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延誤
“謝謝,那我就撤了。”顧思語接過客戶小出納拿來的卡通創可貼包紮好手指禮貌地道了聲謝,便大包小包出發前往機場。
緊趕慢趕把現場資料歸檔完畢,最後扣上鐵皮搭扣時還劃傷了手,所幸總算是趕上了回程的班機。顧思語長籲一口氣,仔細扣好安全帶,便再也抵擋不住困意,偏頭睡了過去。連續兩天都是淩晨才結束工作,白天又是單打獨鬥地連軸轉,實在是過于挑戰。
一覺醒來,周圍是各種吵雜的咒罵和抱怨,顧思語納悶着,定神一聽發現是飛機關艙門後才宣布延誤。擡手看了看腕表,剛過去兩小時。
唉,歸心似箭的人們啊,才兩小時就按耐不住了。顧思語恢複了一點精神,重新打開手機預備打發一下時間。卻先看到了母親發來的信息——
沈榆:緊急出差HK,先走一步。
哦。
顧思語早已習以為常。延誤就延誤吧,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
“親愛的旅客,我們已經接到通知,馬上可以起飛。請大家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帶,感謝大家的配合。Dear passenger…”
怒氣沖沖的旅客們總算安靜下來。顧思語揉了揉眼睛,關閉手機,重新醞釀睡意。
燈光暗了又亮,飛機降落的時候,已過了23點。旅客們争先恐後地下飛機奔赴行李傳送帶,顧思語又一覺睡醒,精神很是不錯,完全不着急回家睡覺,便提着大包小包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
顧思語将殺.手包斜挎在肩上,吃力地搬下傳送帶上的行李箱,再把電腦包套在拉杆上一手拖走,另一手提着裝有兩本檔案本的酒店紙袋,吃力地往出口移動。
深秋的夜晚,空氣中滲透着陣陣寒意。到達大廳熙熙攘攘,旅人們行色匆匆。顧思語忽然感覺這份寒意竟慢慢冷進了自己的心裏。
誤解和猜忌,甚至是孤立。自己都體驗過的,可事到如今還是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
抿了抿嘴,顧思語覺得自己是進入了深夜感情充沛期,想的有些太多了。兀自搖搖頭,重新換上驕傲的小表情,繼續大步向前。
走到出口時,習慣性地目光掃蕩着形形色.色的接機人員和各種字體語言的接機牌。直到停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她不自覺瞪大了眼睛,仿佛自己在做夢。
何天擇長身玉立,深灰色西裝外披着黑色長風衣,雙手随意地插在口袋裏,嘴角微微上揚,正注視着自己。
顧思語覺得這麽養眼的景象有些炫目,不由得眯起眼睛。
而随着自己慢慢走向出口的腳步,何天擇也不緊不慢地向着同一方向走去,直到與她彙合。
何天擇沒有開口說話,傾身從顧思語手中拿走了那只沉甸甸的裝有檔案本的紙袋,另一只手則伸向了行李箱的拉杆把手。
“不用不用。”顧思語這才緩過神來,試圖阻止他去拖行李箱。
“手都勒紅了,都我來拿吧。”何天擇用眼神瞟了顧思語的左手,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沒幾分鐘就被這沉沉的紙袋勒出了印子。
何天擇繼續伸手去抓拉杆,又注意到了顧思語收回的右手上的那塊醒目的創可貼。“右手又怎麽了?”他關切地問道。
“裝訂的時候太急,不小心被鐵夾片劃了。”顧思語輕描淡寫。
“深嗎?”何天擇微微蹙眉。
“沒事,創可貼就能搞定的傷口,沒什麽大不了的。”顧思語随意地揮揮手,表示自己一切安好。
何天擇又看了一眼她斜跨着的殺.手包,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似乎是還裝了不少東西。大號的包能裝下不少臨時需要的資料文具等等,不少女審計民工都喜歡這款,就算質量不好也要買上一只來背。
顧思語捂住自己的包,“這個不用了,我自己來。”說着,正好覺得一邊的肩膀有些酸了,便換到另一邊的肩膀單肩背着。
“對了,你這是……?”顧思語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問到重點。
“由于我的失誤讓你遇到了不必要的麻煩,還增加了不少額外的工作量。我只能做一些額外的表示來對你負起責任。”何天擇聳肩,微微一笑道。
“可是,這班飛機延誤了兩小時呢。你等了很久嗎?”要查到自己的航班倒是簡單,可延誤了那麽久他該不會是等了幾小時吧。顧思語不禁有些擔心。
何天擇搖頭,“我設定了航班起飛提醒,之前都在公司加班,看到起飛了才動身過來的,就是你動作慢了點,是最晚出來的。”
