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反轉
當霍懷謙将刀子架在蘇瓷臉上,并放話要同時做了她和霍放時,她本人卻冷靜異常。
甚至,她心中還産生半分輕快,一種前塵往事都即将被了解的輕松。
女孩臉上并未出現想象中的失态與恐慌,這反而令霍懷謙感到意興闌珊。
刀子終是沒能落下。
霍懷謙收起利刃,對着蘇西眯了眯眼:“你踢踢打打就行了,先別見血,我留她有用。”
男人的忽聲警告,刺激着蘇西的神經。
她雙眼微紅,該是不甘與憤怒:“又不是要她命,你緊張什麽?霍懷謙,她剛才說的是真的,你是不是想棄我用她?!”
蘇西對蘇瓷的滔天嫉妒,令她理智全無。
霍懷謙知她想攀高枝的心理,但他對她厭惡更多,與她合作不過是不想暴露自己。
此刻,計劃已被蘇瓷堪破,他本人也已現身,對蘇西便越無耐心。
“蘇西,下次開口前最好先用用腦子。”霍懷謙語調透着不悅,說完連看都不想再看她。
前後态度差異巨大,蘇西終于完全相信了蘇瓷的話。
她的确只是霍懷謙的棋子,當蘇瓷引來霍放,或許自己的下場比蘇瓷更慘。
思及此,她眼中怨毒更深更重。
但蘇西到底沒有再進一步的行動,只是像在暗暗謀劃些什麽。
霍懷謙一直警惕着,本想着若她敢再有擅自動蘇瓷的苗頭,就索性先拿麻醉劑将其放倒。
但直到他退回暗處,女孩都安安靜靜,他便也就作罷。
而他倆越是這樣相互試探防備,蘇瓷的心中都更輕松幾分。
她心中已無蘇西的嫉妒,當然不會異想天開地認為,霍懷謙真對自己有所青睐。
他不動自己,只會是因為霍放。
或許,霍放手中也有霍懷謙的把柄,才教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沒有膽子傷害自己,一定是因為霍放也有能傷害到他的東西,或者說也是他所在意的人。
蘇瓷靈光一現,想到了霍懷謙的母親。
記憶中,霍懷謙沒有什麽特別在意的女人,他上輩子甚至真和蘇西逢場作戲過一段時間。
所以若霍放捏住了他的軟肋,那個人一定是他的母親。
思及此,蘇瓷心中更安。
因為上輩子霍放被逼得出國,而自己落入霍懷謙手中半年都未喪命,如今,他們二人重生再加上霍母,勝算更大。
蘇瓷甚至希望,重生的霍放早有安排。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在乎被算計、被安排。
人在命懸一線之時,心境總是更為清明。她與霍放糾纏至此,個中情愫太過複雜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又何必去苛責于他。
她想,身死前塵滅。
上輩子霍放對她的關懷與傷害,在他們上輩子雙雙身死之時,就已經算了解。
而今雖一起重生,上輩子的怨也不該被帶過來,只算這一世的賬便好。
哐哐哐——
蘇瓷開解自己間,巨大的拍門聲忽而傳來。
她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廢舊倉庫,還有一道卷簾門。
緊接着是霍放冷硬的聲音:“霍懷謙,開門。”
他果然來了。
昏暗室內,似有一聲輕笑響起又霎時消散。
前方,蘇西拿透明膠封住蘇瓷的嘴,然後才端着槍拉開了卷簾門。
但——
她怎會是重生的霍放的對手。
門被拉開的瞬間,少年便毫不猶豫地發射了什麽。
蘇西手一痛,端着的□□落在地上,霍放撿起,将這原本要打在他身上的液體,盡數注入蘇西的血管。
“霍懷謙!你的人呢?!”蘇西幾乎是怒吼,滔天的怒火全寫在臉上。
聽她說這裏還有別人蘇瓷心一跳,忽視了蘇西眼中的恐慌。
“嗯(小)嗚(心)!”她想提醒少年,卻因嘴被封着,只能發出破碎音節。
與此同時,蘇西卻脫力地癱軟在地。
她仿佛遭遇什麽重擊,似崩潰絕望地輕喃:“霍懷謙你混蛋、小人,你明明說暗處有人保我……你明明知道這裏面有毒——”
然而她話未說完,忽然又被霍放拎起來。
空中簌簌幾聲響動,一根根什麽東西,朝他們發射而去。
這些東西都是朝着霍放去的,他反應快,拉了蘇西作肉盾,這些東西便全部再度落在蘇西身上。
“完了,我完了……”蘇西情緒全面崩塌,她掙紮着,雙眼通紅,“我注射了毒|品,我完了,我跟你們拼了!”
