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28)
一下,而後便恢複了平和,只是額頭上,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更加的粗壯了,仔細看去,頗為瘆人。
那陳南看見自家主子鮮血淋漓的模樣,一顆心原本便是揪着的,如今,更是怒聲責罵起來了那軍醫。
跟在顧平川身旁的蒙副将也頗為不滿的看着那軍醫,責怪他平白讓将軍又遭了這一份罪。也責那女子,忒莽撞了些,不知這乃是将軍營帳,不得随意接近嗎?若不是她這尖銳的一聲,軍醫又怎會受驚而失手?
那軍醫滿頭大汗,身子抖得如篩糠一般,跪在地上,不疊的磕頭謝罪。
“夠了!”
一聲淩厲的聲音穿過,房間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顧平川如今躺着,起不來身,卻依稀聽到門外女子的聲音,那聲音是喬曼曼的。
顧平川緩緩閉上了眼睛,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冷聲開口道。
“蒙副将,去把門口那女子給拉走。”
“軍醫,你繼續吧!”
話音剛落,被稱為蒙副将的男人便雙手抱拳,只覺這一任命與他心中所想達成一致,因而速度也快了幾分,大跨步的朝着門外走了過來,一把拉開那門簾,将身子移了出去。
陳南看了看簾子的方向,幾欲言語,終是收了回去,放在心口。
蒙副将到門口,才發覺是一柔弱女子,面色中透着焦急,額頭處散落着些許發絲,頭發也稍顯淩亂。
一雙眸子中透着尖銳的光芒,竟讓他一個大男人不自然了起來。
喬曼曼見從那簾子後面探出來一個人影,便即刻上前,拉住了那人的衣服,語氣湍急的說道。
“顧将軍可是在裏面?他傷的重嗎?”
那人影頗為不耐煩的回了一句,“顧将軍說了,要我把你拉走,識相的話,你就自己走吧!”
“我不走,我要見顧平川!”
喬曼曼眉頭擰巴在一處,不明白顧平川為何要趕她走,然她如今也顧不得這許多,無論如何,便是進去了再要受他一番冷臉冷言冷語,她也要進去。
于是她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那人,這才發覺此人乃是身高約八尺,按照現代化來說便是一米八五左右,且四肢發達,身材魁梧。
喬曼曼剛才那些力氣似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沒産生任何效果,心中便惱怒了一分。
“你這潑皮,快快讓開!”
喬曼曼高揚起頭,指着那人,略微沉思了一下,便破口大罵了起來。
雖說這有辱她平日裏的斯文形象吧,但是眼下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那八尺魁梧副将得了這一番罵,便也全然不顧所謂的憐香惜玉雲雲了,探出健壯的雙手,便要去抓那喬曼曼。
只見一抹淡藍色的身影微微晃動了幾下,便從那副将的手中躲開,又向着遠方跑了過去。
這蒙副将嘆了一口氣,便向前追了過去。
這軍營之中的營帳多只有大小之分,而無顏色之分。陡然追起來,只覺四處皆一樣,無甚區別。
于是那喬曼曼便在這一個個小白包組成的帳篷之中,四處鑽着,如同一只靈活的小地鼠。
轉了幾番,那副将猛然發覺竟見不到那丫頭的影子了,心哐當一下,從心房中跌落。
他只怕,這丫頭又不死心的去擾了顧将軍,便三步并作兩步的飛快向着顧将軍所在的營帳跑過去。
待到營帳前方,忽覺營帳前方已無守衛的士兵,于是,八尺高的魁梧大漢哐當一下坐在了地上。
199.月光下的意外
喬曼曼掀開那厚重的簾子進了那營帳之時,一個老軍醫正從顧平川身上緩緩拔出長劍。
那一瞬間,喬曼曼只覺天暈地轉,一下子懵住了,步子也十分輕緩,虛虛無無。
喬曼曼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到顧平川身旁的,只依稀意識到自己正趴在他那木板床邊,看着那猩紅的鮮血和那翻出的皮肉,一顆心隐隐作痛。
待到那痛在心中攢了許久,她方哇的一聲痛哭了起來,雙手抹淚,煞是可憐。
門簾再次被掀開之時,八尺男兒蒙副将耷拉着腦袋,面色煞白的走了進來。
顧平川因着失血的緣故,眼下頭腦已是昏昏沉沉,仍低沉的責罵了一句。
“堂堂一個男人,竟拉不走一個女子!”
