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淮軍手上只是被子彈擦傷,不算很嚴重,他開着越野車來到一家書店,買了一整箱新書。
店主一邊打包書本一邊說:“這次又去捐書啊,看來是休假了。”
趙淮軍點頭。
“虧了有你們軍人,我們才有這麽平靜安穩的生活。”
“現在是和平年代,沒有那麽多戰争。”
店主鄙夷,“你們比那些坐在空調房裏人的不曉得好上多少倍,我們老百姓就喜歡軍人。”
趙淮軍笑笑不說話,抱着打包好的書,回到車上。
淩茹杉吃完晚飯借出來消食的空檔,提着兩捆舊書,溜達到離家裏不遠的愛心捐贈所。
大學裏,學校組織過西藏教育支援活動,她報名參加,去到那邊做了一個寒假的義務教學,體會到那邊小孩們生活的艱苦。書本都是舊的,數量也不足,很多都是兩三個人合看一本書,衣服上也都是縫縫補補。她想,能幫就幫一點。
捐贈登記處的大嬸看到她來,笑着和她打招呼,“淩老師送書過來了啊。”
“是啊,不過這次數量不多。”
“不礙事,有多少人能像你們這樣堅持捐書的。剛剛趙上尉也送來一箱書呢,孩子們有福,又有新書看喽。”
趙上尉?淩茹杉挑眉,看到登記冊上登記的名字,趙淮軍。真的是他。
淩茹杉接着他名字後面寫上自己的姓名,将本子遞還給大嬸,“馬老師,我走啦。”
這位大嬸退休前是名初中教師,現在自主申請過來管理捐贈所。
馬老師清點完書目,叮囑一聲,“路上小心哦。”
“好的。”
淩茹杉走在林蔭小道上,步态閑逸,心裏卻想着事。
以前她認為的軍人,只是出現在課本,電視,和新聞裏。而如今她覺得,軍人,在她心目裏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代名詞,不再那麽遙不可及。
忽然,她意識到一件事,他叫趙淮軍,姓趙,而梁洛施,梁姓,并不随他。
她回到家,背後已有一層薄汗,準備拿衣服去洗澡的時候,發現家裏氣氛有些不對。
她問坐在沙發上面色鐵青的媽媽,“媽,怎麽了?”
淩母氣得把桌子一拍,“你那個大伯母真是做得太過分,居然私自把你奶奶房産證上的姓名改成她兒子的。她這麽做是幹什麽,把我們這一群人都當傻子不成!”
淩茹杉看着父親一言不發,又見奶奶的房門緊閉,她放下手中的衣物,敲了敲門。
淩奶奶過來開門,眼圈有些紅。
淩茹杉猜到會是這個結果。
“奶奶,你還好吧。”
“真是作孽啊,我人還沒死,她就惦記着我這點財産,她心怎麽這麽狠吶!”
淩茹杉撫着她的後背,“奶奶別生氣,注意血壓,她要房子就讓她拿去。”
“那怎麽行,你小姑一個人,我不留點東西給她,将來我走了,她一個人怎麽過活啊。”
“不是還有樟樟嘛,她現在也工作了,小姑經濟壓力就小多啦。”
“你爺爺走了,就留下老家那一套房子,我連一套房子都守不住,以後怎麽去見你爺爺啊。”
“奶奶…奶奶要是心裏過不去,等下周末我陪你回老家一趟。”
淩茹杉看到奶奶入眠,這才輕輕退出房間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長舒一口氣,她本就無欲無求,卻見不得奶奶受委屈。
她的這個伯母,以前就和他們家吵過一架,她父親當時氣昏了頭,還拿刀揚言要殺了伯母。
不過那時她還小,只有一歲半,剛做完手術。
魯霄天糾正一個士兵的姿勢,“你這樣端着槍知道打出去的子彈飛向哪裏?!你要是不能給我一槍制敵,就收拾東西滾蛋!”
魯霄天的嗓門是真的大,整個訓練場上都聽得到他的回音。
他身旁的趙淮軍揉着被震聾的耳朵,低罵了一聲。
魯霄天轉身指向他,“讓你們看看趙連長的實力。”
趙淮軍拒絕,“我為什麽要向敵方展示我方的水平。”
“那你深入敵營,不怕被俘?”
“一言難盡。”
魯霄天同趙淮軍離開訓練場,“不就是一點小傷,虧得你媽以前還是軍醫。”
“你不知道,人上了年紀就變了,哪怕只擦破一點皮,她都能拉你說上好半天。”
“你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饑,還跑我這兒躲着。對了,聽說你回去相親了?”