真相不言而喻,和上輩子一樣,歹毒的人永遠不會變,霍懷謙在麻醉劑裏摻了毒|品。
蘇瓷雙拳不自覺握緊,緊接着她感到脖頸一涼。
霍懷謙不知什麽時候繞到了她的身後,他手中拿着針管,目光涼涼看向霍放:“松開蘇西,不要反抗,否則剛才那些東西我再打一遍到你女人身上。”
霍放目光一凜:“你敢動她,我十倍弄到你媽身上。”
蘇瓷立刻感覺到,頸上的針尖一頓。
事實與她所猜半毫不差。
霍懷謙的确心狠手辣,連蘇西也沒放過被種了毒,可他卻獨獨念着他的母親。
即便如此,霍懷謙卻不能露怯,将主動權交到霍放手中。
他目光一狠,針尖已經微微刺入蘇瓷皮層:“霍放,你敢和我賭——”
誰料,最後的一個疑問詞還沒能說出口,霍懷謙脖頸忽然一涼。
有什麽東西先于他的手,紮進了他的頸部血肉。
與此同時,蘇瓷和霍放毫無溝通,卻默契配合。
蘇瓷見霍懷謙手頓滞,身體狠狠往左一倒,連人帶椅子翻到在地。而霍放端起□□朝着他手上射擊。
重生的優勢凸顯,霍放彈無虛發。
本能的痛感令霍懷謙松手,針管掉落在地。
但只一瞬,他又重新拿起,想要繼續掌控蘇瓷。
霍放夠了解他,知他不會放棄,早已赤手空拳地過來。
擡腿,狠狠一踢,霍懷謙手中的針管被踢遠了。
“開槍!給我開槍!”霍懷謙見勢不對,對着倉庫上方的黑影喊叫。
他話剛落音,所有的燈被齊齊打開,整個倉庫霎時亮堂起來。
蘇瓷眼睛被刺得些微發痛,她迷蒙着眼往上看,才發現倉庫竟有二樓。
二樓之上密密麻麻站着二三十個人,其中一半被另一半所制服。
蘇瓷還沒弄懂形勢,卻聽霍懷謙不可思議喊出聲:
“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無聲無息的進來?!”
男人不止是情緒,似乎連認知也有一瞬的崩塌,比起方才的蘇西并不好多少。
霍放輕哂:“霍懷謙,我能找到你媽拐賣我的證據,就能報警把你也抓了。”
這下驚詫的不止是霍懷謙了,連蘇瓷都感到驚愕。
她認為,以霍放的性格,要對付和收拾霍懷謙母子,絕不是用報警的方式。
這對狠毒的母子,害了他們兩輩子,當初連四歲的霍放都不放過,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可那樣病态偏執的霍放,現在卻溫柔的報了警。
他為什麽要這樣?
得知警察已經潛進來,霍懷謙知曉已經錯過最佳機會,連同歸于盡的機會都沒了。
當警察破門而入,他完全放棄了反抗,反而對着蘇瓷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我還當這個女人對你有多重要,不過也是你霍放的一顆棋子罷了!”霍懷謙瘋狂而蔑視,“你以為你又是什麽好貨色,年紀輕輕心機比誰都深,蘇瓷,你敢和這樣的惡魔在一起嗎哈哈哈……”
霍懷謙的聲音漸漸遠了,伴随着他的笑聲,霍放走到蘇瓷身邊。
他什麽也沒解釋,只沉默地替她松綁。
他想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裝作滿不在乎,任由蘇瓷誤會。
可她卻還是感受到了,他觸碰到自己的手指的僵硬。
他其實在緊張,在害怕,怕她真的信了霍懷謙的那番話。
蘇瓷莫名就紅了眼,鼻頭止不住地發酸。
“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麽?”她問。
霍放手一頓,卻只柔柔回了句:“別怕,再不會有危險了。”
藏匿了長達半年的情緒終于失控,蘇瓷聞言眼淚如珠墜落,她質問他:“半年了,你就只有這一句話要和我說?霍懷謙說的話,你也不打算解釋嗎?霍放,你是不是還要耍我?!”