雖嘴上多番責怪,然顧平川卻覺胸膛處升騰起來一股暖意,原本如萬蟻咬噬的胸口也不覺那麽疼了。
那蒙副将得了這一番斥責,原本耷拉着的腦袋如今是越發的低沉了。
喬曼曼聽了這話,哭的更加兇猛了,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顧平川,你就這麽讨厭我嗎?大不了我以後不跟你吵了就是了,我給你做好吃的,你要快點好起來。”
“嗚嗚嗚……”
“我沒事,你出去吧!”
顧平川閉上了眼睛,聲音平靜,面色卻泛着蒼白。
喬曼曼一邊抹淚,一邊用手抓住了顧平川的胳膊,昏昏沉沉的喊着“我不要走,我要陪着你,顧平川……”
那老軍醫從一個年輕人手中接過在火上燒的滾燙的刀,将身來到顧平川身旁,無奈的看着喬曼曼道。
“姑娘,這将軍如今還敞着傷口呢,姑娘且先放開吧!”
顧平川聞言,淡淡開口道。
“軍醫動手吧,不必管她。”
倒是喬曼曼,猛然抽回了手,微微止了哭泣,卻還是低聲抽泣,一雙眼睛紅腫的厲害。
她看向那軍醫,那雙蒼老的手正持着一把小刀,刀刃處燒的火紅,他正用那細尖端清理着傷口。
喬曼曼的一雙手緊緊擰巴着自己那淡藍色的長紗,擰作一團,眉頭緊緊擰巴在一起。
她在想,這該有多疼啊!現代有麻醉藥,尚且不能承受麻藥過後之痛,如今生生的剜去那些壞死之肉,雖不在她身,她卻覺痛苦萬分。
她掏出懷中手帕,細細的在顧平川額頭上擦拭着那些汗珠,發覺其身體細微的顫抖。
然那眉頭舒展的如同白紙一般,沒有絲毫的褶皺,眸子微微閉着,宛如睡着了一般。
然而那已無血色的唇,蒼白的臉,以及額頭細密的汗珠,和那細微到難以察覺的身體的抖動還是出賣了他。
哪裏是強硬的不知痛,分明是生生将那痛藏了起來,不願示人。
喬曼曼不僅心疼起來顧平川,兩行清淚不自知的從臉龐上劃過。
等到軍醫處理完傷口,敷上膏藥,包紮好後,已是夜半時分,天邊一輪孤月,投射出慘白光芒。
“你們且去歇着吧!喬曼曼,你也是!”
顧平川聲音中透露着一絲威嚴的氣勢,讓人難以違抗。
喬曼曼伸出雙手,牢牢抱住那顧平川的一條手臂,固在懷中,撒嬌打潑一般的說道。
“不!我不回去,我要留下來。”
陳南也忙不疊的表示自己也不回去,卻被顧平川突然睜開的雙眸中透出的一抹冷光給震住。
陳南嘆了一口氣,只得囑咐喬曼曼讓她好生照看将軍,便拉着仍舊耷拉着腦袋的蒙副将出去了。
偌大的營帳之中,如今只剩喬曼曼與顧平川。
顧平川:“你信不信我把你給丢出去?”