顧思語略顯羞愧地低下頭,覺得自己确實拖拉得有些不像樣。可轉念一想,也沒人說過要等她的呀,為什麽要愧疚。“你也沒說會來接機,我哪會知道要動作快一些。”
“我怕說了你會急,或者,又逃走了……”何天擇邪肆一笑,見顧思語馬上又要發作的樣子,便不再去撩撥她,“我們走吧,時間不早了。”說完便轉身往停車場方向移動。
顧思語看着那個一手紙袋一手拉杆箱,挺直腰板大步流星的颀長背影,心裏仿佛有什麽東西慢慢融化,濕潤了眼眶。她感覺眼睛有些濕熱,趕緊用力眨眼收拾住翻滾的情緒,三步并作兩步跟了上去。
原來,有那麽一個人在等着自己的感覺,是如此溫暖。
腿長上決定性的差異,讓顧思語不得不專心跟上何天擇的步伐。于是直到他在一輛黑色路虎邊停下腳步之前,兩人都沒說上一句話。
解開車鎖,何天擇先繞到了後備箱将行李一應安置進去。随後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吧。”
顧思語點頭,跳上了車。
“這車不怎麽像富二代的風格。”顧思語調侃起來。
何天擇扣上安全帶發動汽車,“我又不拿老何的錢花,車子夠開就好。”
“是啊,如果我媽能懂這個道理就好了。”顧思語想到家裏那位非要買某三叉戟的,忍不住搖起頭來。
何天擇失笑,随後将手機開到導航軟件遞給顧思語:“輸一下你家地址,我開導航過去。”
“哦”,顧思語接過手機,輸了地址确認後便将手機放到了托架上。
何天擇開啓天窗幕布,這才換檔起步。
一路駛出停車場,在機場高速上開出了一段路,顧思語才發現了其中的奧妙之處——周圍的燈光越來越少,相對的,晴朗的天空卻亮起了越來越多的星辰。
擡頭透過寬闊的天窗仰望蔚藍星空,仿佛直接置身其中。汽車的鐵皮外殼為她抵禦寒風侵襲,可以盡情欣賞這渾然天成的美麗風景。而汽車飛馳在高速上,就像是自己正身披漫天星辰肆意飛奔。
“車子洗得挺幹淨的。”顧思語微笑着靠在座椅上評價着天窗的清潔程度。
“來的路上時間還挺寬裕,順便去洗了車。”何天擇輕描淡寫道。
“那還真是榮幸了。接我還要先洗車,真是受寵若驚。”顧思語依然嘴上不饒人。
何天擇嘴角一彎,并不打算駁斥,“這次的事确實是我需要致歉,拿出十二分的誠意也不為過。”
“你算是有判斷了?”顧思語偏過臉看他。橙色燈光從外面透進來,柔和地勾勒着何天擇棱角分明的側臉,睫羽微翕,仿佛化身蝴蝶飛進了她的心裏。
顧思語趕緊收住眼神轉過臉目視前方。色.即.是.空,色.即.是.空。不要想多了。
“嗯,陳新把握不好談戀愛的度。”何天擇輕笑。
“這你也知道了?”顧思語好奇。
“他自己說的。所以你沒打的小報告就是這個?”
顧思語輕輕嗯了一聲,“無意間看到他們的聊天,當時有些生氣。不過不想因為我而戳穿他們……總之,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太麻煩了。”
何天擇片刻沉默,随後才開口,“無所謂了,以後都不會跟他們有工作上的交集了。”
“怎麽了?”
“算是邦交斷絕吧。以後我的項目不會用林蔚薇,也不會借調人給陳新了。”
這回是顧思語陷入了沉默。
深夜的道路非常通暢,沒過多久,也就到了顧思語家樓下。
“不用送我上去了。”顧思語接過何天擇搬下的行李,連忙阻止了他進一步的“負責”。
“你這樣沒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顧思語想了想,又開口道:“家裏沒人,帶男士上去實在不方便。”
何天擇又一次失笑,敢情是被當成了不懷好意的壞人了。“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再見。”
“嗯,再見。”顧思語笑着揮手,轉身便進了大堂。
何天擇坐在車裏,直到看見某扇窗戶裏亮起燈,這才發動汽車離開。
顧思語進門首先面對的,依然是沈榆女士留下的風卷殘雲一般的慘狀。門口橫七豎八的幾雙鞋子應該是她臨走前搭配完扔下的,而客廳沙發上躺屍一樣耷拉着的衣服裙子恐怕也是行李淘汰賽時敗下陣來的那些。
算了,今晚就由它們去吧。
如果是往常的顧思語,可能會怒氣爆表地收拾掉這些東西才放自己去睡覺。今天眼前的這一切似乎也沒那麽讓她抓狂,興許是心情不錯的緣故吧。
選擇性失明地給自己洗漱完畢,一身輕松地倒在床上呼呼睡去。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居然都不需要晚安童話的助力就可以換來一夜好眠。
作者有話要說: 寫着寫着就超過零點了。
這糖還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