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遼闊草原上經炮彈連番轟炸,此刻硝煙混着泥土,四處彌散。
士兵拿着望遠鏡鑽出裝甲車,觀望片刻後,跑回來,敬了個軍禮,“報告首長,未見前方紅軍有動靜。”
藍軍導演組查看設定的演習計劃,前方應該有紅軍一個營的兵力,想來應該是都被殲滅。
“我方殲滅敵軍一個營。”話音剛落,電子指揮系統上出現紅色預警。
藍軍首長薄少連站起來,“對方采用了ECM戰術,我們被他們用了障眼法,白白浪費這麽多炮火,還将我的位置暴露出去。”
薄少連搖搖頭,這場戰是輸喽。
他負手走出裝甲車,就見自己被一個連團團圍住。
紅軍的這個連是新兵連,第一次參加軍演,雖圍住了藍軍首領,卻被首領銳利的眼神震住不敢開槍。
“一群孬兵!”其中一人舉槍朝薄少連開了一槍,空彈包打在他身後冒出一縷彩煙。
薄少連沒有絲毫的挫敗感,相反,拍上那人的肩,“你的兵有謀無勇,還待加強訓練。”
“是,首長!”他敬軍禮,目送薄少連離開。
轉身對着身後的一群兵,“為什麽不開槍?”
新兵們端着槍支不語。
他提高音量又問了一遍,“為什麽不開槍?”
一個小兵站出列,“報告連長,不敢。”
“為什麽不敢?!”
“報告連長,首長氣勢太強。”
他啐了一嘴,用手裏腰帶抽了小兵一下,“沒用的東西!都給我回去跑操場,負重20斤,20圈。”
小兵們整齊劃一地返回自方營地。
魯霄天脫下軍帽,耙耙短發,大嗓門一震,“我說你都打贏了,還對自己兵這麽嚴幹嘛!”
趙淮軍也脫下軍帽,抖抖帽子上的炮灰,“我不需要膽小的兵。”
“啧,不愧是魔鬼長官。這次又輸給你小子,老子我真不甘心,走陪老子喝酒去。”
“喝什麽酒,明天沒訓練?”趙淮軍挑眉。
魯霄天鈎上他的脖,“我有但是你沒有,我看你喝。”
兩人步行到軍旅附近的小館,随意點了兩個菜吃起來。
“你這次軍演表現不錯,升少校也指日可待吧。”魯霄天撚了花生米的殼丢進嘴裏。
趙淮軍喝了一口白酒,“軍銜對我無所謂,只要是軍人,在哪都一樣。”
“鼓掌,為我們趙連長偉大的覺悟鼓掌!”
趙淮軍罵了句粗,繼續喝杯中的酒。
淩茹杉按掉響了一聲的鬧鈴,在床上緩神片刻快速爬起來。
把長發挽成一個馬尾,嘴裏叼着電動牙刷走進廚房,将泡了一夜的紅豆薏米換水後入鍋煮。
待水燒開,她換成小火,重新返回洗手間,梳洗了一番。
正在化妝的她,聽見另一邊房裏有動靜,沒一會兒老太太就走過來。
“杉杉,今天有幾節課啊?”