“那你丢吧,反正我長着好好的兩條腿,總是會自己跑回來的,到時候你不要嫌我跑的太勤,你丢不過來便是了。”
喬曼曼撅着嘴巴反擊,手上抱着更加的牢固了。
喬曼曼發揮死纏到底的本事,說什麽都不願走,哪怕顧平川始終閉着眼睛,一副清高冷淡的模樣。
而顧平川越發覺眼皮之沉重,意識之渙散,淩亂,漸漸撐不住了。均勻的呼吸聲漸漸響起。
喬曼曼睜着眼睛,已是後半夜,她卻無一點睡意,雙手擰着毛巾,擰出一汪水來,将濕潤的毛巾搭在顧平川的額頭上。
他額頭微微有些發燙,面色也從蒼白變成緋紅。
喬曼曼好歹學了一點物理知識,知道那物理退熱的原理,便解開了顧平川的上衣,拿起濕潤的毛巾。
濕潤微涼的毛巾初接觸那肉體之時,顧平川的手便如同鉗子一般鉗住了喬曼曼執着毛巾的手臂。
喬曼曼疑惑的看過去,只見顧平川微微搖晃着腦袋,那原本搭在其額頭上的毛巾也被三下兩下的給晃了下去。
如此一來,顧平川那光潔的額頭便亮了出來,只見其眉頭緊緊的擰巴在一處,看起來十分慌亂。
他緊緊的拉扯着喬曼曼的手臂,嘴唇微張,氣若游絲,發出似有若無的聲響來。
喬曼曼緩緩低頭,俯下了身子,将耳朵湊在顧平川旁邊。
“曼曼……”
嗯?
喬曼曼心中一個咯噔,似是沒想到顧平川正在喚她,語氣很是柔和,且喚的是曼曼……這可不是顧平川的作風。
于是她便再次俯下身來,又将耳朵湊了過去。
“曼曼……你為何……為何不信我?”
喬曼曼愣住了,再看向顧平川時,方才窺見其泛着痛苦的的神色的面容。
只是她一時想不明白這阿呆口中的不信任指的是那樁子事?等他醒來,必要問個清楚。
她緩緩擡起身子,因着疑惑,意識也不大清晰,只覺背部突然傳來一股力量,她整個人便猝不及防的趴了下去。
因着驚訝,她嘴唇微張,唇瓣微啓,正好湊了下去,與顧平川微燙的唇瓣連在一起。
待到察覺到眼下正發生的事情之時,喬曼曼那一雙紅腫的桃花眼瞪的老大,瞳孔快要撕裂開來。
她心中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只覺顧平川的唇瓣十分柔軟,吻起來倒也得心應手。
哎呀!喬曼曼,你怎地如此不害臊!
待到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之時,喬曼曼便猛地起身,從顧平川身上彈了起來。
200.好色之徒
這顧平川被動的得了喬曼曼的這一個吻,倒也不再鬧騰,安靜了下來,眉毛也微微的舒緩了一些。
喬曼曼起初紅着一張臉,擰着手指,不敢去看顧平川,怕自己起了那非禮的心思。
畢竟這裏不是婚戀自由的現代,而是制度嚴苛的古代,在這裏,名譽之于女子乃是頭等事。
這顧平川本就如現代小說中的霸道總裁一般,要是被他發覺了,再讓她負責他的後半生,那她豈不是虧大發了。
就算沒有七彩祥雲,那也要有一場浪漫的求婚,再鋪就十裏紅妝,風光迎娶了自己才行。
喬曼曼有一搭沒一搭的想着,每每回想起來,都覺羞臊。
畢竟那顧平川安穩不自知的睡着,自己卻獨自一人生了許多心思。
喬曼曼掃視了一眼周圍,四下靜悄悄的,唯有守在營帳前的士兵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待到再将目光移到顧平川身上之時,喬曼曼才發覺其眉頭又緊鎖了起來。冰涼的指腹在其眉上移動幾個來回,想要為他撫平那些褶皺。
她有些不明白,不明白是什麽事鎖住了顧平川的眉頭,畢竟他乃是一個剜肉在身,而不皺一絲眉的男人。
第二日,喬曼曼是被身下的男人叫醒的。
顧平川冷着一張臉,眉頭已然舒展開,全然沒有半分昨日悲傷,眉頭緊鎖的模樣。
他勾起嘴角,嘴唇依舊發白,一抹笑容浮在嘴角上。
他道。
“喬曼曼,你胖了!”