“別哭啊……”
歷經這麽多,霍放已經全然不知,到底該如何與蘇瓷相處。
他擡手,指腹替她擦去眼淚,終于還是開口解釋:
“我也不知道霍懷謙說的是真是假。蘇瓷,你知道的霍懷謙遲早要對你動手,可是之前我太想和你在一起,我沒法控制自己想要接近你。”
“你生日那天,我就知道霍懷謙盯上你了,後來……你生氣覺得我在耍你,我雖然離開了,但在雪山的時候,我就留下了追蹤器。一個在你的鞋子裏,一個在你的皮筋裏,還有一個在你的手表裏。”
“對不起,我本意不是騙你,更不是耍你,我只是擔心再一次讓你受傷。”
少年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小,他臉上寫滿糾結。
這是蘇瓷從不曾見他有過的情緒,他蹙眉,拳握緊,看得出來在極力克制。
最後他說:“蘇瓷,或許霍懷謙說得對,我本質是個惡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又會失控。現在霍懷謙和蘇西都解決了,用最光明正當的途徑,法律會制裁他們。戒毒所、牢獄之災夠他們受了,你真正地安全自由了,你可以過你想要的生活了。”
他有一萬種報複的方法。
讓霍懷謙母子受盡他們曾受過的苦,教他們生不如死,連牢獄之災都成為奢望。
可少年為了蘇瓷,放下了仇恨。
惡魔也學會了克制。
霍放說完這番話,蘇瓷的繩子也完全解開了。
他起身就要永遠離開,卻被少女拉住。
蘇瓷淚眼婆娑牽住他的手,問:
“你怎麽知道我想要的生活是怎麽樣的?”
“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一個絕情的人嗎?不知道誰是好誰是壞?”
“霍放,你強行闖入我的人生,将我身邊的人全部趕跑了,現在你也要離開了麽?”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将霍放的心燙出一個洞來。
他根本不敢确定女孩的心情,更不敢随意亂解她的語意。
“你、你的意思是?”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結巴了。
蘇瓷忽然起身,一把抱住了他。
“你成功了。無論你是真的愛我,還是只想留住我、占有我,你都成功了。”她說,
“霍放,我忘不掉你了。”
驚喜從天而降,将霍放砸得發暈。
他不可置信,話語都小心翼翼:“蘇瓷,你原諒我了?”
蘇瓷卻說:“霍放,我要我們重新在一起。”
他整個怔住。
女孩又繼續道:“這是一段全新的關系,以後分開還是在一起,都由我說了算。”
聞言,霍放猶如一腳踏入軟雲,半點真實感都沒有。
一貫精明腹黑的少年,竟也變得傻愣愣,他反問:“真的?”
“霍放。”蘇瓷突然又喚他名字。
他垂目,對上一雙亮晶晶的眸。
這時,少女墊腳,輕輕在他唇上一點:“你是我的了。”
霍放心間一炸,高興得近乎無措。
“咳咳——”
兩人四目相對間,身後警察終于忍不住走了過來。
霍放的肩被拍了拍說:“外面還有個縱火未遂的學生,你們倆先別說話了,要回警局一趟。”
縱火未遂的學生?
蘇瓷腦中先是閃過了蘇西的臉,繼而才反應過來,在場除了她和霍放還有許多公職人員。
她倉皇就要松手。霍放卻一把将她手握住,臉上情緒又恢複如初淡定。
他捏捏她手心,轉首對警察說:“警察叔叔,她被吓壞了,我可以牽着她走嗎?”
警察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