淩茹杉往旁邊讓了位置,方便老太太刷牙。
“奶奶,今天課不多,下午要開個家長會,應該回來挺早的。我鍋裏煮着紅豆薏米水,您多喝一點。”
老太太點點頭。
淩茹杉用保溫杯灌滿了一杯薏米水後,拿出冰箱裏冷藏的面包啃起來,啃了兩片,看看時間,公交車差不多要到站了,她拎起玄關處的包,沖洗手間方向喊道:“奶奶,我上班去啦。”
“杉杉,路上注意安全啊。”老太太追出來,看她出門。
“會的,奶奶,下午不用出去買菜,我帶回來。天氣熱免得中暑。”
淩奶奶笑呵呵點頭,她這個孫女就是太孝順。
淩茹杉在公交車上好不容易坐到一次位置,她拿出包裏的備課本,再次熟悉下午家長會上要講的內容。
下午兩點,她還在辦公室準備家長會最後事宜,鄰桌的小肖老師滑着椅子到她跟前,“聽說你們班今天來了個軍官,真想和你換着開班會,我還從沒近距離接觸過軍人,真羨慕你。”
淩茹杉知道,一般的女性對身着正統軍裝的人都沒什麽抵抗力,但她着實還好,不是她不花癡,而是與她性子有關,安之若素,沒有極喜歡也沒有極讨厭。所以對于肖老師的話,她只是微微一笑。
她抱着一大摞東西還沒走進教室,就被那一身深綠給吸引了視線,确實挺紮眼的。
松枝綠色肩章版底,綴有一條金色細杠和三枚星徽,是個上尉。
家長們也因這個突如其來的軍官議論紛紛,看到班主任淩茹杉走進來才稍稍安靜下來。
“感謝各位家長百忙之中來聽我唠叨,下面我做一下考勤,念到孩子姓名的家長請舉一下手。”
“……”
“……”
“梁洛施。”
她擡頭看見舉手的是那位上尉,她回想,每次放學都是梁洛施的媽媽來接,從沒見過她爸爸,原來是因為這個。
她回神時看見那位上尉正盯着她,眼神冷冽。
名字點完,她簡單說了一下孩子們的學習情況以及在校表現。
“我現在發給各位家長發一張意見表,我們學校周末開設了免費興趣班,家長們可以根據自家孩子的愛好選報,填好的家長把表交給我就可以離開了。”
家長們陸續交表上來,有的家長還會拉着她說上兩句,等到最後她才見那位上尉走向她,遞給她的卻是一張空白紙。
她疑惑地看着他。
随即又想到,他作為軍人肯定常年不在家,對孩子教育問題不是很了解,于是她拿起筆,在舞蹈那一欄打了勾,“有一次我看見洛施在作文裏寫到她很愛舞蹈。”
趙淮軍意識到她是在跟自己解釋,輕輕恩了一聲,就轉身離去。
淩茹杉猶豫再三還是開口,“我知道您作為軍人為國家效力不少,但是孩子的教育也不能落下,畢竟父親在孩子成長中扮演的角色至關重要。”
她的話令趙淮軍回過頭。
淩茹杉與他對視,她感到奇怪,為什麽從他眼中看出了憂傷?
淩茹杉整理一下東西,準備下班。
大概是因為教語文,整日和詩詞歌賦打交道,所以她對于服裝的選擇上更偏愛旗袍。今天她穿在身上的就是一件繡有水墨畫的齊膝短袍,長發用一只色澤陳舊的發簪挽起,耳朵上墜着兩顆珍珠。她打開遮陽傘,從校門走出來,意外看見門口停着一輛迷彩越野車以及站在車邊的上尉。
他還沒走啊。
趙淮軍看她出來就迎了上去,淩茹杉個子比他矮一個腦袋,此刻打着傘有些不方便,她索性收了傘,和他一同站在烈日下。
“我想了一下,你說的有道理,孩子不能少了父親。”
淩茹杉明白他的意思,和他說了很多關于梁洛施在學校裏的事情。
趙淮軍聽了很久,看着她曬紅的臉蛋,有些歉意,“謝謝淩老師,淩老師家在哪,不如我送你。”
淩茹杉婉拒,“我還要買菜回去,就不麻煩上……”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叫上尉?太奇怪了吧。
“趙淮軍。”他說。
淩茹杉微微一愣,反應過來,淺淺一笑,“趙先生快回家吧,下次有機會再見。”
他難得回來一次,應該抓緊時間和家人相處。
淩茹杉颔首,撐開傘離開。
趙淮軍目送淩茹杉離開,家中母親電話就追過來,“你難得休假一次,怎麽還不回來?”
他知母親思兒心切,語氣軟下來,“馬上就回。”
趙淮軍開車回到軍區大院,父親的警衛員對他行了軍禮,他下車把車鑰匙遞給警衛員,“大哥回來了嗎?”
警衛員小謝,點點頭。
趙淮軍整整軍容,這才擡步走了進去。
剛進門,一個小家夥就朝他撲過來。
趙明綜一手拿着玩具槍一手抱着他的小腿,“小叔。”
趙淮軍把他抱起來掂了掂,“又長重了不少。”
趙明綜在他懷裏笑呵呵,“小叔,我一個人好孤獨,你什麽時候生一個小弟弟陪我玩?”