喬曼曼原本腦袋昏昏沉沉的,卻瞬間被這三個字敲醒,一團怒火從心中蹿起。
好你個顧平川,本小姐衣不解帶的照看你,替你擦拭身子,居然說我胖了!
于是喬曼曼飛快的将身子從顧平川的身上移動了去,瞪着一雙透着微微血絲的瞳孔,看向了那顧平川。
這一看,便看到了裸露着上半身的顧平川,左胸口處綁着白色紗布,紗布上微微泛着暗紅色。
目光在其身上肆無忌憚的蔓延,只見其肚子上赫然顯現出八塊腹肌,胳膊上也是肌肉滿滿……
真是好身材啊!
真是的,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阿呆的身材竟如此的好?
想到這裏,喬曼曼頗有一種錯過了一樁美事的感覺。
“好色之徒!”
顧平川猛然抛出了四個字,便取了搭在床邊的衣服,套在身上,遮掩住了那一身的好肌肉。
其一向嚴峻的面容上如今竟透着些許的傲嬌。
喬曼曼忙收回了目光,瞥了一眼顧平川,雙手環在胸前,開口說道。
“顧将軍真是想多了,你沒有什麽好看的,本小姐有幸看過不少肌肉男。”
喬曼曼忽覺言語不妥,便停了下來。
她口中的肌肉男,自然是現代的男星們,比如說風靡萬千少女的韓星Rain呀!
顧平川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一把拉過喬曼曼的手臂,因着用力太急的緣故,傷口處被撕裂開來,微微滲出了血。
喬曼曼恍然回頭,發覺顧平川的一雙眸子猩紅,鉗子一般的手抓的自己手臂生疼。
“你怎麽了?”
喬曼曼十分不解的開口問道,眸光一轉,瞳孔中倒映出那一處嫣紅,便急切的開口道。
“顧平川,你的傷口流血了!”
“不用你管!”
顧平川一把甩開了喬曼曼的手臂,兀自躺了下去,冷着一張臉,不言不語。
昨日的事,他知道。
因着在常樂的計謀下養成的敏感心思,他向來不是一個能夠沉穩睡覺的人,但凡一點聲響,都能讓他從沉睡中醒過來。
那些話是無心,可見人在脆弱的情況下,多少能吐露一些本來心思。
那個吻卻是有心,她當時靠的如此近,他一時沒忍住,便施了點小計謀。
昨日他以為曼曼多少心中對他還是有點眷戀的,如今卻也覺得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
除了他,她還能看過誰?不過是陸錦鴻罷了!
陸錦鴻已然成了他心中不能碰的一根刺,動一動,便刺痛全身,五髒六腑。
“你這是幹什麽?不讓我管,不讓我管,說的好像誰願意管你似的。”
喬曼曼心口堆積起來的怒火聚集在了一起,呼吸聲也湍急了起來,只覺心口處總有一口氣難以咽下。
想來她昨日擔心成那個樣子,渾然是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就不領情,整日一副別人欠了他二百塊錢的樣子,生生惹人氣惱。
“哼!”
喬曼曼小孩一般的對着顧平川哼了一番,便邁着湍急的步子,撩開那厚實的簾子,走了出去。
迎面正碰上臉上挂着黑眼圈的陳南,喬曼曼因着心口的那一口氣的緣故,心中十分煩躁,因此對那陳南也沒了好心情。
陳南見了喬曼曼忙不疊的問着他家将軍怎麽樣了!
喬曼曼冷冰冰的看了一眼陳南,沒好氣的道:“你家将軍且死不了呢!”
