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染來訪
檐外風鈴響,知是故人來。
扶橋跟随姑娘目光向門外看去,門外卻不知何時站了個男子在那。
那人劍眉星眸,嘴角雖含笑,卻莫名又帶給人一種敬畏和疏離;身着墨綠色長衫,從雨中來身上卻不沾半點雨水,伫立在那就像一株冬日蓮池裏的枯荷,風刀霜劍只更讓他眉目棱角分明。
也不知是何方神聖!
姑娘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只靜靜看着他,不言不語。
清染只微微一笑,也不言語,緩緩進來坐下。二人之間只言片語都無,卻讓人感覺他們該是在一起生活許久許久了,故而默契十足。
扶橋直直地看着清染,覺得有些面善,似乎先前在哪裏見過他;後又轉念一想,他可是如假包換的神仙,定是在哪個神仙廟裏見過他的像。
這樣想了想,剛想上前去恭恭敬敬跪下磕幾個頭,給山下鄉親和徐家父女讨個福佑,卻被不知何時冒出來的紅鹂拉住了。
她朝清染福了個身子,低眉恭敬回道:“清染上仙在上,小狐紅鹂有禮了。”
扶橋看着紅鹂規規矩矩,一反先前妩媚風流,不由得感嘆道,果然正神單單是氣度就不一樣!
“嗯。”清染淡淡應了一句,又看着身旁笑而不語的白衫女子,似乎有話要說。
紅鹂識相地把扶橋拉到自己身邊,溫婉一笑:“扶橋,熱水都備好了,且跟我進來把衣服換了吧,免得着涼哈。”說完就急急拉着“受寵若驚”的扶橋進了後堂。
“紅鹂姑娘,方才那可是神仙,扶橋連跪拜都沒有!”扶橋抱怨道。
“真是個呆子,清染上仙都沒看到你!你不會真打算跪下‘嘭嘭’叩幾個響頭吧!就算清染上仙來頭再大,你既是跟着姑娘,便不用給他行大禮啊!”紅鹂戳了戳他腦門,妩媚一笑,又悄悄地透過屏風看了他二人一眼,繼續說道:“而且你待在前面,不覺得多餘嗎?”
扶橋也順着她目光看了過去,他二人正談笑風生呢。便嘆了口氣,乖乖回道:“不才是多餘。”
“好了,別傷心了,咱們去洗澡吧!”紅鹂好笑地拉他又要走,扶橋這才反應過來,臉紅着回道:“別別別,紅鹂姑娘,這個不才自己就可以了……”
一道屏風相隔的前堂,又是另一番情景。
“怎麽,平日不來,獨獨在這寒春雨夜來,清染上仙好興致呀!”姑娘端起茶杯,言語之間,帶着細微嘲弄。
“先前師父有所吩咐,脫不開身。”清染倒是毫不在意她話裏的戲弄,只輕聲回道。
“這樣啊。”姑娘笑了笑,眼角彎彎帶得清染嘴角也勾了起來。
“這青瓷杯怎麽少了一個?”清染看了眼桌子上擺的一套青瓷杯,本該有六只,如今卻只剩了五只。
姑娘聞言‘哈哈’一笑:“那個少了的杯子方才不是被紅鹂拉進後堂了嘛!”
想到扶橋那日義正言辭的要簽賣身契,攔都攔不住那呆樣就自己就忍不住想笑。真是好騙啊!
“你怎麽留外人在這惘見山?” 清染看她笑得鬓邊散發跟着一顫一顫地,本該跟着開心才是,說出來的話卻沒什麽溫度。
“‘你怎麽留外人在這惘見山’,”姑娘板着臉,坐直身子,竟一本正經地又學了一遍,“你看看你,什麽時候這麽愛裝冷面君子了?越來越不不像你了!當年我們還待在一起時你可是有說有笑的,人情味滿滿的!”
她自顧自說着,沒有看到清染聽到她這樣說的時候臉色微微一變,她繼續說道:“再說,我的山頭我自己還做不了主嗎?”說着又翹起了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好不得意。
清染這才輕笑出聲,像是沒忍住,無奈地搖搖頭:“你呀你!”
“怎麽單挑這雨夜來看我,還是另有什麽事?”姑娘似是不經意問道,眼角卻瞥了瞥門前雨中隐約可見其形的梅花。栽它在這也近百年了,每日都孤傲的盛開着,四季如冬。
清染輕道:“知道你逢雨必歡,就來看看你;但切記不要雨中出行,否則沾上雨水又要受那噬骨之痛了!還有啊,帶好這把墨荷寶傘,這樣出了什麽事我才能知道。”
說完他擡頭看了看專心品茶的白衫女子,眼中滿是隐忍的歉疚。
姑娘倒是不以為意:“知道了,紅鹂唠叨你也唠叨,天天聽這些話都聽得我耳朵起繭子了。”
“還有啊,你說得好像這把傘能聽到我說的話一樣!”姑娘看了看手中寶傘,揚眉一笑調侃道:“那平日我對它說‘死清染,你快來找我玩’,你是不是也能聽到?哈哈哈哈……”
“你呀你!”