趙淮軍一聽這話就知道一定是有人教他的,他一眼掃向趙淮清,趙淮清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趙淮軍心中嘆氣,那就只有母親。
果不其然,晚飯時,張明婉就一直在飯桌上念叨讓他快點找個伴。
他聽多了也就煩了,“媽,我這下半年很忙,馬上又要去西北軍演,哪裏有時間管兒女情長的事。”
他的态度讓張明婉不高興,撂下筷子,“你看看你哥,軍銜比你還大,他怎麽就有時間,茗茗還給我添了個大孫子。你怎麽就找不到,我看你就是在敷衍我。”
說着眼淚就快掉下來了,趙淮軍無奈看向趙淮清。
他從小到大什麽都被拿來和大哥比,現在連結婚也不例外。
趙老将軍最後發話,“你反正是大後天才回部隊,臨走前見一見那個女孩,也是別人介紹的,你就當給個面子。”
趙淮軍不說話,算是默認。
他從小就是讀軍校,天天和一群大爺們混,對男女之情真沒什麽興趣,奈何年齡擺在這裏,馬上三十而立,可不把家裏人着急死。
張明婉見他妥協,囑咐他道:“那女孩是位老師,為人很溫柔,你到時候去把你身上的戾氣收斂一下,別吓着人姑娘。”
“她要是怕我就說明我們不合适。”
“你這個樣子誰不怕!”張明婉瞪他。
他摸上一旁趙明綜的小腦袋,“他這個小孩都不怕我。”
正在專心吃肉的小朋友擡起頭,粘着滿嘴飯粒沖自家小叔說:“其實我也怕,只不過我知道你是我小叔不會欺負我。”
桌上的人都笑起來,趙淮軍彈他的小腦袋,落井下石的家夥。
淩茹杉做好飯菜叫父母出來吃飯,奶奶把幾個人的米飯都盛好放在桌上。
淩父淩母看着女兒下了班回家還要洗菜做飯,心疼,“杉杉,要不我們請個保姆吧。”
淩茹杉洗幹淨手,坐在飯桌上,“不用浪費那個錢,我可以做的來,學校工作也不是很累。”
淩奶奶知道淩茹杉是為了自己,“杉杉,其實奶奶回老家一個人住也是可以的。”
一向溫厚的淩茹杉獨獨在這件事上會擺臉色,“奶奶,以後不許說這樣的話!”
淩奶奶看着發脾氣的孫女點點頭,“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淩母朝淩父使了眼色,淩父咳了兩聲,“杉杉啊,保姆我們可以不找,但是男朋友我們得找一個吧。”
淩茹杉剛畢業工作那會兒,他們想着女兒拼拼事業也是可以的,不催她戀愛,可是這一拼就到25歲還沒動靜,他們就開始着急了。
“你們又有哪個朋友給你介紹了對象?”
“你爸爸朋友的戰友的兒子。”淩母解釋。
這關系可彎得真遠,淩茹杉其實不排斥相親,她知道女人年齡越大越不好找,“我可以見見。”
女兒的态度讓一家人都喜笑顏開,“不知道對方具體是什麽職業,不過聽說人挺帥的。”
淩茹杉想,她還真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
晚上,淩茹杉在房間裏備課,淩奶奶推門進來,她合上書本,扶着奶奶坐下。
“杉杉,奶奶知道你從小和奶奶一起長大,感情深,但是奶奶不能拖累你啊,你爸媽生意上忙顧不上我,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現在拖着朋友都沒找,奶奶心裏真是過意不去。”
“奶奶這說的什麽話,談朋友的事急不來,是您孫女的緣分還沒到呢。”
淩奶奶還像小時候一樣,摸着她的臉蛋說:“就你會讨人喜歡,你大伯家那個,跟我是一點也不親近。”
淩茹杉收了笑,她知道奶奶心裏其實很想柏柏哥哥,以前她跟柏柏哥哥溝通了很多次讓他回來多看看奶奶,但是都沒見他有什麽反應,現在長大了她也懂了,有的人就是不想和你親近,你勸說無數次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