陳南覺得煞是奇怪,這喬曼曼昨日還趴在将軍床前,哭的要死要活的,怎的今日忽如此冷漠了起來。
從喬曼曼身上尋不着緣由,陳南便問了一番自家主子,結果不問還好,一問,自家主子臉冷的更加厲害了,還将自己給趕了出去。
喬曼曼湍急的移動着步子,鞋底踩在地上,啪啪作響。
眼下四處無人,她便獨自念叨了起來。
“這個忒不知好歹的顧平川!姑奶奶我好心照料着他,他居然還對我發脾氣!”
“看我下次不在你飯菜裏下毒,且是慢性毒藥,讓你死的神不知鬼不覺,哼!本姑娘可是看過那麽多宮心計的女人,到時候讓你死的神不知鬼不覺。”
……
兀自罵了一路,喬曼曼覺得原本堵在心口的那一口氣也順了下去。再擡頭時,已經來到了軍醫處。
喬曼曼長舒了一口氣,連續敲了幾回門,将那軍醫請了出來,又囑咐他帶好藥物,尤其是帶好紗布,将顧平川那個不老實的好好捆上一捆。
201.逮野豬
老軍醫攜着藥箱進來之時,步子湍急,甚是慌亂,剛擺好藥箱,便将那布條取了出來,探向顧平川的方向。
顧平川冷着一張臉,面色慘白,嘴唇已無半點血色,眸光卻依舊清冷。
那老軍醫拱了一回手,眼睛下沉,竟有些不敢看正垂坐着的将軍,輕聲說道。
“喬姑娘說将軍的傷口扯的厲害,讓我前來為将軍重新包紮一番。”
話畢,這老軍醫還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将軍,見其面無表情,眉目清冷,忙收回了目光。
“哦?她當真是如此說的?”
顧平川說着,微微晃了晃腦袋,嘴角浮出一抹笑,便拉開了裹着左胸口的棉被,将那傷口暴露出來。
“哎呀!将軍,傷口都裂成了這種模樣!”
只見胸前原本被白色紗布牢牢裹着的地方已經染上了一片暗紅,血液甚至透過那紗布蔓延出去。
那老軍醫見狀,慌慌張張拿了布條,堵在傷口處,先是處理了那些血跡,緊接着拿着昨兒個新研磨出來的藥物細細的鋪在傷口上。
好在那姑娘通知的及時,再耽誤一些,傷口處極有可能被感染。
那老軍醫上藥之時,額頭上滲出一層密密的汗水來。
待到一切處理好,拎着醫藥箱走出營帳之時,忽地被那喬姑娘拉住。
只見那姑娘擰着秀眉,頗為急切的詢問着顧平川可有事?
老軍醫一雙眸光中透着渾濁,渾濁中透着一絲感激。
“這次真是多虧姑娘通知的快了,再晚些的話,傷口處極有可能潰爛。”
喬曼曼聞言,長籲了口氣,眉頭也舒展開來。
“只是……”
老軍醫頓了頓,眉頭微皺,支支吾吾的。
“只是什麽?”
喬曼曼等了半晌,見那軍醫還未回答,不由得着急了起來。
那老軍醫緩緩開口,道是這前線艱苦,将軍失血過多,本應多食些補血之物,如今怕是物資難以供應了。
他那裏原本儲存着大量補血的藥物,因這連綿數天的戰鬥給消耗了去,又加上無甚補給,因而如今已是所剩無幾了。
因此顧将軍此番受傷,且失血過多,極有可能導致氣血不足,如此一來,身子便是大大受損了呀!
一說到失血,喬曼曼的腦海中便浮現了顧平川那冷眉冷目冷臉,便不由得賭氣般的哼了一下,開口道。
“他就一冷血動物,放放他的血也好!”
那老軍醫吓的身子抖了幾抖,剛想拉住那姑娘讓她不要胡亂言語,被聽見了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之後,喬曼曼已經邁着湍急的步子離開了。
夥房。
喬曼曼一手托着下巴,目不轉睛的盯着老劉看,嘴唇輕啓,輕聲道。
“老劉啊!我最近苦心研究食物之道,發覺了一種新的做菜方法,你可想聽?”
“想啊,想啊!”