“別提了,放了人家姑娘鴿子,接到緊急任務。”
魯霄天嘆氣,他們這一行就是這樣,前一刻還在身邊的人,下一刻就不知道跑哪去執行任務。
“嘉和還聽話吧。”
嘉和是魯霄天6歲的兒子。
“他奶奶不曉得每天給他吃什麽好東西,現在重得我都快抱不起來。”
趙淮軍低笑,“嘉和需要一個媽媽。”
就像那天淩老師說的,媽媽代替不了爸爸,爸爸同樣替代不了媽媽。
魯霄天擦拭着帽子上的軍徽,不語。
趙淮軍不再說話,挨着他坐下來。
淩茹杉等着最後一節課上完,任課老師宣布下課,她走進教室,“大家把東西都整理好,作業不要忘記帶回家哦,然後在走廊上排好隊。”
小家夥們各個都迫不及待想回家,一下子就收拾好東西,排列成整齊的隊伍。
淩茹杉帶着他們去校門口,早等在門口的家長紛紛把孩子接走。
直到最後淩茹杉牽着梁洛施的小手,遲遲見不到她的家長。
“洛施,你媽媽呢?”她蹲下來和小朋友平視。
梁洛施搖頭。
淩茹杉幫她拎着書本,陪她繼續等。
不一會兒,她的手機響起來,她看來電號碼,居然是上周六放她鴿子的那個相親對象。當時她為了方便,就把號碼存進手機。
“喂,你好。”
“淩老師,梁洛施在你旁邊嗎?”
這個聲音……
“在的。“
“那好,麻煩你照看一下,我馬上過來接她。”
“好。”
淩茹杉挂了電話,“洛施,你爸爸馬上就過來接你。”
梁洛施疑惑地擡頭看她,“老師,我沒有爸爸。我爸爸在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犧牲了。”
淩茹杉驚訝于她爸爸不在世,更讓她吃驚的是,一個小孩竟然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番話。
她摸摸她的腦袋,“你爸爸是個英雄。”
趙淮軍被堵在路上,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主幹道被堵得水洩不通。
他昨天在魯霄天那接到梁洛施媽媽的電話,拜托他今天去接下孩子。
還給了他淩老師的電話,他一看,真是無巧不成書。
十五分鐘之後,淩茹杉看到越來越近的迷彩越野車,穩穩停在她們面前。
趙淮軍一身夏季常服從車上下來,臂上纏着的白紗布格外顯眼。
“趙叔叔,你受傷了?”
對上梁洛施擔憂的小眼神,趙淮軍一笑,“小傷,一點也不疼。”
他擡眼看了下淩茹杉,見她白皙的臉蛋又曬得通紅,“和老師說再見。”
梁洛施很聽他的話,晃着小手,“淩老師拜拜。”
淩茹杉亦揮揮手,笑着說:“路上小心,明天見。”
她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手機上就來了一條短信。
“淩老師明天下午放學有時間嗎,想約着見一面。”
對于趙淮軍的短信,她着實有些意外。
“有時間。”
“我明天來接你。”
“好。”
趙淮軍晚上回到軍區大院,張明婉看到他的傷,不出意外地被說了一頓,連帶旁邊看報的趙顧北也一順給說了,“都說當初不要讓兩個孩子都當兵,有一個淮清就夠了,你還非得把淮軍也送去,都是你!”
老将軍把報紙一抖,“婦人之見。要都是你這種想法,還有誰上前線。”
張明婉瞪他,正因為她在軍隊裏待了大半輩子,看了太多傷殘死亡,所以現在只要孩子們受傷,她就心疼得不得了。
趙淮軍和趙明綜在沙發上擺弄玩具槍,他幫小家夥把拆掉的槍組裝好,趙明綜小朋友眼睛都亮了,“小叔,你好帥!”
趙淮軍揉揉他腦袋,問正在看電視的趙淮清,“你們什麽時候回部隊?”
“等你嫂子看了她父母就回。”
趙明綜的媽媽,梁茗,去年就辭去報社記者的工作,申請随軍,現在帶着孩子一直住在部隊。
“你下個月要去沿海軍演了吧,聽說這次是實彈演習。”
趙淮軍點頭,“恩,不過我們要先去西北進行預演。上頭挺看重這次演習,連□□都出動了。這次是海陸空三方參加彙演,你們空軍沒接到指令?”
“聽說了,但不是我們師。”
趙淮軍可惜,“還想着和你打一仗。”
趙淮清笑,“來日方長。”
“今天作業就是把課文後面的生字詞各抄寫三遍,注明拼音哦,下課。”淩茹杉合上書本。
“起立。老師再見。”
今天下午護送孩子放學的任務,她委托給同班的數學老師。匆匆趕回辦公室,拍掉身上的粉筆灰,整了整微亂的發。
出校門時,趙淮軍的車已經停在那裏。
她上車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久等了。”
“沒事。”
不知道是軍車太過莊嚴,還是旁邊的他給她感覺很壓迫。
她瞥見他手上的傷,“嚴重麽?”
趙淮軍偏頭看她,随即回答道:“沒事,已經習慣。”
他選的地方,是一家粵菜餐廳。
點好菜,在等菜期間,趙淮軍開口說:“梁洛施的媽媽病重,情況不太樂觀,麻煩你在學校多留意一下洛施的情緒。”
什麽?!她擡起頭,直視他,“什麽時候的事?”
“上次替她來開家長會,就是因為她媽媽住院。”
“洛施知道嗎?”
趙淮軍搖頭,“她只知道是生病。”
淩茹杉想起昨日在校門口,梁洛施提起她父親的神态,“我覺得洛施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一些,也許她已經猜到。”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媽媽不在了,洛施由誰來帶?”
“她奶奶。”
“那撫養權呢?”
“我。”
淩茹杉有些疑慮,“可是你常年不在家。”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趙淮軍接話。
“恩?”
趙淮軍看着她,“你是她的老師,沒有人比你更合适。”
“這就是你約我的目的?”
“一半吧,還有一半就是,你對現在在你面前的這個相親對象是否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