不在天界便不能護你周全,在天界卻又不能待在你身邊,我到底該如何是好?想到這裏,清染微微動容,柔聲說道:“一定要乖一些,也好早些……”
“我知道。”姑娘低了頭,她知道他想說什麽,卻不想聽他說出來,只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嗯,知道就好,”清染嘆了口氣,她如今對天界的事情真是半點興趣都沒有啊!
他想了想,又略帶猶豫地對她說道:“你師父仍在四海游歷,不曾回過天庭;他也是,還是在東海靜修。”
“想也是,我還不知道那老東西!”仿佛刻意忽略掉“他”,姑娘聽到她師父還在四處浪蕩,只咬牙恨恨說道。
清染聞言,又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過分的掩飾卻恰恰讓她的小心思暴露無遺:她還是在意他,不曾釋懷。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顧自己,過幾日我便來看你。”清染緩緩走到門口,有意無意地看了眼門口那株梅花。
“清染!”看到他打量梅樹的目光,姑娘突然站了起來,邊喚着他名字邊走到了他身邊。
若是往常,姑娘不會這樣向他告別,只是擺擺手随便送他離開就可以了;就如同清染不會離開很久,只是要下山買菜一樣,不消片刻就會回來燒水做飯。
其實清染并不常來,來也每次只待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但自己卻知道,每次忽然想起他來,頓覺許久未見時,那再過兩日就一定能在惘見山上看到他。一切歷經百年,早就成了模子,不腐不爛的擺在那。
“嗯?”似乎發現她不對勁,清染轉身停住步子,疑惑地看着她。
“清染你很念舊情,也最有人情味,”姑娘緩緩拿起他腰間系的青色佩帶,她低頭笑着:“這是很久之前我在人界玩的時候買的,覺得你戴着好看便贈與了你一個;我的白色的早丢了,你倒是還留着呢!”
“嗯,一直會留着。”清染聽她突然這樣說,也不着急離開了,只低頭定定地看着站在自己身邊的女子,眼底的堅冰也慢慢化了開來。
“這便是我為什麽最喜歡和你待在一起的原因了。”姑娘笑了笑,仰頭看着他,眼睛裏還帶着細微的憂愁,她像個孩子似的央求道:“所以要一直這樣啊,千萬別變成和他們一樣不通人性、不講人情的木偶土梗啊!我會害怕……”
聽她這樣說完,清染微微一愣。他定定地看了她許久,才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夜深了,早休息吧。”這樣說完,他便化作一縷青煙,融進了春風夜雨交融的月色之中。
這邊扶橋剛換上了衣服,就急急走了出來,卻看到只有姑娘一人站在門口,奇道:“唉,姑娘,怎麽就你一人,那個清染大仙呢?”邊說還邊比劃,唯恐眼前人不知道他問的是誰。
姑娘一見扶橋那傻樣,方才臉上的憂思也淡了幾分:“哦,他呀,變作青煙飛走了,神奇吧!”
“神奇!”扶橋興高采烈地說,“不才癡長二十歲,卻有幸伴姑娘身側見識了這麽多神奇之事,真是三生有幸呀!”
“有幸是嗎?那就滾去睡覺吧,紅鹂那厮這時辰早就在補什麽美容覺了吧,你還在這‘神奇’呀,‘癡長’呀的,當心明天起不了床做早飯,到時就只能和紅鹂吃你充饑了!”她邊說邊望着門外,出神地看着觸手可及的連綿春雨。這雨還是“淅淅瀝瀝”的,打得周遭一切都跟着響。
“那好吧。那姑娘也別站久了,寒氣侵骨,小心傷身。”一件薄軟披風也跟着落在姑娘肩上。
扶橋知道她是想一個人呆着,只為她理了理披風,便笑着叮囑道:“不才這就去睡了,姑娘也早休息吧。”說完便離開進了後堂。
燭影搖曳的屋中,姑娘只緩緩拉緊了披風,她出神地看着外面梅花一瓣又一瓣被雨珠打落,良久無言。
周遭漸漸寂靜了下來,只留了山中長夜的風雨聲。她才長長嘆了口氣:“唉……”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各位讀者大大,我是三兩木頭,根正苗紅,不棄坑,不停更。^_^
清染你們別動,放着我來!
他們為何看上去各懷心思,這跟門口那株梅花又有何關聯?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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