老劉忙說,然後便拉着喬曼曼的袖子詢問是什麽方法。
之前喬曼曼對軍中普通士兵的飲食調整,便頗受好評,這也是老劉如此在意的原因所在。
在他看來,喬曼曼雖為一晚輩,手藝卻遠在他之上,談論起飲食來也是頭頭是道。
喬曼曼見狀,不緊不慢的說道“告訴你是可以,不過我需要一個食材!”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森林上。
“什麽食材?”
老劉忙問,然看着喬曼曼的目光所及之處,心中卻生出了一絲隐隐的不安來。
喬曼曼彎曲了嘴角,眉眼間透着絲絲笑意,開口道。
“我想要一只野豬。”
老劉聞言,身子瞬間塌了下去,跟着軍隊安營紮寨數十載,雖未親手抓過野豬,卻也知森林中的野豬甚是狡猾,且渾身披着堅硬的鬃毛,嘴尖銳而長。
往日,也多有士兵試圖去森林中打兩頭野豬,也算是打打牙祭,然每每皆是掃興而歸。
因而老劉皺巴着眉頭表示難,很難,難于上青天。
喬曼曼可不理會這些,向老劉要了兩個夥房的夥夫,當即便朝着那密林深處探了過去。
喬曼曼依稀記得,這野豬白天大多都不愛出來,只有淩晨和黃昏時分才會出來活動,多喜森林密處的陰涼處。
走了大約一個鐘頭後,正午的陽光漸漸向西斜了過去。
跟在喬曼曼身後的兩個夥夫見狀忙問,“喬姑娘,眼看天就要黑了,不如我們回去吧!”
喬曼曼頭也不回的說道“這野豬正是黃昏十分出沒,這次怎麽說也要摸清它的活動範圍才是。”
那兩人見喬曼曼一個姑娘尚且如此膽大心細,不禁臉紅了起來,便亦步亦趨的跟着。
又是一個鐘頭,天際的太陽收起了耀眼的刺目白光,暈染出一片火紅來。
喬曼曼猛然停了下來,将身子藏在大樹後面,目光向着前方探了過去。
前方是一大片青翠灌木,灌木叢中依稀透出幾抹黑影,再細細察看,方發覺乃是林中野豬。
喬曼曼帶着兩個夥夫細細的跟了那野豬一會,便回去了。只是沿路留下了許多記號。
回到營帳之中,喬曼曼便向老劉尋了一個圓底長筒籠來。
第二天中午,喬曼曼攜了那圓底長籠與兩夥夫再次踏入森林深處,一大片灌木層旁邊的一個洞口旁。
長筒籠用細長的白色絲線固定了一番,挂在樹上,而絲線的另一斷則被喬曼曼緊緊的拉在手中。
完成了這一切之後,三人躲到了大樹背後,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等待之時,喬曼曼自始至終皆老老實實的拽着那繩子,不敢收緊一分,也不敢放下一分,生怕打草驚蛇,手漸漸變得酥麻了起來。
日頭西斜,暮色四合之時,洞口之處探出一個頭來,細細看去,正是那野豬的腦袋,腦袋處依稀可見那尖銳的長嘴。
喬曼曼的手心處滲出了細微的汗水來,一雙細長的桃花眼努力的睜着,目光牢牢的挂在那野豬的身上。
那野豬并不知道有這一遭劫數等着它,扭着腦袋,轉了幾下,便将身子完全移了出去。
剎那間,絲線從喬曼曼的手中滑落,挂在半空中的長筒籠飛快向下滑動下去,徑直扣在了那野豬頭上。
202.賊人來襲
籠子落下之時,兩抹身影從喬曼曼的身旁飛了過去,一并趴在了那籠子上。
兩位夥夫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袋子,這袋子乃是尼龍所制,堅硬而密實,便是那尖銳的長嘴也難以劃開。
兩人将野豬整個套了進去,便跟着喬曼曼一同追尋着來時的記號原路返回。
二人跟在喬曼曼身後,時不時用目光發量前方的女子。
這女子生的清秀美麗,渾身貴家小姐的氣質,行事卻不同那貴家小姐般扭捏,反而行事果斷,處事謹慎,頗有男子氣概!
