不要哭好不好。”
她在我懷裏,破涕為笑,錘了我一拳,嗔怪道:“你傻不傻,我這是感動得哭,是高興,你哪裏做錯了,傻瓜。”
當時我緊繃的心一下松懈下來,毫不猶豫的吻向她,那一刻,我覺得沒有人比我更幸福。
05年,我們去領了證,婚禮還沒來得急辦,我就因為一次緊急任務,走了。
那次任務持續了4個月,罪犯相當狡猾而且歹毒,沿途殘害了不少無辜群衆,最後,在師父的指揮下,我拿下了他們的首領,凱旋而歸。
也是那次行動,我晉升為新的緝毒大隊隊長,成為毒枭口中聞風喪膽的‘消毒者’。而我的師父,退居二線,做了幕後總指揮。
在我享受榮耀和風光的同時,我并沒有意識到一個巨大的危機正向我襲來。
有一次邊境出現一個難纏的毒枭,我帶隊前往,追擊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晚上睡在帳篷裏時,我收到媛媛發給我的短信,她告訴我她懷孕了,她說她和寶寶一起等我回家。那瞬間,我整個人興奮地跳起來,一絲疲倦都感覺不到,只想快點回家,快點完成任務。
十天後,我帶着毒販返回省廳,省廳所有人看着我的眼神,都帶着悲傷。
我意識到出事了,跑去找師父,他只對我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後來我知道,是仇家找上我家,殺了我父母,輪、奸了我妻子。
我趕去醫院看媛媛時,她已經不認識我了,她披散着頭發,坐在病床上,不停地喊着,“不要過來,不要碰我,不要過來,不要碰我......”
我站在離她僅有一米的距離,而我卻不能抱她,不能安慰她,我握緊雙拳的手,指甲陷入皮肉,我渾然不覺,沒有比眼前的情形更讓我痛了。
之後的每一個星期,我都去醫院看她,而我再也無法從她臉上看見笑容,直到某一天,她再也堅持不住,自殺了。
那一個月,我過得渾渾噩噩,度日如年,我不知道我每天是醒着還是睡着,我分不清晝夜冷暖饑飽,這樣的狀态,我又過了兩年,而我也患上嚴重的抑郁症。
07年,師父委派我去完成一項任務,任務十分兇險,他說:“夏珩,只有你能完成。”
而我卻沒想過活着回來。
然而這次的敵人,竟是05年我親手抓捕歸案的毒枭首領,他越獄了。
經過3個月的殊死搏鬥,他和我都命懸一線的時候,他告訴我了一件事,他說:“夏珩,你的父母是我殺的,你的女人是我玩的,但是你知道嗎,這一切本應該都是陳宏龍遭受的。但是他知道我會報複隊長,所以他着急退休,着急讓位,着急讓你接替。于是,這所有的報複都落在你頭上,而你一無所知,還努力替他賣命,這次,他也知道你将面對的是我,你最敬愛的師父,親手把你推向虎口,親手害你家破人亡,夏珩啊夏珩,你說你有多可悲。”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的話,喚醒了我心中沉睡已久的殺戮,我殺了他,一刀又一刀,不知停頓,不知疲憊,直到他在我手裏劃成一團肉泥。這一次任務,我僞造自己假死,接手了他所有販毒的資源,化身金三角新一代毒王,代號醫生。
我開始大量走私和販賣毒品,我看着越來越多的人沉迷在我的毒品裏,我心裏就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興奮。
我從來不去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蹤,我嚣張的行為最終引起了雲南省廳的警覺,他們竟然派出退休很久的陳宏龍前來緝拿我,哈哈,這不是很可笑嗎,那個年過六旬的老頭,還是我的對手嗎。
我易容,混進他們的隊裏,充當他們的情報員,我看着他們被我錯誤的情報一步步帶進深淵,我心裏是又刺激又暢快。
所有的緝毒隊員全部葬身火海,我走到陳宏龍身邊,撕下僞裝,他看見我的那一刻,驚訝地說不出話。
我笑了笑,十分諷刺,“師父,我來報仇了。”
刀尖□□他胸口的時候,他對我說:“夏珩,不要再錯下去了。”
可你卻不知道,将我引上歧途的,正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