顧平川再次見到喬曼曼之時,已是第二日的夜晚。
她不在的時候,乃是夥房老劉伺候一日三餐,倒也豐盛,然顧平川總覺不滿,總覺少了些什麽,也無甚胃口,唯對餐餐皆有的紅豆紅米粥頗為青睐。
月光如水,柔和的潑灑在營帳之上。
彼時,顧平川正面無表情的喝下了一大碗苦到骨髓中的湯藥,面色依舊蒼白,毫無血色。
喬曼曼不言不語的打開飯盒,從中拿出熱乎乎的飯菜來。
首先是一道爆炒豬肝,豬肝上撒着青色香蔥,泛着光澤,熱氣與香氣一并從中蔓延了出來。
其次是烏雞湯,熬的骨頭都快化了的烏雞軟趴趴的躺在盤中,湯汁透着濃郁的香氣。
再就是一碗紅豆紅米粥,倒是與昨日夥房送來的無甚差別。
顧平川的腦海中響起了暗衛之言,神色便暖了一分,一抹淡淡的笑容浮在嘴角。
擺好了飯菜的喬曼曼收起食盒,正欲離開,那床榻上的人便開了一回口,說道。
“留下來與我一起吃吧!”
喬曼曼心中驚訝了一分,只覺這冰坨子似是縫了暖春,不似平日那般冷了,于是她這心情便也跟着好了幾分,頓了頓後,便開口問道。
“怎麽?顧将軍這是不嫌棄我了?”
語氣重透着些許的揶諾,眉眼處卻盡是笑意。
顧平川并未搭話,只是撩開被子,挺着脊背,來到了飯桌前。
喬曼曼将顧平川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發覺其面色依舊蒼白,泛着慘白的光芒,心中的氣便又去了一半,便坐了下來。
飯桌上,喬曼曼拿起筷子不停地為顧平川布菜,尤其是那道爆炒豬肝,流水一般的輸送至顧平川的碗中。
顧平川今日心情也是沒由來的好,任憑喬曼曼将他的碗堆的如小山一般也不發一言,只是胃口出奇的好,将豬肝一并吃了,連同那紅豆紅米粥也喝了個幹淨,又喝了一碗烏雞湯。
這頓飯吃的喬曼曼頗為滿意。直言明日還要為顧平川做些好吃的來。
喬曼曼收了食盒,告了一回別,便回到了,因着今日在森林中累了一天,回來又在廚房一陣鼓搗,此刻還真是有些累了。
喬曼曼命人為自己拎了些熱水,便脫去了衣衫,漏出如璞玉一般的肌膚,将身子浸泡在溫熱柔和的熱水之中。
此刻已是深夜,四下寂靜,熱水輕柔的撫摸着肌膚。享受着一天中最悠閑難得的時光,喬曼曼彎了彎嘴角,緩緩閉上了眼睛。
白色的帳篷之中,幾抹淩厲的黑色身影飛快的移動着,一道道冷光飛快穿梭,如同閃電一般。
寂靜的黑夜之中,一聲吶喊如同冰冷的長劍一般,徑直劃開這寂靜。
那一聲吶喊落下的地方,一個士兵倒在土地上,鮮血從脖頸處滲透出去,染紅了一片土地。
這乃是一刀斃命,直擊最顯要之處。
一聲過後,聲聲吶喊便平地升起,聲音疊在一處,守門士兵紛紛拿起手中長矛,一雙眸子飛快在眼眶中轉動,四處察看。
緊張而恐怖的氣息如同那月光一般牢牢籠罩在整片軍營之中。
喬曼曼聞聲之時,身子猛地一僵,倒抽了幾口涼氣,只覺原本溫熱的水也變得冰冷了起來。
她從未見過這種活的場面,一時竟愣住了。
以前總是吃着薯片守在電視機前,看着人家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又或是戰争嘗場上,遍地橫屍之中,拼個你死我活。
那時看得皆是別人的故事,偶爾情到深處落下一兩回淚來,也是不痛不癢的同情之淚。
然眼下這事活生生的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喬曼曼只覺一陣心驚,頭皮也跟着發麻了起來。
簾子被一只強有力的胳膊倫開,撞在旁邊的簾子上,發出清脆的哐當聲。
“啊!”
喬曼曼猛然喊叫道,腦袋卻清醒了起來,盤算着拿什麽物件來對付敵人。
于是她便四處查看了一番,這一查看便看到了自己如今裸着的身子,便又跟着啊了一聲。
這賊人來的也忒不是時候,喬曼曼憤憤的想着,便拿起了那用來舀水的水瓢,牢牢的攥在手心。
喬曼曼盤算下課那賊人若起歹心,她便要用這水瓢與那賊人拼個你死我活。
“顧平川……”
喬曼曼的眉頭不自覺的擰巴了起來,心口處好像燃了一團火,汗水從額頭處滑落下來。
顧平川不會有事吧?
這是喬曼曼如今心中所想,所念。
一想到顧平川那面色蒼白的模樣,她便覺心口處像是被抽走了一絲氣,心思也跟着擰巴了起來。
她希望,顧平川千萬不要出事才好!
轉念又一想,她如今自身都難保,還有心思去擔心他顧平川?
她此刻正躲在水缸之中,看不見那賊人,只覺其步伐越發的清晰,湍急了起來。
待到聲音越發清晰,就像從隔壁處傳來之時,喬曼曼便高高的舉起那水瓢,閉着眼睛,瘋狂的朝着聲音傳來的地方打了過去。
彼時,喬曼曼的腦袋是昏沉的,一雙手淩亂的揮舞着,那水瓢打在水缸上,頃刻間便化成了碎片,而那雙手并未停下,仍舊瘋狂的揮着。
顧平川眉頭緊緊的皺巴了起來,聲音抖了一分,直言:“曼曼,是我!”
203.你要對我負責
喬曼曼原本瘋狂的揮舞着的手猛然一停,愣在了半空中。
那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鑽進耳朵中時,喬曼曼的眼眸中便滲出淚水來,兩行清淚從臉龐上劃過,
她猛地睜開眼睛,這才窺見前方的顧平川,他正看着她。
喬曼曼伸出白嫩的如同蓮藕一般的手臂,抱住了顧平川,像是于茫茫大海之上抱住了一塊浮木一般,用手牢牢的抓住,哭着喊道。
“顧平川,這是怎麽了?”
“我怕,我怕……”
喬曼曼經了這一吓,腦袋現在依舊是懵的,耳邊渾然飄蕩着顧平川的聲音。
現如今,她的腦海中只餘下一個顧平川。
顧平川眉頭擰巴的更加厲害了,然而比他的眉毛更加出彩的顯然是他此刻的面色。
此刻他面色通紅,如同天邊的火燒雲一般。
因着喬曼曼正死死的用胳膊鞭炮着他的緣故,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黑色綢緞一般的黑色長發之下若隐若現的璞玉一般的白色肌膚上。
顧平川喉結處滾動了幾番,輕聲開口道。
“曼曼別怕,只要我在,便不會讓你受到傷害的。”
随即便将喬曼曼從水缸之中抱了出來,打橫抱住。
喬曼曼此時猛地離了熱水,被那涼氣裹了一番,身子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是裸着身子的,也是裸着身子抱住顧平川的……
一抹緋紅升騰在喬曼曼白皙的臉蛋上,紅的如同玫瑰花瓣一般,嬌豔欲滴。
顧平川大跨步的走到屏風處,一把取了喬曼曼的衣衫,蓋在她身上。
顧平川将喬曼曼放在了床榻之上,陳南也是此時沖進來的。
“将軍,喬姑娘沒事吧?”
陳南焦急的詢問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